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南枫自嘲地摇了摇头,“你确实会走流程一样地哄我几句。可但凡我的脾气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你就又生气了。”
“说白了,连我生个气,都得看你的脸色,得先顺着你的毛摸才行!”
“你知道我以前被你压着的时候,心里有多憋屈吗?!”
整个幽暗的密室回廊里,只剩下南枫压抑而愤怒的咆哮在回荡。
比比东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倒退半步,脊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去找唐月华吗?”
“你知道为什么我后面一旦能脱离你的限制、凝聚出分身,我转头就跑,再也不想回武魂城吗?”
“我是真的很累啊!”
“待在你身边,我每天都在焦虑,每天都在怕你。我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个举动没顺着你的意,你就会发疯。”
“可唐月华呢?她面对我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算我欺负她,她也只能逆来顺受。”
“直到那时候,我看着她恐惧又无奈的眼神,我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你平时对我,到底是怎样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南枫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欺负人,尤其是欺负弱者,是真的很爽啊。尤其是看着对方那种无力反抗、不得不顺着你的可悲样子。”
“那种把别人的尊严和生死踩在脚下的心理满足感,简直让人上瘾,对吧?”
“那个阶段的我,就好像一个被你长期囚禁、心理扭曲的变态。脱困之后的第一时间,我就想着把在你这里受到的憋屈,成倍地发泄在别人身上。”
“一直到后来我清醒过来,我才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折磨她。我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所以我开始克制,我至少会尊重一下唐月华了。”
南枫死死盯着比比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可你呢?”
“你能稍微尊重一下我吗?”
“你从来没有。你一直都只把我当做你的一件私有物品,你觉得你对我的一切占有、控制,甚至掠夺,都是理所应当的。”
“就像一件哪怕自己不用,也绝对不允许别人碰的玩具。”
南枫直视着比比东那双已经布满惶恐的眼睛,
“这种理所应当的占有欲,就好像……当年千寻疾看你的眼神一样。”
比比东浑身猛地一震,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痛苦地涣散着。
“我深知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根本性的,人就是环境的产物。”
南枫语气平淡,“但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这种影响到底有多么可怕。”
“你越来越像千寻疾了。”
“甚至,你现在的眼神,你的控制欲,简直就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南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中满是无情的讥讽:
“之前我这么说你的时候,你暴怒,你生气,你拼命否认,你恼羞成怒地想杀人。”
“现在呢?”
幽暗的密室回廊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比比东略显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个濒死之人在绝望地喘息。
南枫看着她这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缓缓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沉重且无奈的叹息。
“我以为,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没有我在你眼前晃悠,你多少会冷静一点。”
“但很显然,我高估了你。”
“你不仅一点都没冷静,反而……变得更加扭曲了。”
南枫重新睁开眼,“你的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尊重这个概念。因为千寻疾没有,所以你也没有。”
“你从小跟在他身边,仰视他,畏惧他,被他教导,又被他摧毁。你恨透了他,可你又在潜移默化中疯狂地吸收着他的一切。你以为你杀了他就是解脱?不,你活成了他的影子。在骨子里,你们是一样的自私、霸道、毫无底线。”
比比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看着她这副绝望的模样,南枫的语气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
“说真的,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或许,你以前的想法是对的。”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想要把整个世界、把所有人都一起拉进地狱里陪葬的疯狂,会不会才是对的?”
南枫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外面那个弱肉强食的大陆。
“因为人,终究只是环境的产物。人出了问题,大面积的腐烂,那就不再是个人的悲哀,而是这个环境本身存在根本性的问题。”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人变成了疯子、变态,那还可以说是基因突变,是意外。可是你看看外面……”
南枫冷笑了一声,“武魂殿也好,那高高在上的七大宗门也罢,乃至整个魂师界,整个斗罗大陆……全都是这样。”
“虚伪,贪婪,剥削,踩着弱者的骨血去彰显自己的高贵。所有人都在这套扭曲的规则里狂欢,所有人都是病的。”
南枫转过身,背对着比比东,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与空无。
“既然是一个如此扭曲、无可救药的世界,那直接毁掉,其实也挺好的。”
“这颗星球存在了多久?它又诞生过多少次生命?”
“所谓人类的历史,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匆匆几十万年而已,魂师诞生不过区区几万年,对于这颗星球来说,连一眨眼的时间都算不上。”
“就算现在把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彻底毁了,把所有人都杀光,那又怎样?”
“再过几十万年,几百万年,哪怕是千万年、上亿年之后……这颗星球上,不一样会重新孕育出新的生命吗?”
“毁灭而已,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23章 知错,但死不认错!
……
比比东缓缓抬起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卑微的祈求。
“南枫……”
“你真的……不愿意再待在我身边了吗?”
听到这句毫无长进的挽留,南枫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极度疲惫的叹息。
“我说过多少次我为什么要离开,你是真记不住,还是在装傻?”
南枫重新睁开眼,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她,“我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可你呢?”
“知错,但死不认错!更别提去改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问题。就好像千寻疾,他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哪怕事情败露、出了意外,在你们这种人眼里,那也仅仅只是玩砸了而已。”
“就算时间倒流,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心里想的也绝对不是我错了,而是下次怎么做才能不搞砸!”
南枫负手而立,“当然,这也怪不得你。这世间的大部分人,全都是这个德行。”
“真正能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少之又少。因为认错需要直面内心的勇气,需要把自己的自尊剖开。可这世上的人,大多都只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废物罢了!”
“只有绝对的暴力,才能迫使他们低下头颅去臣服。同样的,他们那可悲的脑子里,能想到的解决方式,也只有暴力。”
南枫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暴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吗?!”
“因为很多时候我绝望地发现,在这一大群疯子里面,只有我还在试图沟通!只有我还在试图跟你们讲道理!”
“而你们所有人,脑子里全都在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于是,这就衍生出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对错,根本就不重要!一切都是靠力量来定义的!”
“更可悲的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认为的。”
南枫看向密室外,眼神讽刺,“包括那些正在被暴力欺压的弱者!你以为他们是在反抗不公?不,他们内心真正渴望的,根本不是什么公平正义,而是等自己强大起来以后,怎么把别人踩在脚下,怎么去当那个施暴者!”
“当我彻底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不再去思考了。没价值。”
南枫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根本没那么复杂,它简单得让人恶心!用绝对的力量压倒一切就行了,只要你拳头够大,你放个屁都是真理。”
“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其实也就是这个。”
南枫定定地看着比比东,“我是偶尔情绪失控的时候,才会萌生出这种毁灭一切的暴虐想法。但你们……是一直这么想的。你们把这种丛林法则刻在了骨子里。”
“所以,这个世界才长成了这副烂德行,环境就是如此扭曲。”
南枫的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释然。
“我其实也想通了。你没错,你们大家都没错。毕竟对错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人定义出来的。既然全天下的人都这么想,那这还能说是错的吗?”
“可是,我也没错啊。”
“我就是这么个人,我的底线就在这儿。我不能接受你们那套逻辑,你们也接受不了我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保持距离好了。”
南枫一字一顿,“边界感,这是人与人之间尊重的根本。有边界感,才有尊重可言。”
“可我能保持边界感,不去干涉别人,你们却做不到。”
“因为在你们这群人的潜意识里,只有强行去干涉他人、控制他人、剥夺他人的意志,才是证明自身价值的唯一方式!”
“你们的脑子里,从始至终就不存在尊重这个概念。”
南枫转过身,“最后我彻底明白了。我们天生就是对立的,这种矛盾根本无法调和,早晚只能分个你死我活。”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这个世界就是一坨狗屎!”
“而大家,不过都是一群在粪坑里互相撕咬的蛆!”
南枫没有再看她一眼,挪动脚步,转身朝着幽暗的密室出口走去。
刚迈出半步,身后突然扑过来一道颤抖的身影。
比比东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可以改!”
她卑微地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哀求,将武魂殿教皇所有的尊严与骄傲碾碎了一地,“南枫,我可以改的……”
南枫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看着那双充满乞求、却依旧透着迷茫的眼睛,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一点点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改什么?”
南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我也是蛆,大家都是在粪坑里打滚的蛆虫。我没什么高尚的,你也没什么错。大家都一样烂,你到底要改什么?”
南枫深吸了一口气,“你没错!我从头到尾,从来就没有说过你错了!”
“我对你的要求,从始至终,从我们签订灵魂血契的那一天起,就只有一点——我希望你开心!”
南枫指着比比东的心口,“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我根本就不在意你变成什么样!我不在乎你是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是变成一个满手血腥的暴君!只要你活得开心,只要你痛快,那就行了!”
“相反,无论你变得多好,就算你今天立地成佛,变成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圣人,可如果你心里不开心、活得憋屈,那有个屁的意义?!”
比比东呆滞地看着他,眼泪停在眼眶里,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套逻辑。
看着她这副茫然的模样,南枫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可你为什么就是要死死纠结这个改不改的问题?”
“这是重点吗?啊?!”
“我希望你的内心能够自洽!我希望你能接受你自己,无论是好是坏,你能活得自由、活得通透!可你呢?”
南枫猛地一挥手,“你把自己活得这么扭曲!你每天都在自我拉扯,每天都在疯狂地折磨自己,活得这么痛苦!我看着就火大!”
“我不要你改什么臭毛病,我只希望你的内心不再充满那些恶心的痛苦和内耗!”
“我为你尝试了太多。”
南枫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帮你出谋划策,我帮你杀人,我甚至试图去共情你、开导你。我希望能把你从那个痛苦的死胡同里拉出来。”
“可最后我发现,我根本没办法改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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