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我害死了你亲爹,这就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抹除的隔阂与死仇!”
“所以我绝对不会妄想着像千寻疾那个白痴一样,假惺惺地对你好几年,然后就指望你能大度地放下杀父之仇,跟我上演什么既往不咎的感人戏码!”
“我的脑子里,没有那种脑残的逻辑!”
“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恩,别人可以翻脸不认人、甚至恩将仇报。但如果有仇……”
“那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百倍、千倍地奉还!”
千仞雪红着眼睛,死死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步步紧逼:“可你前面又说,你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跟我假扮母慈女孝、把我哄大,让我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跟你翻脸!”
“你这算什么?!你自己的道理怎么一会儿一个样?!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呵……”
听到这番质问,南枫没有反驳,反而仰起头,发出一声荒谬、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惨笑。
“我为什么一会儿一个样?”
南枫猛地低下头,原本冷酷的重瞳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憋屈与狂躁,
“因为我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让比比东弄死千寻疾那个畜生!!!”
千仞雪被他突然爆发的吼声震得退后了半步,满眼错愕。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年我被困在比比东体内的时候,到底面临着怎样走投无路的绝境!”
南枫胸口剧烈起伏,“千寻疾要是死了,比比东彻底掌控了武魂殿,她无所顾忌之后,对我的威胁性就会呈直线飙升!
但只要千寻疾那个老畜生还活着一天,我就能跟比比东保持相互挟制!
因为我可以随时接管她的身体,我可以阻止她的复仇计划!
那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我保命的筹码!”
“只要维持住那个平衡,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按照我自己的步调,去慢慢引导你、同化你,把我那套母慈女孝的养成计划完美地执行下去!”
说到这里,南枫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桌面瞬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可是那个疯女人的恨意早就爆表了!”
“她为了复仇,甚至不惜跟我玉石俱焚!在那种彻底失控的局面下,我只能被迫放弃所有的底线和计划,选择跟她的灵魂彻底深度融合!”
“结果呢?!”
南枫指着自己的脑袋,“结果就是,我被她那见鬼的罗刹神考、被那些阴暗爬行的极恶怨念,硬生生搞成了现在这副时不时就精神衰弱的鬼样子!”
“我的脑子隔三差五就会崩溃!就会发疯!就会控制不住地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些连我自己都觉得神经病一样的话!”
“我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失控,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南枫死死地盯着千仞雪,“你以为我想变成现在这样吗?!你以为我很高兴天天顶着这副破烂的精神状态东奔西走吗?!你以为……我一开始,就是这副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的德行吗?!”
千仞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震惊、错愕、心疼、恍然大悟……种种复杂的情绪疯狂交织。
“也就是说……”
千仞雪的声音微微发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你最开始……教我、陪着我、哄我的那个样子,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而你后来突然跟我翻脸、对我冷酷无情,甚至……乃至到现在你这种处处防备、偏激刻薄的做派,都是因为……”
千仞雪哽咽了一下,“都是因为……你被污染了?你……病了?”
“……”
面对千仞雪的问话,南枫眼底的狂躁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酷、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死寂。
“唉……”
南枫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
“我不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又在脑补些什么苦情戏码,我也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想用这种看似理解的共情,来让我放松警惕?让我觉得你真的很懂我,从而不去防备你?”
南枫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但我还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可能。”
“不管你现在表现得多心疼、多理解,我都绝对不会相信,未来变强后的你,真的会对我既往不咎。”
“这世界上就没有我能完全信任的人。我连比比东都不信,我甚至都每天在怀疑,她有朝一日彻底拿到罗刹神位后,会不会顺手把我也给灭了……”
“就凭你这几滴眼泪,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
第273章 谎言不伤人,真相才扎心
……
看着眼前浑身带刺、将自己包裹在绝对理智和防备之中的南枫,千仞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放弃了。
她突然发现,南枫现在这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温暖、死活不肯相信任何人的刻薄嘴脸,和当年那个无论她怎么哀求都对她冷眼相待的比比东,简直如出一辙!
这两个人……在偏执和多疑这一点上,真特么就是一个死德行!
看清了这一点之后,千仞雪也不打算再在这个死胡同里做无谓的挣扎了。
她知道,这男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就跟个刺猬一样,谁靠近扎谁。
不信就算了,都是嘴硬的混蛋!
千仞雪收起眼泪,冷着脸在南枫对面坐下,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不谈私事,那说正事。我有事要你帮忙。”
南枫重新倒了杯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
“七宝琉璃宗现在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清。宁风致那个老狐狸,对雪清河的支持还不够明确。”
千仞雪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我不确定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天斗皇室现在的底子其实很虚弱,如果宁风致突然动了什么歪心思,想要在背后搞点事情、甚至想要扶持其他人上位,我这边的计划就会出大乱子。”
千仞雪看向南枫:“你得想办法,替我稳住七宝琉璃宗,或者直接逼宁风致彻底站队。”
“你想太多了。”
南枫将酒杯放下,“宁风致那个老狐狸,可没有你们武魂殿这种动不动就要吞并天下的狼子野心。”
“他本质上就是个精明的政客加商人。他非常清楚七宝琉璃宗的优势是什么,更清楚他们的致命弱点在哪里。辅助系天下第一,那也只是辅助,没有绝对的单体武力镇压,但凡敢站在明面上搞风搞雨的,最后绝没有好下场。”
“七宝琉璃宗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改朝换代,而是安安稳稳地躲在皇室的背后,借着皇权的保护伞,在保住宗门传承的同时,发展壮大。”
“这帮搞政治投资的,脑子可比你们武魂殿的人清醒多了。他们清楚自己要什么,更知道在面临风险时该如何评估和止损。在天斗皇室储君之争没有彻底尘埃落定之前,宁风致是绝对不会提前下重注的。”
千仞雪听得眉头直皱:“你就不能好好分析局势?为什么非得夹枪带棒地顺带嘲讽我两句?”
“我嘲讽了吗?”南枫满脸的无辜和疑惑,“我说的难道不是客观事实?”
“你们武魂殿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就是天下大义、神圣光辉。结果呢?你出去随便拉个人问问,你们所谓的天下大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自己能说得上来吗?”
南枫毫不留情地讥讽道:“除了仗着武力去强行吞并、除了搞清洗杀人,你们还会干什么稍微有点建设性的事情吗?”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
“停!”
她猛地抬手打断了南枫施法,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说了好吗?!我不为天下大义了行不行?!我特么纯粹就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权力欲,我就是想当皇帝爽一把,这样总行了吧?!”
南枫挑了挑眉,似乎对她如此直白的坦诚感到有些意外。
他耸了耸肩,十分配合地闭上了嘴。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千仞雪感到一阵心肌梗塞。
她闭上眼睛,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想要掀桌子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好,既然七宝琉璃宗那边不用操心……”
千仞雪再次睁开眼,强压着火气问道,“你刚才说,你接下来什么都不打算做了。那我呢?在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前的这段真空期,我该怎么做?”
“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啊。”
南枫靠在椅背上,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你问我干什么?说得好像我给你出了主意,你就会乖乖照做一样。”
“你跟你那个精神分裂的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德行!什么事都要跑来问我,结果我好心好意把利弊都给你们分析透了,你们转头又死活不听,非得按照你们自己那套作死的逻辑去搞事情!”
南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然我说不说结果都一样,那我吃饱了撑的还费那个口舌干什么?”
千仞雪被气笑了,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气我?!”
“我怎么就故意了?”南枫反问,“我刚才说的哪一句话不是事实?”
“别跟我扯什么我对你们有偏见。我对你们天使一脉和比比东的看法,不全都是你们自己一桩桩、一件件搞出来的破事堆积起来的吗?”
千仞雪气结:“你这意思是……合着这么多年,所有的破事都是我们搞出来的,你就冰清玉洁,一点错都没有了?!”
“我有什么错?”南枫摊了摊手,理直气壮。
千仞雪张了张嘴,刚想拿他满脑子被害妄想症的事出来反驳。
“如果是想说我生性多疑、不信任你们,那你可以闭嘴了。”
南枫提前预判了她的魔法,直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多疑从来就不是错!那是生存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的基本素质!”
“我从头到尾,并没有因为我自己的多疑,去毫无缘由地主动伤害过你们任何一个人。我所有的冷酷和防备,仅仅只是为了在你们这群疯子中间活下去,而展开的必要自我保护而已。这有什么错?”
千仞雪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跟一块茅坑里的石头讲道理。
“你这人……动不动就开群嘲,你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吗?!”
“我这嘴长在自己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南枫毫不在意,“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像你身边那些没骨头的太监一样,天天跪在地上变着法儿地哄你高兴?”
“你凭什么觉得我欠你的?”
“有些话憋在我心里,我不说出来我不舒服。既然你非要上赶着来找我问话,那自然就要做好被我嘲讽、被我扒皮的心理准备。”
“如果你千仞雪真的冰清玉洁、是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完美圣人,我就是想嘲讽,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啊。”
南枫直起身,“轻飘飘的谎言是不会伤人的。只有赤裸裸的真相,才是杀人诛心的快刀。”
“就好像你如果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冷血、自私、虚伪,我只会觉得你在放屁,根本不屑一顾。但如果我指着你们天使家族的鼻子骂你们虚伪、骂你们又当又立……”
“你们分分钟就会恼羞成怒。”
“你——!”
“你看,我就说吧。”
第274章 暴力平衡是唯一的避风港
……
月轩,顶层闺房。
一道银灰色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在半空中划开,南枫迈步而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平稳轻柔的呼吸声。
借着透过窗棂的清冷月光,南枫看到宽大的软榻上,唐月华和胡列娜已经相拥着睡下了。
胡列娜毕竟是武魂殿教皇的嫡传弟子,那张脸在一些大势力的情报网里绝对算不上什么秘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南枫白天严令禁止胡列娜离开月轩去外面晃荡。
而唐月华作为“东道主”,自然只能贴身带着这只小狐狸一起睡。
南枫没有出声打扰她们,而是放轻了脚步,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夜风微凉,吹散了南枫身上残留的一丝酒气。
天斗皇室这边的局势,基本上已经不需要他再去过度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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