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洛枢的疑惑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喧嚣的宴会厅里。
前一秒还在吹嘘战功、飙黄段子的神明们，动作齐齐僵住。
连最闹腾的阿瑞斯都僵住了举到半空的酒壶，任由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滴落，在地板上敲出滴滴轻响。
似乎是有些惊愕于为何会听到这种常识性问题，又或许是被戳中了痛处，整个大厅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水晶吊灯偶尔的轻微晃动声，足以让误入此间的普通人头皮发麻。
“...生、生育权柄？”
良久，宙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滚动着，浓密的胡须掩盖不住他语气里的干涩，“上帝，您...您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神明不能繁衍后代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所以他们才习惯性地将下界的眷属当作孩子看待。
虽然执掌不同权柄的神明，对于养育孩子的看法会有所不同，但下界子民等于孩子这一点，却是没神会否认的。
“字面意义上的疑惑，在我的认知之中，诸神手中没有生育权柄，其实是一件相当不正常的事。”
其他不说，希腊神话里作为三代天后的赫拉，其最重要的概念就是婚姻、生育和保护妇女，而宙斯同样有“众神和人类之父”的名号，被称作大父神。
结果这里来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天后，一个没有子嗣的大父神？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不具备相关权柄的缘故，地错世界的宙斯相比其他世界观中的同位存在，简直能被称作一股清流——他真的在下界不断培养英雄，镇压了地下城千年，讨伐黑龙失败后更是直接隐居乡下，成了一个养育眷族遗孤的普通老头。
“不正常？”赫拉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沉默，却比哭还难听，“这种事原来不正常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压抑了亿万年的渴望，“所以，众神本应该也能和孩子们一样，和相爱之人结合，怀孕生下子嗣，然后一天、一天地见证他们长大？”
这个疑惑问出，宴会上众神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
在地错世界，从来不缺神明和人类相爱的情况。
应该说，在岁月中失去活力的众神，其实特别容易受到凡人耀眼的姿态吸引。
例如阿波罗，他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但每爱上一人都会彻底投入进去，当爱人过世后，就会哭得死去活来。
如果爱人有留下遗物，他一定会随时带在身上；如果埋葬爱人的坟墓长出树木，他一定会当成自己的圣树看待。
这一类是性情派
而与之相对的却是逃避派，说好听点就是守护派——
彻底贯彻作为家长的态度，纵使深受下界孩子吸引，受到对方求爱，也要坚决地划清界线。
因为无法给予对方身为伴侣的幸福，如果与神结合就代表着要抛弃下界最重要的血脉传承，所以在生出爱意之后，才更希望对方能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建立家庭。
直到升上天界的那一刻，神明都会希望能陪在身旁守护着他/她。
这一类神明的数量完全不少于性情派。
甚至连向来玩世不恭的赫尔墨斯，有好色之名的宙斯，都可以归属于此类，每天宁愿去欢乐街花钱，也绝不会对真正看重的眷属出手。
31.如野兽般饥渴的女神们
看着地错众神难看的脸色，洛枢心底陡然冒出了一个有些无厘头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想要成为众神之王，最容易的办法是不是直接把天界所有女神的肚子搞大，让她们怀上属于自己的孩子？
嘶～突然感觉真要有人具备这个能力，绝对会很危险的样子。
毕竟大部分男神可能也不介意尝试一二。
这样看来，想成为众神之王，不仅要能生，还得要能打...最好是能把敌对神明都打得跪地喊爸爸、祖宗。
“......真是让人意外，”宙斯重重叹了口气，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额头上，指缝间漏出几缕银白的发丝，“明明众神早已对这种事绝望了来着。”
地错诸神不老不死，不孕不育，所以天界的席位不会增加，更不会减少。
这也是亿万年下来，神明群体中享乐主义盛行的原因——
生而永恒，力量虽强却一开始就被固定住，没有进步的机会；就算试图追逐权力，也没有哪个神有实力彻底压制任何一个能够复活的同胞；最后就连和爱人一起生下子嗣、养育后代的未来都被剥夺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连一个合适的、想要追寻的目标都找不到，又谈何打起精神来努力奋斗？
所以在天界的时候，神明的生活就如一潭死水一样，最后只能自封实力，来到下界和眷属们一起生活，从他们短暂却丰富的人生经历中汲取活力。
也正因如此，一收到来自异世界的招揽，就有一大帮神带着眷族前来投靠......他们实在是太渴望足以填充灵魂、增加活力的“未知”了。
“生育相关的权柄...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那只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一个具备渊博知识，在宴会过程中，一直沉默寡言的神明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那份专门针对神明的怨恨绵延万古，让人几乎看不到了结的未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男神、女神们都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将复杂的视线投向某座数千里之外的都市——欧拉丽，准确地说应该是它下面的地下城。
洛枢见此，眼中不由地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各种等级的怪物，在感应到神明存在的情况下，甚至会专门制造克制神力的神之刺客前去追杀......如果说地错世界的生育权柄全在地下城，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东西该不会就是盖亚吧？还是和塔耳塔洛斯混合的黑化版本？”
在希腊神话中，盖亚是毋庸置疑的众神之母，她和乌拉诺斯结合生下十二泰坦、三个百臂巨人、三个独眼巨人，可以说奥林匹斯一系的所有主要神祇，几乎都源自她的血脉。
后面因为对宙斯的不满，她又与塔耳塔洛斯结合，生下了希腊神话中最具实力的怪物提丰，想要掀翻宙斯的神王之位。
虽然最终失败，但提丰的后裔依然在大地上扩散开来，成了无数吓人的魔怪。
所以盖亚既是众神祖母，也是怪物源头。
而地下城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怪物，又对诸神怀有怨恨，还会受到乌拉诺斯的祈祷安抚......这要说和盖亚完全没关系，我怎么不信呢？
但有些奇怪，当洛枢问出盖亚这个名字的时候，宴会上的众神都是一脸迷茫的样子。
或许地错世界真的不存在名为盖亚的神明，只是地下城的位格和性质，大概率映照了相应神话。
心底琢磨着之后到达欧拉丽，可以好好探究一番，洛枢正要略过这个话题，却突然被下面投射过来的十几道诡异视线吓了一跳。
唰——
一个个女神目光灼热的投向来自异域的英俊青年。
她们从对方刚才的言论中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在异世界，纵然作为神明，也是正常可以怀孕生子的。
那么上帝本身，肯定也具备着让神明自由生育的权能！
这个结论出来，众多女神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厄里斯最先扑过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枚散发妖艳光辉的金苹果，眼底燃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呀～我敬爱的主神，您要尝试一下我珍藏数万年的宝贝么，保证可以让您在夜间拥有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
“嘿嘿～”一位美神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洛枢，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家里有只会在空中七百二十度后空翻的猫咪，上帝要不要来看看？”
“我无限伟岸、无限荣耀的上主啊，能让我学习一下，您那个世界的生灵是怎么繁衍的吗？”
黏人的声音不知何时来到耳边，声音听上去是一位清冷圣洁的天神，但那近乎贪婪的觊觎眼神，却让洛枢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嘶～不行！
这些活了亿万年的女神，表面上高贵优雅，骨子里却比最饥渴的野兽还疯狂。
“咳，”洛枢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试图拉开距离，“夜已深了，我突然想起明日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说完，他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进去。
“等等！”
“主神大人，您需要人侍寝吗？”
“快跟上去，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听着来自身后的阵阵娇笑，洛枢头也不回，一溜烟就消失不见，然后直接把空间通道给封锁了，连针孔大的缝隙都不剩。
“哈哈哈～！！”
看着这喜剧一样的场景，还坐在各自位置上的神明纷纷哈哈大笑。
宴会厅里的喧闹似乎又恢复了，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宙斯望着洛枢逃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下麻烦了，我们尊敬的上帝，可千万别被这群女神给生吞活剥了啊，大家都还想着去异世界冒险呢。”
不过这明显是好事。
众神有望在异域获得生育能力不说，关键是乌拉诺斯那些家伙的担忧，也有办法解决一部分了——
地错诸神确实都渴望前往异世界，来给自己死气沉沉的内心补充活力，但在一部分谨慎的神明眼中，将生死完全置于外人的仁慈上，是绝对不可取的。
简而言之，因为不熟悉的缘故，双方之间根本来不及建立信任感。
在此之前，宙斯认为这种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所以干脆顺着本心走，不去多想。
但现在看来，两个世界之间若想快速建立亲近关系，其实还可以走一个捷径来着。
32.向前辈们看齐
随着空间裂隙转眼即逝，洛枢瞬间远离了喧闹的宴会厅，步入行宫幽静的侧廊。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青年对这番“艳遇”表示敬谢不敏。
“一群饿狼......”
不过终究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洛枢很快就将之抛到了脑后。
离开众神的宴席，长夜漫漫，上帝暂时没有睡眠的念头，本身也无其它重要的事情可做，于是干脆随心而动地在王宫内闲逛。
他信步走着，靴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直至走到一座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的小花园，看着中央喷泉池里游弋着几尾通体碧蓝的鱼类，才停下脚步默默观赏。
突然想起，这个世界好像还有美人鱼来着，未来有闲暇或许可以在自己的天宫中养一两只试试。
“上神。”
不知何时，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洛枢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一顿，从容地收回了走神的思绪。
他早知道跟上来的人是谁——
阿尔霏亚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年身侧，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腰肢，浑身缠绕着一种深邃如寒潭的寂静氛围。
被众神称为“才能化身”的英雄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晚礼服，看起来除了美观外没有任何作用，但那其实是一件具有魔法抗性的装备，能够削弱外来攻击，主要作用则是降低阿尔霏亚自身魔法的威力。
“我记得宙斯前来拉几亚的时候，应该还带来了一位宙斯眷族、赫拉眷族共同的遗孤吧？你现在不应该和你的妹妹、妹夫一起与之团圆才对？”
洛枢转过身来，看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般，默默守护在他三步之外的女性魔导士。
虽说以他的实力，并不需要纯粹的护卫，但身边能够多出一个帮忙清杂兵的靓丽风景线也不错。
所以对于阿尔霏亚的主动请缨，他稍微考虑了几秒就随性地同意了，毕竟对方在这个世界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带出去也能撑下场面。
不过上帝又不是什么连假期都不给放的恶魔老板，早在宙斯带着那个孩子前来的时候，他就表示可以任由她去和亲人团聚。
结果你半夜又跑回来干什么？
“......曾经，比起抚养妹妹的孩子，我选择拖延【末日时钟】，甚至没有对那个孩子有一丝一毫的照顾，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以亲人的身份去见那个孩子？”
沉默片刻，阿尔霏亚先是闭上双唇，接着仿佛强硬地将感情封印进内心深处，只陈述出事实。
语气中听得出后悔，也像在忏悔。
因为妹妹的孩子诞生于两大眷族覆灭之后，当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阿尔霏亚，并没有选择和宙斯争夺外甥的抚养权，而是主动前往独眼黑龙的沉眠之地看守封印。
等到身体再也撑不住之后，更是干脆接受厄瑞玻斯的邀请，去欧拉丽送人头给阿斯特莉亚眷族涨经验。
可以说，她和妹妹的孩子，也就是贝尔·克朗尼，其实根本就没见过几面。
因此自认为真要以亲人的身份凑上去，除了加重心底的愧疚感外，并无多少意义。
洛枢原本默默注视着女子闭目的侧脸，这个时候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微妙的神情。
“虽然但是，直觉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应该并不是这个。”
“......我觉得但凡上神您有丝毫绅士精神，这个时候都不应该选择寻根问底。”
缓缓摇头的阿尔霏亚唇角露出微笑，有些无奈地道：“好吧，刚才只是顾及面子，我才用了‘资格’这个说法，其实真相是——叫我‘干妈’也就算了，我可绝对不想被人叫作‘阿姨’。”
“哈哈～真是朴素的理由，不过那的确没有办法了。”
洛枢的肩膀抖动两下，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意味，却还是表示理解。
毕竟事关女人的年龄问题，作为男士，还是不要太过探究比较好。
“呵呵～也罢，夜深了，现在该是休息时间，我们两个还是别继续杵在这里当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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