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实际上，能在欧拉丽排名前列的冒险者，基本都有堪称开挂的技能或者魔法。
但在六十万正规军汇聚的云气面前，这些东西并没有起到任何意义。
开挂，也是分大和小的。
面对堪称天与地的差距，冒险者们终究没有创造奇迹，输得毫无悬念。
“予之战士们！”
上帝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无论是昏迷的冒险者，还是严阵以待的大军，“今日，汝等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了旧时代最后的骄傲。”
祂的目光扫过下方六十万神情肃穆的士卒，那目光中带着赞赏，也带着期许。
“世界的中心欧拉丽，冒险者时代的最强之名，都已经倒在汝等脚下。”
“从今天起，汝等——就是新的下界最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十万颗心脏同时漏跳一拍。
一秒过后，整支大军的心跳重新同步，却比之前更响、更重，犹如天神敲响夔牛之皮制成的战鼓。
“自然，击败了旧时代的残余之后，作为新时代的开辟者，汝等也当接过他们手中的职责，并且做得比他们更好。”
洛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有无形的光辉照亮夜色，牵引着在场所有战士的心神，让他们回忆过去，直面曾经许下，却又在残酷现实的打击下被迫放弃的愿景——
世界渴望英雄的到来！
即使上帝并没有将这句话宣之于口，所有士卒、军官依旧下意识地明悟了这一点。
那是三大冒险者委托中遗留下的最后一件，也是下界全体人民的悲愿——消灭独眼黑龙。
这只黑龙从地下城中走出，已经在这片大地上肆虐了数千年，甚至被人称之为活着的终焉，人们都期望能将其讨伐。
这正是冒险者背负的使命，也是大陆诸国、下界所有子民对于欧拉丽众多眷族的期望。
但就在十年前，发展到巅峰的冒险者已经失败了一次，也因此导致人心混乱，众多邪恶势力乘隙抬头，黑暗时代伴随着末日阴影席卷大地，直至现在依旧看不到尽头。
而如今，他们已经汇聚了下界所有国度、种族的力量，并且正面击败了位于世界中心的迷宫都市。
那么，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资格，必须背负起冒险者履行的职责。
“汝等比冒险者更强，汝等将成为承载着下界所有人期望的英雄！”
上帝的宣言如同晨钟暮鼓，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一个士卒的灵魂深处。
起初，是死一般的沉寂。
把那些复活的传奇除外，大部分在两个月前顶多只有等级1的普通士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茫然、错愕与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见证了超越认知的力量，并且作为其中一员战胜了过去从未想象过的敌人。
而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告诉他们，自己等人就是那个被期盼了数千年，命中注定打倒黑龙、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这份茫然只持续了片刻——生在这个世界，谁小时候不曾有过成为英雄的愿望？！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他们有着各种不同的出身，他们曾经互相敌对...但那又如何？
现在，我们是击败冒险者时代的最强军团；未来，我们将成为讨伐终末化身的救世曙光。
主流人类、小人族、矮人族、精灵族、兽人族、亚马逊......此刻，不分种族和国度，众多战士跨越隔阂，各种感情交织着流淌在欧拉丽的夜空中，最终汇聚成一个共同的愿望。
“黑龙！我们将成为讨伐黑龙的英雄！”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第一声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呐喊。
这一声呐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英雄！”
“我们是英雄！”
“为了世界！为了文明！为了父母和亲人！”
六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嘶吼，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一种意志的交响。
他们的胸膛高高挺起，他们的眼神坚毅如钢，他们的血液奔腾咆哮。
整支军团，个人的喜怒哀乐、恐惧迷茫，都被同一种伟大的情感所取代。
下一刻，在这股前所未有的意志共鸣之下，奇迹发生了——
以上帝为中心，一道柔和却无比璀璨的金光骤然爆发。
那光芒由洛枢激发，却并非来自他本身，而是源于下方六十万士卒的灵魂。
他们的信念、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决心，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核心。
“踏上征程吧，”洛枢抬起手，指向远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迷宫都市，“是时候入主欧拉丽了。”
“和汝等身边的战友并肩，去举起屠刀，终结那灾厄的黑龙，击穿不断滋生怪物的地城最底部，还世界以和平。”
指示落下，整个战场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一名名士卒无言转身，坚定地迈出各自脚步。
“嗡——”
无影无形间，一道仿佛来自世界源头的轻鸣响起。
液态黄金般的洪流，从六十万士卒的头顶冲天而起。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意志共鸣、凝聚而成的光辉。
其本质是那么的耀眼，以至于驱散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将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军魂·英雄愿望】
毫不讲理的，所有见证这一幕的神明都认识到——
一个全新的、超越了个体极限的、属于整个军队的灵魂，就在此时此刻诞生了。
阿瑞斯望着那照亮天地的金色光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重新阐述了战争概念的磅礴力量，眼眶不禁湿润了。
阿斯特莉亚、宙斯、赫拉、赫尔墨斯等神亦是忍不住沉默，最终只能感叹一句：
“真是活久见了!”
“不过下界的孩子，果然不会让神失望啊......”
43.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璀璨光芒，照耀大地。
当【军魂·英雄愿望】诞生，将荒原染成神圣的金色时，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的意志涟漪，以六十万大军为中心，轰然扩散至整个下界。
在这一刻，伴随着文明沉淀数千年的祈愿被唤醒，人间的所有国度、所有种族同时被点亮。
分散诸国的兽人们、提尔史库拉的亚马逊、妖精秘境和维仙森林中的精灵群体......包括主流人类和各种亚人在内，无数心底怀揣着对黑龙的恐惧，渴求英雄到来的下界子民都莫名愣了一瞬。
他们在慌乱、激动和期待中沉默，与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确信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之后，就本能地将自己的愿望托付了出去。
微弱的希望在传递，普通人并不算坚定的信念化作光点闪烁。
但积水成渊、积土成山，无数祈愿汇聚而成的光辉奔流，咆哮着跨越时空，汇入已然决定背负起救世职责的最强军团之中。
无人质疑、无人阻拦，下界的所有子民在同一个愿望面前达成共识。
此时此刻，无论是种族间的矛盾、不同国度的龌龊、还是信仰的冲突，在“讨伐黑龙，拯救世界”这无可辩驳的大义面前，皆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纵然短暂到稍纵即逝，但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所有藩篱都被消融了。
在整个下界，亿万生灵的潜意识深处，那延续数千年，一直以来对“英雄降临”的共同渴望，终于找到了它的载体。
于是刚诞生不久，还只是雏形的军魂在文明的加持下飞速壮大，一下子发展到让众神都为之震撼的地步。
.........
欧拉丽，巴别塔的最高处。
当不断扩散的军魂意志汹涌而来，将整座迷宫都市彻底覆盖的时刻，洛基斜倚窗台，手里拎的酒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漫过女神的鞋子，她却毫无所觉。
这位以狡黠著称的恶作剧之神，此刻瞳孔里只剩下那由人心汇聚而成的光芒。
军魂成形，以整个下界文明的数千年渴望为资粮，在众神众生眼中隐隐显现出一杆竖起的战旗。
旗面在远方夜空静静垂落，堂堂正正地对着地下城宣战，展示出和一切怪物、和终末黑龙不死不休的意志。
“......时代果然变了啊，让神看不懂的东西越来越多，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眼中闪过一丝迷醉，洛基轻声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在她旁边，美神的眼眸穿透空间，凝视着远方那道撕裂天幕的金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军魂？连军队这种团体组织都能凝聚出发光的灵魂？”
因为喜爱展现出光辉的灵魂，过去一直热衷于收集勇士的芙蕾雅，此刻却有些怀疑人生，声音里罕见地失去了一贯的慵懒优雅。
“不对，不只是六十万凡俗之躯共同的意志，里面还承载着下界亿万生灵的祈愿，是一个文明沉淀了数千年的期待......从异域降临的神上之神，你究竟播撒了一颗怎样的种子？”
本来还有些发怔的洛基见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也能露出这副表情，赚到了！就算只看到这一幕，我都是赚到了！”
但下一刻，诡计之神的笑声渐渐止住，终究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让人复杂难明的落寞，“真是没想到，下界的孩子竟然能成长到这一步，看来旧日的游戏确实该收场了。”
芙蕾雅不语，她抬手，企图用指尖接住一缕飘来的军魂光辉，却见那无形的意志在她指腹旋了一圈，最后竟然硬生生将美神解封的神力给震开。
女神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弧度：
“是啊...时代已经变了。”
她轻声重复着自那位降临后，就一直出现在众神口中的言论，没有再做无用功。
于是，两位旧时代的王座不约而同地望向欧拉丽数十里外，那支正不断向着迷宫都市前行的军队，就这样默默注视着下界这场由凡人主导的加冕典礼。
与此同时，公会地底的祭坛中，乌拉诺斯亦是情不自禁地睁开双眼，神情震动间，慈祥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能见到这份超乎寻常的意志实体，也不枉他画地为牢，对着地下城祈祷千年。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拥有足够时间，下界的孩子们终究能够站起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费尔斯，还有罗伊曼，你们快点去......”
默默欣赏了那承载着文明光辉的军魂数分钟，直至六十万大军已经向欧拉丽逼近，创设神才反应过来，赶忙向身边的佣兵和公会管理者下令，让他们派人去迎接新的王者入城。
.........
迷宫都市的城墙上，小小的蕾菲亚对着远处涌来的金光目露憧憬。
她能感觉到，自己微不足道的心意也融入了其中，成为支持军团和终末化身对抗的一部分。
只是，想想还是不够呢，就这样看着，也未免让人太不甘心了吧。
“老师，我也能加入他们吗？”
年方十岁，一直在学区汲取营养、努力成长，少女还没有被现实打击过，正是最爱幻想，最是纯粹的年龄。
她也想成为讨伐黑龙、拯救世界的英雄呀！
“不只是你，老师我也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呢。”
精灵教师脸上露出满是战意的笑容。
看这阵势，这次与独眼黑龙的对决，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必然会是下界的最后一战。
作为曾是冒险者，后来才投身教育领域的战斗人员，自己又怎么可能错过这次绝无仅有的机会！
而有此类想法的人绝不止一两个。
实质上，整个欧拉丽，无论是战士、后勤还是普通人，都在那凝聚了军团意志、文明光辉的军魂辐射世界时，陷入了难以抑制的狂热海洋。
毫不客气地说，作为世界中心，生活在欧拉丽的民众，绝对是对抗黑龙、对抗地下城，意志最为坚定的一批人。
只因他们从小到大就在耳熏目染下，本能认知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讨伐终末、拯救世界，舍我其谁？
现在这个使命被击败冒险者的更强者接了过去。
此番现实固然让人失落，但这点小情绪根本无关紧要。
无论如何，下界亿万子民数千年来的共同愿望，在这个时代真正有望达成。
那就够了。
也因此，当六十万本该是征服者的士兵来到城池门下时，欧拉丽万灯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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