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亚娜橘色日记 第4章

　　虽然做事之前总是不过脑子，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给人惹麻烦，但同时又活像一个小太阳，既乐天又积极，一直温暖着身边之人的内心。

　　想到这里，布洛妮娅忽然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那是一个极不成熟的想法，以她的作风，应当在念头萌生出来的瞬间就将它捏灭。

　　但是，凝视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孔，望着对自己毫无防备地露出笑脸，嘿嘿地笑着的少女......布洛妮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没有办法纯粹理性地看待这特殊的存在。

　　一想到之后被自己迅速撇清关系时，对方脸上可能会露出寂寥的表情，她的意志力就开始动摇。

　　不应该发生的失态，如今竟然发生在她身上了。或许，只能说这就是和平生活过了太久所带来的侵蚀。

　　在挣扎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肠。布洛妮娅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个小小的让步并不会构成多大的困扰，然后将自己一闪而过的构思说了出来。

　　“话说回来，我记得妳不是从以前开始就特别喜欢大型机甲和战舰吗?之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带妳去看看现在的天命空港吧。那里到处都是浮空战舰和能在天上飞的巨大无人机甲。听说博士们最近还取得了什么科研突破，能让人短暂地在半空中浮动。我想妳应该会喜欢那儿的。”

五-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就说定啦!不许反悔哦!”

　　即使只是口头约定，视乎许诺的一方是否守信认真的人，可信度也可以截然不同。

　　在这一点上，琪亚娜对布洛妮娅自然是放一百个心。毕竟三人中吊儿郎当就只有她琪某人而已。

　　听到成年的布洛妮娅之后愿意当导游，琪亚娜雀跃地鼓起掌来。随后少女的眼珠子一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之中闪烁出灸热的光芒。

　　“对了，布洛妮娅，妳刚刚说是我们终结了崩坏。那么未来的本小姐是不是也当上了S级女武神，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异彩?”

　　“这个......妳说得不够正确。”

　　面对少女正中雷区的提问，布洛妮娅不着痕迹地扫了面前的琪亚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感。

　　从刚刚谈到这个话题开始，她就知道早晚会延伸至这个问题上。尽管如此，布洛妮娅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告诉琪亚娜真相。

　　她该怎么说?

　　未来的妳，非但没能当上S级女武神，更反过来成为了持有双权能的薪炎之律者，并且在与终焉之律者决战时以燃尽己身为代价，帮助人类取得了最终胜利。多亏了妳的牺牲，我们才能获胜，真的很感谢妳?

　　在说完诸如此类的凉薄感谢后，期待着这小妮子回答说“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

　　不，她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自己其会再过几年就会死掉的残酷事实。那不应该是面前这充满朝气的十六岁少女应该面对的现实。

　　必须谨慎地挑选措词，最好是让对方主动岔开话题。布洛妮娅脸上保持着平静，脑海中却飞快地思考着，在迟疑了片刻后才接着说道。

　　“必须要订正的是，未来的妳，并非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异彩那么简单。妳是我们这一边的王牌，比任何人都要逞强，也比任何人都更坚毅不屈。就是因为妳赌上性命的奋斗，最终才促成了我们的胜利。没错，就像是英雄一样。”

　　“这﹑这么夸张吗?真﹑真不愧是本小姐......哈哈......”

　　这就好比说，对一个只是刚立志要成为运动员的人说，他未来成功夺得了数十面比赛金牌，成了前无古人世界纪录保持者一样。

　　没有预料到的赞美之词，从布洛妮娅的口中铺天盖地的向少女涌来，一下子就把少女吞没，甚至使她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虽说少女本来问出这问题，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这也太过头了。

　　要知道，这可是那个布洛妮娅。

　　不像从头发到脚趾都由温柔两字铸成的雷电芽衣。在过去的布洛妮娅，从来没有因为照顾别人的心情，而昧着良心说一大堆彩虹屁。在某一瞬间，琪亚娜甚至怀疑是不是长大后变得温柔的布洛妮娅，在故意哄自己开心。

　　尽管如此。

　　那平静得没有丝毫波动的声音，就像是陈述已知的事实一样，却又增添了这番说话的份量。

　　被自己未来的友人吹捧到如此高度，霎时间，就连素来厚脸皮的琪亚娜也感到了难为情，不只是脸，而是从心底涌上一股让全身都发烫的热流。

　　为了分散这股热度，琪亚娜只得慌忙地尝试转移话题。

　　“那这个先不提，其他人变得怎么样呢?大姨妈和姬子她们一定松了一口气吧。毕竟她们辛苦了这么多年，肩上的重担终于都能放下来了，她们有好好的去渡个假吗?”

　　对于少女来说，这可以说是她第二感兴趣的问题。

　　然而，当琪亚娜满怀期待地望向布洛妮娅时，却惊觉成年后的友人正紧紧抿住嘴唇。

　　虽说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一贯的平静。但是琪亚娜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彷佛正在抑制着些什么。一股不祥的感觉忽然袭上了琪亚娜的心头。

　　“德莉莎的话倒还好。但是姬子老师她......已经去世了。”

　　“妳说什么!?”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实际听闻这噩耗时，琪亚娜还是大声惊呼起来。而这一次，布洛妮娅没有再出言斥责她。

　　这本应是在数年之后才需要面对的残酷事实，如今却在命运齿轮的改动下，以口述的方式被提前告知了。

　　即使在未来是强么耀眼的英雄，现在的琪亚娜毕竟只是个未曾真正面对过世界的恶意的未成年少女。所以，任何人都无法斥责这份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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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的姬子阿姨她......死了?”

　　截止至刚才还摆着的开朗态度，就如散沙一般土崩瓦解。琪亚娜瞪大眼睛，嘴巴大大地张着，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

　　“不可能的。不应该是这样子。未来的我不是强大的英雄吗?怎么可能会让姬子阿姨死掉?”

　　少女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明明对她来说，那是今天才见过的人。就在今天早上，少女才因为想睡回笼觉而被代替温柔的室友把她从床上拽下来的无量塔姬子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未来的姬子阿姨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以。要知道无量塔姬子可是曾经击败了律者化的芽衣，在战斗训练时用一只手就能制服她的，彷佛高山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痛失亲近之人，对琪亚娜的打击不亚于晴天霹雳，她的大脑几乎陷入瘫痪。但是，在那之前，一个更糟的猜想尾随而至，使她更加心惊肉跳。

　　“不对，若果说连姬子阿姨都死了的话，那其他人呢......臭老爸和芽衣呢?还有圣芙蕾雅的大家，她们又怎样呢?”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无数负面的想象，就像反复养蛊似地，在一次又一次的迭加﹑结合后膨胀了起来。最终形成了足以把当事人心灵压垮的恐慌。

　　正如在冰天雪地中久经寒冷的人，一旦得到了温暖的火光，便不想再失去一样。没有什么，是比起施予后再夺走更残忍的。

　　从孤身一人的流浪生活，到被无量塔姬子接走，好不容易才融入了圣芙蕾雅学园。在这个地方，不但有着少女的亲人，还有着明面上很严厉实际上很照顾她的老师，以及她的诸多友人。

　　但是，这温暖的归宿如今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一想到这里，琪亚娜便觉得彷佛有一根楔子打入了自己的胸口似的，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满溢的酸楚，少女清澈如宝石的眼眸迅速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泪光，眼眶中的泪珠彷佛随时都要掉下来。

　　在她心中有一种冲动，使她想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叫。但是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锥心的疼痛。

　　然而就在琪亚娜脑海里的细线即将断开之前，一双白玉一般的手臂忽然从旁伸来，伴随着一阵清冽的香味，将少女拉入怀中。

六-自我怀疑

　　处于恐慌状态的少女，最初还有点跟不上发展，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扯过去，和彷佛有种好闻的香味传入鼻中。随后，便是某种伟岸的东西遮蔽了她的视野。

　　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进成年布洛妮娅的怀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扣在她的后脑勾上，将她的大半边脸都埋进了雄伟的史莱姆之间。

　　“—”

　　得悉失去亲近之人的剧痛，实际没有半分消减，少女的内心依然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般。

　　但是，那挤压着脸蛋的极致柔软，以及那连带着呼吸所需的空气也一并断绝，扑面而至的香味与窒息感，却着实打了琪亚娜一个猝不及防。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人用棒球棍朝着头部猛烈一挥，将思考能力连同所有复杂纠结的情绪一同抽飞那般。最终，大脑剩余下来的就只有一片空白。

　　保持着这个略为有些强硬的姿势，布洛妮娅另一只手轻拍着琪亚娜的后背。

　　“冷静下来。先听我说完，琪亚娜。”

　　在这之前，并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把这些糟糕的未来告诉少女的话，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是，先假定少女真的是来自过去时间线的琪亚娜?卡斯兰娜既然对方已经来到这个时代，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或是透过那些被天命公开，如今已经写在了教科书与历史书上的事迹，或是透过到访特定场所，抑或与相关人士的接触，那些残酷的事实，最终还是能传到少女的耳中。

　　别的不说。

　　同样是尸骨全无，未来的琪亚娜燃尽己身后，墓碑最终被立在了月球上，正常人平白无故也做不到上去观光。可无量塔姬子的棺材，如今都还葬在圣芙蕾雅学园呢。

　　以少女的性格，早晚会提出想参观未来的学校，到时对方自然会看到恩师的墓碑。

　　所以，与其放任这个定时炸弹埋藏下去，还不如趁着伤口化脓之前，先把一些容易处理的，较小的血泡扎破，然后再好好的给患处消毒。这就是布洛妮娅的决断。

　　“现实毕竟不是童话故事。在对抗崩坏的过程中，我们的确无可避免地付出了很大牺牲......但是，芽衣她没有事，她还活得好好的。正如我和德莉莎学园长都四肢健全地活下来了。妳还记得当年那个因为妳上课不认真，老是让你到走廊上罚站的历史老师吗?他现在也开展了第二人生，甚至还结了婚，正在养小孩子呢。”

　　无视了自己的毛衣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沾湿的事实。

　　布洛妮娅一边轻拍着琪亚娜的背部，一边稍为收紧了两边臂膀，加强了抱住琪亚娜的力量。

　　尽管她的声音还是如往常那般的平淡，但是被她紧紧抱着的少女，却从这份平淡中感觉到了一缕暖意。

　　正是这份暖意，使少女本已濒临崩溃边缘的情绪，硬生生的悬崖勒马。几乎微不可察地，琪亚娜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没有看漏少女身上这个微小的反应。在得知自己的说话终于能重新传达到少女的心中，而非单纯的穿耳而过后，布洛妮娅又拍了拍琪亚娜的头。

　　“琪亚娜，不要被一时的伤痛迷惑了。虽然妳总是在逃课，读书也敷衍了事，但我知道妳其实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冷静下来，动用你的想象力看穿本质。妳必须明白，这一切对妳来说，都?还?没?有?发?生?。”

　　“—!”

　　在充满关怀与鼓励的说话后方，尾随着的，是甫一脱手便命中靶心的飞镖。

　　尽管没有刻意用上多强烈的语气，充其量也不过是说话期间带了一些停顿。布洛妮娅的话语，却有如惊雷一般直劈琪亚娜的内心。

　　这句话，就像是溺水之人的稻草。

　　不知何时开始，少女的身体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琪亚娜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被掩挡在山峰之下的双眼，就像是相机对准了焦点一般，眼珠逐渐地恢复了生气。

　　察觉到少女身上的变化，布洛妮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接着说道。

　　“不要忘记，所谓的未来，在实际发生之前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虽然我不知道妳为什么会穿越到我们这个时代，但这也是天赐良机。琪亚娜，妳是我们的希望。妳能阻止姬子老师的死亡，阻止班长牺牲......妳，还有挽回这一切的机会。”

　　以没有丝毫踌躇的语气，布洛妮娅断言着。

　　这份笃定少女必定能实现目标的信赖，显得如此真诚，然而在其反面，又是如此的沉重。终于，换来了怀中的琪亚娜首次作出回应。

　　“可是，如果我做不到呢?”

　　在说话的同时，琪亚娜忽然抬起了头。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自眼眶滚落，滑过了白晢的脸颊。

　　哽咽着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底气，充满了自我质疑与不确信。这是因为，对少女来说这件事的牵连实在太大。

　　她在世上仅余下来的亲人，视为亲人的存在，以及被当成家的归宿，这些都是她的最重要，最珍视之物，甚至可以说是活着的牵挂。

　　倘若她回到过去后最终还是失败的话，这次降临到她珍视之物头上的，也许就是比如今更糟的未来。

　　不......就算未来的事态没有恶化。只要是在知晓会发生的前提下，没能扭转命运，目睹悲剧再次发生，那也足以摧毁少女的心灵了。

　　“就连未来那个被妳们视为英雄的我，都没能保护好那些重要的人。为什么妳会觉得我做得到?我不像妳那么擅长读书，考试拿不了满分。就连一直自豪的战斗能力，也打不过班长，在实战训练中一次都没有赢过......我就只是个被臭老爸抛弃后，说着是要找他所以到处流浪，其实在尝试寻找新的心灵归宿的胆小鬼而已。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到......”

　　在成年布洛妮娅听来，这是一番令人充满了吐糟欲望的说话。

　　比如说，在她的记忆中，幼年时期的她之所以经常考试满分，那是因为她习惯了事先骇进圣芙蕾雅的教职员计算机，在考试前就已经知道所有的试题。

　　又好比说，那个在少女口中提到的班长，实际上是一位活了超过五万年的前文明融合战士。即使是在弱化后的圣芙蕾雅卧底时期，若果真要认真比试的话，也能轻松地把曾是S级女武神的德莉莎踩在脚下。

　　......但是，布洛妮娅并没有刻意去纠正琪亚娜。

　　第一次，少女遵从了在她这个年龄应有的行为，主动在其他人面前剖白自己的心迹，坦承自己的软弱。在布洛妮娅的记忆中，这是过去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要知道她这位友人在昔日是那么坚强，每次受到打击都必定能迅速振作起来，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来示人她是真的伪装得太好了。

　　琪亚娜?卡斯兰娜，或者说K423，并非自出生起便拥有以笑容面对苦难的乐观性格，只是单纯地为了生存下去，慢慢地活成了这个样子。

　　所有的悲惨回忆和负面想法，都被关在了心中的一角不去理会。这是少女本身的自我防御机制，为了让少女自身不至于对世界产生绝望而做的努力。

　　享受眼前的一切，尽可能地发泄那无穷的精力，就连在困境之中也要发掘能让自己将痛苦转化为快乐之物。

　　这是一种近似自我催眠的思维习惯，慢慢地就变成了少女的本能。因为，若果不这样分散注意力，少女可能就会在午夜梦回时，被至亲抛弃自己的悲痛击溃。

　　就这样地，聪明的少女一直在假戏真做。对美好事物的全情投入，与透过忽视心中的阴暗面伪装出来的乐天积极，两者完美的合而为一。

　　连布洛妮娅，乃至与琪亚娜更为亲近的雷电芽衣也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两人一直觉得脑袋少了条筋的乐天笨蛋，实际上是个不管有什么负面想法都不会跟人分享，只懂得埋藏在心里独自承受的蠢材。

　　对亲人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不稳定性感到恐惧。不知不觉间，没有得到正确开解，也没有被宣泄出来的毒素就这样在体内沉淀，最终在西琳的诱导下彻底爆发出来，导致了无可挽回的结果。

　　此前竟然一直都视而不见。

　　被那彷佛浑然天成的乐观气场欺瞒了双眼，竟然看漏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好友心中不断积累的的黑暗。这过失，使后来的两人自责了很多年。

　　然而，也到此为止了。

　　以姬子的死为饵，本意只是让小妮子循序渐进地接受不完美的未来。没想到，这剂猛药竟然提前钓上了大鱼。

　　布洛妮娅压抑住心中跃跃欲试的心情，口中转而吐出冰冷又挟带着三分怒火的声音。

　　“妳是个废物?妳什么都做不到?说，这种蠢话，是谁教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