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亚娜橘色日记 第93章

　　“不要再说了!!!”

　　难以呼吸。就像是有某物堵塞在胸口处一般。

　　随着几乎足以将空气撕裂开来的尖叫声在实验室内响起，记载了各种实验纪录﹑秘闻与历史文档的文件散落一地。

　　银发少女就像是全身的力气忽地被抽空那样，整个人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曾经如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眸变得暗淡无光，彷佛燃烧殆尽的灰烬般死气沉沉。

　　在情感上，彷佛有一把声音在琪亚娜体内大声怒吼着，让她全盘否定爱因斯坦的说法与刚才看到的资料，直斥对方胡说八道。但经过成年布洛妮娅指导后彻底成形的理智却告诉少女，对方恐怕并没有说谎。

　　仔细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为什么布洛妮娅给她编写的教材明明在各方面都几乎尽善尽美，但是在“第二次崩坏战争”﹑ “浮空岛之战”这样重要的历史事件却经常含糊其词，只是随便归纳了一些关键节点，之后便草草带过?

　　因为，那牵涉到她真正的身世。人美心善的大姐姐害怕她过早推敲出真相会导致心理上无法承受，所以决定略去不谈。

　　为什么西琳在初见那天，会用上“被那个妳称之为老爸的男人救出去”﹑“带着空白的记忆醒来”之类的奇怪说法绕圈子，却不曾正面回应她那失去八岁之前记忆的发言?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就连认知中的年龄都是假的，而齐格飞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当她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睁开眼睛，已是被齐格飞带到西伯利亚雪原之后的事。

　　再往深一层说。

　　在她到处流浪，随着接触广阔世间逐渐增长见识的那段时间，也曾经深深疑惑过，为什么当自己在雪原上的小木屋里醒来后，最初那段日子齐格飞对自己的态度会那么糟糕呢?

　　不但在她问起自己的名字时，告诉她“叫什么都无所谓”，从来没有对她笑过，也不曾为她庆祝生日。

　　原来，是因为她并非齐格飞的亲生女儿。她就只是一个跟对方亲生女儿长着同一张脸孔，被对方收养的可悲克隆人。甚至在捡她回去的过程中，还害得对方弄掉了亲生女儿。

　　最重要的是......K423这个编号，琪亚娜还真的有印象。

　　之前她观看关于幽兰黛尔的记忆碎片时，就曾经听到对方义正词严地向奥托重申，不要再拿这个编号称呼她，以后要叫她的全名。

　　当时少女还在纳闷，这个编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怎么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从来没有一刻试过感觉如此冰冷。就像是被人将冷得掉渣的冻水，连同产自北极的冰块一起灌进了内心深处。

　　琪亚娜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接着，哆嗦的幅度开始不受控制，变得越来越剧烈，原本捂住耳朵的双手，在无意识间改为紧抱着颤抖的身躯，就彷佛这样能为自己带来一丝暖意和镇定。

　　尽管如此，脑子里的思绪却混乱不堪，一颗心是更在无数的自问自答中变得千疮百孔。

　　被亲近的人隐瞒至今，只有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会感到痛苦吗?

　　不，痛苦的原因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些曾经信任自己，错爱自己的人们。

　　尤其是德丽莎跟幽兰黛尔，这两人都是直接受害者。

　　不敢接触她们的目光，甚至害怕看到她们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因，曾经她们对自己有多关爱，如今，她心中的愧疚与刺痛感就有多深。

　　家族﹑牵绊﹑血脉传承。

　　自己相信的一切，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竟然全都是假的。

　　她以为是自己母亲的塞西利亚，其实不属于她。

　　她的身份是假的，是顶替无辜的幽兰黛尔得来的。她就是一个骗子，代替在孤儿院失去记忆的幽兰黛尔，骗来了以德丽莎为首的圣芙蕾雅众人的关爱，还夺去了属于对方的荣光。

　　她的信念源泉也是假的。她以为自己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一员，将齐格飞教给她的卡斯兰娜教条视为金科玉律。可笑的是，在来到未来世界之后，她还多次以此坚定信念，鞭策自己发奋图强，誓言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但其实她根本就不是卡斯兰娜血脉的一员，她就只是一个在疯狂实验中诞生的克隆人，连名字是借的。

　　不止如此。

　　即便是从齐格飞身上得来的亲情，那份被幼年时期的她视为月光的父爱，其中又有几分是真心呢?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对方只是单纯把她当成了亲女儿的替代品，眼中根本没有她的存在?找回真女儿后家中就没有假女儿能待的地方了，像这样的套路，在各种言情小说中也很常见对吧......

　　在虚假的底座上推砌而成的城堡，无论表面上有多么坚固，终究也是空中楼阁。

　　一直以来支撑着少女前行的，她赖以为生的价值观，在无声之间尽数崩塌。恍惚间，少女身体内好像有某处传出了线断掉的声音。

　　绝望﹑茫然﹑荒谬﹑愧疚﹑自责﹑害怕﹑难以置信......无数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迭得比小山还要高，有如雪崩一样涌入，彻底冲垮了琪亚娜的理智。

　　就连有着丰富处世经验与阅历的成年人，都可能会因为被突然告知自己原来不是父母所生而陷入一时的混乱与歇斯底里。试问，一个实际心理年龄只有八岁的少女，又怎可能免俗?

　　所以，当出现这样的结果，就完全不值得奇怪了。

　　剑心状态早已瓦解。

　　如钻石般高贵的坚定信念也成了泡沫幻影。

　　终究也是心脏由血肉组成的人类。而且还是经由未来版自己的破碎灵魂灌输部分记忆成长起来，不是真正的亲身经历，某程度上相当于拔苗助长。

　　只能说，蓄意的攻心，跟肉体上的痛苦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曾经拥有着连最强者之一都啧啧称奇的意志力，克服了无数地狱式训练与肉体苦难的少女，最终还是崩溃了。

　　琪亚娜默默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和思想，俨然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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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只有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断断续续地流淌下来，顺着绝美的脸颊掉落在地上。

　　......将眼前这一幕映在眼底里，无论是德丽莎和幽兰黛尔都心如刀割。

　　在来到这个未来世间之后，一直都显得听话﹑乖巧和懂事，偶尔还会像家猫一样撒娇，就如长辈家中暖心小棉祆的小琪亚娜，竟然变得如此像易碎品这又叫有着亲属关系的两人如何能冷静下来?

　　幽兰黛尔双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形状，就连指甲刺进肉里都不察觉，鲜红的血液从白皙的掌心滴下。

　　至于德丽莎，就更是直接触发心理阴影，步上小姑娘的后尘跟着一起掉珍珠。

　　她不自觉地，就回想起了当年圣芙蕾雅地下中央教堂中，小侄女因不愿面对现实而失控暴走的一幕。

　　或许这时候她就应该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不安的小侄女，用尽一切话语安慰对方。

　　但是，当她的首席顾问爱因斯坦已明确地禁止这种婆妈行为，并对她分析透彻一时于心不忍可能会带来的祸害，德丽莎便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毕竟，身为大主教的她就必须要懂得什么叫做大局为重正如幽兰黛尔也因为自己军人的天性，最终选择了服从命令。

　　当然，这并不好受。

　　明明能有所作为，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小小侄女濒临崩溃。

　　时隔多年，刀子再次捅进德丽莎心中。对自己的无能产生的痛恨和耻辱感，便使这位当代天命大主教整个人都泣不成声，只能用手捂住脸孔，大颗大颗的滚烫泪珠不断从指缝间滑落。

　　P.S.1：还是那一句，琪宝这里的思维被诱导了。

　　P.S.2：大鸭鸭编写教材时刻意隐瞒了琪宝的身世，在第五十九章有提及。至于西琳经过斟酌用字的发言，则是在第三十二章。从跟呆鹅相关的记忆中听到K423这编号，是在第一百三十二章。对K423这编号表示不理解，但很快就抛诸脑后，是第一百三十四章。琪宝记忆力在系统BUFF下好过头了，所以全都记得。

二百-首席智囊的真心

　　“我说鸡窝头，妳这样会不会太......”

　　“嘘!特斯拉博士，请妳别出声!”

　　厉声打断了特斯拉的发言，同时狠狠一记眼刀飞过去，以免这个好友因心软在这关键时刻坏了好事。

　　爱因斯坦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眸透着冰冷和安静的颜色，视线重新落在琪亚娜的脸上。

　　今天这场谈话，是经过精心策画的。为此，她已经差不多苦思了四﹑五天，亲自推敲每一个细节。

　　地点，刻意选在了小姑娘来过几次做身体检查的私人实验室，降低对方的戒备心。

　　出席人选方面，在自己和特斯拉之外，又刻意挑选了德丽莎和幽兰黛尔这两个关系者，就是为了更好地诱发小姑娘心中的愧疚感，进一步将小姑娘的精神状态逼迫至极限。同时，又分别以左膀右臂和首席顾问的身份向这两人施加压力，明令禁止两人在小姑娘情绪崩溃时做出任何主动安抚行为。

　　......当然。

　　雷电芽衣今天的缺席，实际上也非偶然，而是她有意促成。

　　深知对大琪亚娜用情极深，对小琪亚娜也一样喜欢的雷电芽衣，绝不会同意小姑娘被推至痛苦深渊而自己只能袖手旁观。所以，爱因斯坦便在事前利用首席顾问的权限动了手脚，强行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工作包装成几天内必须完成的紧急任务，变相将这位下属从浮空岛上驱逐出去。

　　然后，基于同样的理由，对小琪亚娜已有初步恋爱好感的布洛妮娅也不能在场。对方如今忙于游戏销售工作，只能说时机正好!

　　......到了这一步，准备工作便已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现场操作。

　　谈话之间的用字与刻意诱导自不必说。

　　苍天在上，她甚至还施展了美人计!

　　知晓小姑娘贪恋美色，而自己的脸估计也在对方的好球区内这是爱因斯坦从之前给小姑娘做身体检查时，观察到对方有过数次望着她恍神的经历从而推断出来的。

　　所以，她才会刻意在对方面前展露出自己一生之中都没有试过几次的明媚笑颜不止要笑得好看，还得有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需要极强大的演技之外，还要过自己的心理关口。

　　要知道，她今年已经差不多八十六岁了，平时也是个不怎么笑的无口稳重人设!如今，却要在老朋友和晚辈面前拉下老脸，笑得像个十八岁少女似的......这又是什么地狱任务!

　　若然笑得不好看，就是当众出丑。

　　笑得好看但诱惑失败，也是属于给瞎子抛媚眼......之后丢脸是一辈子的事。

　　当然，哪怕成功了亦不见得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老妪何故惺惺然作处子态?爱因斯坦甚至都能想象到，等到今次事件完满落幕后，从明天开始特斯拉博士就会用跟这句话类似的发言来把这事儿当成笑柄。

　　所谓的晚节不保，大抵不过如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舍弃的尊严没有白费。

　　在出卖色相和假装成说故事的口吻下，她得以将小姑娘原本几乎拉满的戒备心降至最低，然后再攻其不备，利用身世的秘密狠狠往对方心窝上捅了一刀子，给予对方的精神毁灭性打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拔除小琪亚娜最后的弱点。

　　自古以来，所有的英雄都必须是能经受重重考验﹑直视痛苦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磨练出坚定的心志，能人所不能。至于那些随随便便就心理破大防的人，不是早死就是注定成不了大事。

　　得益于未来世界众人的教导，与大琪亚娜的记忆碎片，小姑娘得以更早地下定决心，发奋图强。这份以誓言作为燃料的斗志便无比强大，令小姑娘取得了十个当年的大琪亚娜估计也望尘莫及的成果。

　　......但这其实并非完全是一件好事。

　　无论是因为总结多年经验，所以已经排除了许多弯路的优质教育，抑或是窥视本应属于未来自己的记忆片段，某程度上都是一种拔苗助长。最起码在爱因斯坦看来是这样子。

　　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在现实世界受过心灵创伤，又有谁能保证小姑娘已经强大到能在荆棘中前行?要知道，她们这些未来世界的人可没有办法跟着回去的呀......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场谈话，才会有了眼前这一幕。

　　无论是德丽莎抑或雷电芽衣，都保护过头了。

　　既然要治病，就该下猛药。

　　如果在符识那儿完成了修行的小姑娘心理素质过硬，从最初开始就将所谓身世秘密带来的冲击视为无物，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反之，若是小姑娘崩溃了也不要紧。只要能在她们这帮子未来世界的人不主动干涉的前提下初步振作起来，那也证明对方有足以前行下去的资本。

　　唯独，要是失败的话，对方这几个月以来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就会功亏一篑。之后想要修复彻底破碎的内心，会是一件极其艰难和漫长的事......

　　“情非得已，其实我也不想用这种激进的手段呢。只可惜，我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我，剩下来的时间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一只手慵懒地支棱着下巴。

　　伴随着叹息，就似是在小声辩解似地，一句音量比蚊子还要轻的自言自语悄悄地从爱因斯坦的口中滑落。

　　作为首席智囊，她就必须比其他人思考得更周详，比任何人都更加高瞻远嘱，懂得未雨绸缪，这样才能做好自己的岗位。

　　当其他人都只顾着将促成布洛妮娅与小琪亚娜的喜事之际，就只有她从系统任务的规律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小姑娘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个邪神虽然陆陆续续发布了不少任务，却唯独只有跟攻略布洛妮娅沾边的事情被冠以“主线”两字。

　　那么，会否有一种可能性，一旦小姑娘将布洛妮娅拿下，就相当于完成了那个邪神在这未来世界对她的最大期望—从而触发小姑娘回归原来的时间点，那停摆的命运再度运转呢?

　　或许， “将救治大琪亚娜的希望与做主线任务挂勾”这个构思本身并没有出错。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份恩赐会在“何时”与“何地”到手。情况就正如，所有人都不觉得那个邪神会让小姑娘在拿下大布洛妮娅之后始乱终弃，却猜不到在小姑娘回到自己的时间点后，两人该如何重逢。

　　在被召回过去时间点之际，小姑娘必须已经完完全全地做好准备。

　　毕竟，没有人能承受因半吊子觉悟而招致失败的后果若是小琪亚娜回到原来时间点后身死，而大琪亚娜复活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实在很难想象在这个未来世界之中，又有几人会自寻短见。

　　拔除弱点一事必须马上进行，而且要做得彻底。

　　德丽莎的性子太软。特斯拉则是太过刚直，只懂得直来直往，不擅长演戏和设套。结果，还是只能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琪亚娜小姐，妳可千万要跨过这道坎。不然的话，等那两位回来，怕不是要狠狠报复回来，我还想安享晚年呢......”

　　正当爱因斯坦揉杂了些许的无奈，如此轻轻呢喃之际。

　　青发的科学家发现，在她视线的前方，小脸上满布泪痕，整个人如同丢失了三魂七魄的小姑娘突然有了反应。

　　尽管依旧双目无神，那蓝色的眼珠子却轻微的转动了一下，望向了身旁理应空无一物的某处。

　　就像是，望向了一个不可视的某人......

　　P.S.1：最近我忽然突破盲点。虽然我每星期的保底更只有两章，经常加更了也只有共三章，但只要换个说法，不就是每次都加更足足百分之五十的超级良心作者了吗?或许，这就是惊世智慧了......

二百零一-小天使西琳的刺激疗法

　　“真是受不了妳。我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地补个觉，结果妳就给我整这一出。”

　　“那么强烈的感情波动和噪音，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妳向小布姐姐告白被拒，失去人生希望了呢。”

　　饱含着抱怨意味的牢骚，于琪亚娜旁边幽幽地响起。那是只有银发少女本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随着话音传入少女耳中，一道身穿华丽连衣裙的倩影倏地从虚空中冒出，穿着橙色高跟鞋的黑丝小脚轻巧地落在地板上。

　　倩影正是在符识的高强度课程结束后，便一直躲在精神空间里休息鲜有露面的西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