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33章

作者:薛改之

  她又出现在小巷子里,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就忽然被套了麻袋拖进去,拳打脚踢,棍棒痛殴。

  她在寒冬被人拖到郊区扔进水坑,用刀指着不准上岸。

  她在天高皇帝远的小镇老房子边被人按在地上,看着挖掘机的履带从手上碾过。

  她被人一枪打瘸了腿。

  她在不知是赌局还是骗局的桌上,被一根一根砍掉指头。

  她站在楼上、桥上、河边、崖边,从各种地方一跃而下……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然成为了一个浑浑噩噩、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刚跟卖熟食的小贩讨价还价完,满心欢喜地拎着塑料袋走向停在一旁的小电驴。

  然后,不远处的一辆车突然加速,撞了过来。

  她在空中翻滚,意识与身体一起支离破碎。

  垂死挣扎的痛苦终于结束于一片空白,杜雅冬睁开眼,绝望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架子上。

  她的耳边隐约又听到了那个少年冷漠的声音:“千次轮回削一魄,万次轮回磨一魂。你的福报,且慢慢消受着吧。”

  处理完这些人间的渣滓,韩杰扫视一圈,满面厌恶。

  他的心中并无几分轻松,毕竟还有邪修一方的罪魁祸首暂时毫无线索。

  本以为将这些人全部处理之后,他胸中郁塞的戾气会消减几分,哪知道给他们挨个搜魂摄魄,看了许多他们做过的事后,心剑赤怒差点从本体那边直接飞过来。

  这世上有些人是光,有些人是暗,而有些人,就只是粪坑里的蛆。邪魔站在他们旁边,看着都能顺眼几分。

  最后检查了一番搜集到的记忆,确认和这家会所有关的人里已经没有漏网之鱼,韩杰这才收回铺开到整个地下的灵力,神魂化身凝成一团寒芒,消失不见。

  到了外面空中,离去之前,韩杰神魂忽又凝成人形,略带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

  那灯红酒绿的会所看似一切如常,并没什么异样,但他分明注意到,就在方才他刚出来的时候,似乎有片细长的、形状对他来说十分熟悉的尾羽悄悄飘然远去。

  他很确定那不是小玉,因为不光大小天差地远,那一片尾羽就已经比小玉加上头顶翎毛都长,颜色也完全不同,那片尾羽如此难以发觉,就是因为它看上去几乎和夜幕融为了一体。

  韩杰此刻只有神魂在外,不愿多生枝节,暗暗记下之后,再次化光而去。

  一念百里,转眼韩杰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孟清瞳把蘸好汁的蟹肉往他嘴里递了一块,微微蹙着眉,在神念中抱怨:“早上才参加了葬礼,晚上你就让我来应付这种稀奇古怪的饭局。咱俩又不是在演刑侦电影,犯得着用这种法子做什么不在场证明吗?要我说,你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去。”

  韩杰大方承认道:“没错,那地方我就是不想让你去。”

  “我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小花……”孟清瞳嘟囔了一句,接着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收拾那么几个人渣,我能出什么事。”

  “我就是感觉你回来之后,心里的煞气更重了。你都看到什么了?给我共感一下?”

  韩杰非常坚决道:“此事绝无可能。”

  孟清瞳一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就到这儿吧,咱们不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散散心】

  韩杰略感不解,道:“为何不继续了?出车祸的具体地点和情景,我都已掌握。只需要找到几个当时的目击者,不难摸出那些邪修的线索。”

  孟清瞳把拆蟹的小工具搁在桌上,认真地说:“今天有人跟我讲了一句话,叫逝者已矣。我不懂意思问你,还是你解释给我听的。我认真想了想,挺有道理。不在了的人就是已经不在了,咱们还在的人得好好活着,不要受太大影响才行。”

  韩杰皱眉道:“那些人必定对你有所图谋。还是尽早找出来铲除掉,才能安心。”

  “他们既然有所图谋,咱们等他们找上来就是。韩杰,假期还有几天。咱们出去兜兜风,玩一圈吧,只当散散心。”

  韩杰屈起拇指,用关节的凸起用力揉着眉心:“你这是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孟清瞳喝了口橙汁,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传递信息的神念波动,却充满了担心和焦虑:“因为我觉得你正在对这世界,感到失望。刚才你去办事的这段时间,我在这儿照应你的身体,还要应付那些一会儿过来问句话的大人物。我都没办法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可依然感觉到了你心剑的变化。

  “尤其是赤怒和大恨,不久前的动静,都吓了我一跳。我说让你把看到的东西共感给我,不是想知道那些人渣杂碎,到底做了什么恶心龌龊的事。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被那些东西影响。如果你不认为那些是毒,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地拒绝我?”

  韩杰微笑道:“你过虑了。去捏爆一群粪坑里的蛆,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何必让你再闻一遍那恶臭。你只管安心,我不会以偏概全,因此对这世界失望。有那么多人在努力拼搏,他们发明、改造、建设,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是在让这世界越变越好。夹杂在其中的这些败类,就像田地里的害虫,发现了,及时除掉就好。”

  孟清瞳并不想跟他一直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争辩。

  她担心的是韩杰的情绪,而不是某个话题的胜负。于是,她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韩杰说:“可我心里确实闷得很,想出去转一转。我都十八岁了,还没去别的大区旅游过呢。你看难得我不小气了,想要出趟远门散散心,你就不能先放下这些糟心事儿,陪陪我吗?”

  韩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一眼屋里其他仍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问道:“看样子你似乎有目的地,打算去哪儿?皇鼎还是正鼎?”

  今天晚上这场打着宴会旗号的秘密会议,主要的推动者,就是皇鼎和正鼎两个大区来的人。

  吊唁仪式上,他们露面上了重礼,混个脸熟。

  到了晚上,就以南鼎出的事情作为理由,搞了这么一场半公半私的聚会。

  东鼎这边华小凤带了几个人一起出席,除了她,没见到别的熟面孔。

  韩杰收到请柬的时候原本没什么兴趣。

  他之后改了主意,决定赴约,一来是因为摸到了线索,决定把那帮罪魁祸首一口气斩草除根,这场明面上的晚宴,恰好适合安置孟清瞳,以不在场证明的借口,让她留下,不去接触那些腌臜事。

  另一个原因,就是对方随邀请函附上了男女各一套礼服。孟清瞳那件穿上试了一下,当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他自然想要多看一阵。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已近深夜,那两个大区的外来人,除了聊南鼎的状况和可能引发的问题之外,对他们两个,就只是提了提各自大区的风土人情和适合游玩的风景名胜。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韩杰知道孟清瞳是那种白占了便宜会于心不安的类型。都邀请到了这份上,盛情难却。趁着假期,去两个大区走走看看,也是合情合理的决定。

  没想到孟清瞳摇了摇头,说:“两家的诚意都很足,时间这么短,只能选一家,去哪家都不合适。所以最好是两边都不去,等将来有大空,再去他们那儿看看。”

  “那你想去哪儿?”韩杰隐隐猜到了她的答案。

  果不其然,孟清瞳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南鼎。完好无损的镇魔鼎,几乎天天都见。被打烂的镇魔鼎废墟,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呢,不得去开开眼呀?”

  韩杰下意识张望了一圈四周。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阿尼尔没来,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别一副担心我被神棍忽悠了的表情。”

  韩杰是说过早晚要去南鼎那边看看,但没想过要早到这个地步。

  那地方刚崩了镇魔鼎,正是历史上最混乱的时候。他就是要去,也不愿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孟清瞳看他没有松口,又说:“我始终觉得咱们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情绪都不是太对劲。最近更是问题越来越大,正在影响咱们的绝对不仅仅是小玉那一只惑心鸟。咱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处于谁的算计之中,只是找不到头绪。所以我想,咱们干脆跑远点,跳出去,也许是个破局的办法。

  “至于那个神神叨叨的阿尼尔,咱们动作快点,别让他知道,嗖的一下过去,嗖的一下回来,反正就是看看南鼎,剩下什么河啊,山啊,陵墓啊,我都没兴趣。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他知道咱们去了他老家,咱们都已经回来了。到时候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韩杰这才有了几分动心。如果出趟远门,能帮清瞳转换一下心情,那顺便去看看南鼎,也未尝不可。

  看他终于点头,孟清瞳喜滋滋地说:“好,那我一会儿就跟华姐打个招呼。”

  韩杰一怔:“跟她打招呼做什么?咱们出门还需要给她报备?”

  孟清瞳一本正经地说:“灵科院、灵安局都准备安排人手去南区调查情况。咱们从人家夫妻俩那儿也得了不少好处,适当回报一下,帮人把事情办了呗。”

  韩杰若有所思道:“哦,那既然咱们去办事,来回的旅费,他们也得给报了是吧?”

  “对啊,南鼎那儿正乱呢,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咱们这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他们出个路费而已,不过份吧?”

  韩杰笑道:“好,那就都听你的。”

  孟清瞳依旧行动力十足,定下主意,就起身往华小凤那边走去。

  韩杰看着她被晚礼服包裹的婀娜背影,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方才忘说的事。

  他吃了几口桌上的东西,看孟清瞳远远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知道这趟行程,就算是定下了。

  如此也好,毕竟今晚他收拾的渣滓,在东鼎市大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刚才匿名发了线索,通过灵安局的平台转交给警察那边。等会所完蛋,那些字面意义上失魂落魄的罪魁祸首,会被怎么处理,惹出什么麻烦,都还是未知。

  即便百分之百牵扯不到自己,韩杰也觉得远远离开几天,图个心里清静,倒还不错。

  这边和孟清瞳大致商量完行程,整场晚宴,也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几个小时下来,韩杰全程默不作声,保持了一派颇有傲气的神秘高人风范。

  要到最后依然如此,不免有些伤人颜面。他便勉强在道别时和那些人寒暄了几句,只不过两拨人的名字,他还是没往心里去记。

  那两拨人也很识趣,知道对他俩来说,到底跟谁才算有效社交,便主要拉着孟清瞳闲聊。

  等他们出来,回到车上,孟清瞳拆掉发髻,重新扎成个清爽的马尾辫,长长出了口气:“哎,终于完事儿了。”

  让车子自己往家驶去,韩杰笑道:“很累么?”

  “心累。想想吧,都是些经常在新闻上露脸的人物,跟他们一起吃饭,还知道他们肯定有别的想法,能不紧张吗?你又不能说话,我都怕人当你傲慢无礼。”

  韩杰并无所谓,道:“觉得傲慢无礼也没什么关系。我本就不爱同这类人打交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好好的还是不要得罪人。真要算起来呐,人可比邪魔恐怖多了。”

  谈到了邪魔,韩杰顺势提起他离开那个会所时,隐约瞧见的东西。

  孟清瞳听着听着就瞪圆了眼:“你是说,那边又出现了一只惑心鸟?”

  “那种欲望横流之地,出现惑心鸟,彼此相辅相成,也不奇怪。只是这个时代的惑心鸟,竟都与此前我所见过的大不相同。小玉太小,颜色太浅。而逃走的那只,个头太大,颜色又太深,已经快要漆黑如墨。”

  “估计是跟生成时候的源头有关吧。那些人的心是黑的,生成的鸟,毛都是黑的。只有我这样纯洁的爱,才能生出小玉这样的可爱宠物。”

  韩杰想了想惑心鸟的根源所在,心道:纯洁的爱可生不出这东西来。

  孟清瞳扭脸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干嘛还这么老古板。凭什么只说不做才叫纯洁的爱?难道纯爱就活该绝后不成?”

  她还想再唠叨韩杰两句,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一看,说:“华姐动作真快,明天中午的飞机。她问咱们要不要联系一个当地的向导,她可以安排。”

  还没等韩杰表态,她就直接回消息拒绝了,嘴里还嘟囔:“好好的甜蜜旅行,改善心情,要什么电灯泡。”

  定好行程的事儿,孟清瞳还是对另一只惑心鸟颇为在意,让韩杰把车开慢一些,拿出真名集中精神,做了一番大范围的感应。

  但糟糕的是,小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孟清瞳没有见过别的惑心鸟,她心目中的欲鹆,怎么想都是小玉那粉粉的毛茸茸的可爱模样,最后感应到的目标,自然也是他们家里纸盒子中,那个正四仰八叉做美梦、尾巴新长出的三根短毛一抖一抖的小笨蛋。

  韩杰看她没探查出结果之后满脸纠结,提醒道:“你给莫君鸿发个报告,让他注意那边的动静就是。如今这时代,民风开放,不比从前。惑心鸟要是作祟在正经地方,很快就会被发现,而要是发威于瀛族特长电影公司之类的地方,掀不起什么浪花,干脆随它去吧。”

  看孟清瞳对着屏幕斟酌了半天没动手,韩杰好奇道:“怎么了?惑心鸟从真名到特性,你都已经了如指掌,反而不会写了么?”

  “写容易的很,我是在犹豫,到底什么时候发。”,孟清瞳把手机锁屏装进兜里,下了决定,“明天中午上飞机之前吧,到那时候我再告诉莫局长。”

  “为何要拖上这半日?”

  “我不想让他把会所发生的事联想到你身上。”

  韩杰笑道:“你不报告这事,他便想不到了么?东鼎市里能有这种手段的,只怕他也找不到第二个。”

  “不一样,你有不在场证明,他们谁也没有线索。就是只有你能做到,他们凭什么怀疑你?我晚个半天报告就是,到时候就说我上飞机前的路上发现的。”

  韩杰也不愿多惹麻烦,再加上瞧见的只是一片尾羽而已。从匆匆一瞥看见的波动幅度来推测,那只惑心鸟应该和小玉一样,还在养精蓄锐积攒能量的阶段,到能作祟还早,真名被干扰的情况下,的确不是那么好找,不如等回来再说。

  到家已是半夜,自然没了照例锻炼的时间,孟清瞳简单冲了个澡,就裹着情侣浴袍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里孤儿院的老照片怔怔发呆。

  之前连着几个晚上都是这样,韩杰不免有些担忧。

  他想试着用比较直率的方式去安慰,但又怕自己的想法,在这种时候会显得不合时宜。

  韩杰踌躇一番,走到盒子边,低头看了小玉一眼。

  小玉连着几天没吃到一顿好的,没精打采在那发呆,翎毛一晃,抬起眼看向韩杰。

  韩杰冲小玉挑了挑眉。

  小玉头上的翎毛颤了颤,左右一摇。

  韩杰眯起眼。

  小玉啾啾叫了两声,往后蹦哒两下,退到了盒子角。

  就在小宠物已经无路可退,不知所措的时候,它主人走了出来。

  孟清瞳双臂环住韩杰的脖子,踮脚靠在他耳边轻轻说:“都这么晚了,还不进去休息啊?”

  “这就进去。”

  像是眷恋他身上的味道,孟清瞳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更轻:“明天是中午的飞机,不用醒太早。”

  “所以?”

  她抿抿唇,张嘴在韩杰的耳朵上咬了一口,红着脸说:“所以你还不赶紧抱我进去,在这儿逗那只傻鸟干什么?你指望它飞进来给我下药啊?”

  “我是怕你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才更需要你啊……傻瓜……”

  小玉眨了眨眼,看着卧室门在它眼前关上,高兴的用翅膀擦了擦嘴巴。

  可怜的孩子,终于不用再饿着了。

  至于撑到翻白眼什么的,反正它也快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