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立花千影
这毕竟是扬声模式，该听到的，他一句也没听漏。
在听清楚整句话的瞬间，瓦尔特几乎将嘴里含着的咖啡全部喷了出来。褐色的水雾向前扩散洒落，宛如下了一场小雨，桌子上半数的文件当即牺牲。剩下来的少量褐色液体，亦沿着他的嘴角滑落至桌面上。
当然......这边的惨状，并没有传达过去。
在电话的另一头，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地轻快，问道“所以，小布姐姐妳现在是单身吗?妳有没有女朋友?应该不会有男朋友吧?”
连珠炮发的提问，即便隔着电话，也充分地反映出少女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甚至显得有些热情过度了。
然而，少女的热情并没能感染这边的布洛妮娅。
好不容易才消化了听来的信息。
布洛妮娅强忍着一抽一抽的头痛，抚着额头沉吟了半天后，彷佛要逃避现实似地，最终就只蹦出了一句“我目前还是单身......琪亚娜，妳能不能换西琳来听电话?我想听她再说一遍。”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说，绝非意味着成年布洛妮娅不信任琪亚娜。以布洛妮娅对少女的了解，在严肃事情上对方很少会开玩笑。
只是，若然换了性格更乖巧的西琳来描述的话......或者﹑大概﹑有机会﹑可能会出现什么变化也说不准呢?
说不定，是琪亚娜在接受信息上出了什么问题。毕竟那孩子从以前开始，阅读理解能力就不是很好......
在心中，布洛妮娅如此强烈祈求着。
然而。
“姐姐，琪亚娜说的是实话。在任务界面上写着，目标是要攻陷姐姐的心。”
“......”
据传言，人类在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惊时，会变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此情此景，正是如此。
美梦被粉碎了。如今便是现实。
声调﹑称呼上的变化，无一不彰显着说话的人已换成了西琳。事到如今，就算布洛妮娅想继续欺骗自己，也缺乏理据。
所以，为什么堂堂一个高维存在，要关心自己的感情状况?
布洛妮娅一时没忍住扭头望向了自己的老师。
此时的瓦尔特正拿着一块布在桌子上擦拭咖啡的痕迹，一边使劲地擦，一边光明正大地竖起耳朵听着。
两人目光在半空对上。当下，瓦尔特尴尬地轻咳一声，装作要看墙壁一般把脸别到了另一边。
“......”
感觉自己的头痛已经快要上升到足以休克的地步，布洛妮娅狠狠地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才颤抖着嘴唇说道“我明白了......不，其实我完全不明白。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问一下，那个日常任务又写了些什么?”
对于布洛妮娅的提问，电话另一侧的琪亚娜回答得异常爽快。
“小布姐姐，妳听我说。那个日常任务非常～简单，只要让我在妳的嘴唇上啾～一下就能完成了!所以......小布姐姐，妳回来之后咱们要试试吗?”
“姐姐，妳不要听她胡说八道!任务界面写的，只是亲脸上任何一个地方就可以了!”
“哎呀，这妳就不懂了!亲脸颊多没意思，当然是在嘴唇上啾啾才有意思啦!我跟芽衣以前也是这么玩的。”
“呸!妳这个想占姐姐便宜的混蛋，给我闭嘴!妳再说一句话，我就用力地抽在妳屁股上!”
“等等，什么是想占小布姐姐便宜，我说的明明没有错......哎哟!好痛!妳怎么真的打下来了，住﹑住手呀!”
伴随着啪﹑啪﹑啪的响声，从电话的另一头，似乎传来了非常热闹的拌嘴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全都没有在真正意义上传入布洛妮娅耳中。
她的大脑早已过载。一个又一个荒唐的消息，几乎将她的脑细胞全部融化成浆糊。
此时的布洛妮娅，近乎停摆的脑海里，浑然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么是她疯了......
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无论如何，那个未知神祇一定疯了!
五十-老父亲杨先生
“姐姐，姐姐?妳还在吗?”
“小布姐姐，妳听不听得到我们说话?”
因为有好一阵子没听到布洛妮娅回应，电话另一头的两人停止了玩闹，略为有些焦急地呼唤起大姐姐。
好吧......
想要放空大脑逃避现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这仅限于一人独处的情况。
身后的咖啡惨剧，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无一不在提醒着布洛妮娅眼前这一切的真确性，硬生生的又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琪亚娜，西琳，我在听。我就只是......稍微有点走神罢了。”
这毕竟是在两个孩子面前。
作为成年人，自己必须树立好榜样，不管遇上多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要用最为冷静的态度处理......
没错，哪怕她的理智其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用这样的说词，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洗脑。布洛妮娅轻轻地按住了太阳穴，呼出一口浊气。
在那之后，布洛妮娅从头开始仔细询问了两人关于任务与奖励的事情，包括一些方才没来得及深究的细节。
时而是问琪亚娜，时而是问西琳。而两个小姑娘可谓知无不言。孩子们表现得如此乖巧，这大概就是布洛妮娅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了。
在此期间，布洛妮娅一直没有停止过思考，尽全力地消化这些新信息。
某个远古化石存在......考虑到圣痕空间这关联词，说的想必就是前文明的最强融合战士凯文?卡斯兰娜了。据说，当年齐格飞在第二次崩坏时期前脚觉醒圣痕，这位卡斯兰娜的先祖后脚便透过圣痕空间察觉到，并与前者进行了强制的意识交流。
但是，未来世界这里的凯文?卡斯兰娜已经确实地死去。屏蔽一个已死之人，又有何用处?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个未知神祇打算在将来把琪亚娜送回原来的时间点，只有这样屏蔽措施才有价值。
至于刻印......从名字上来看，想必和往世乐土有关。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曾经听这条时间在线的雷电芽衣提起过。但是根据对方所说，往世乐土的主要作用是让后世人类觉醒圣痕才对。
莫非那个未知神祇有办法改写现实，将只适用于往世乐土的强化效果移植过来?抑或对方其实只不过是偷懒，在赐予祝福时直接盗用了与往世乐土相关的名字?
搞不明白。
最值得令人惊讶的，应该就是律者核心能量补充剂了。
要知道，西琳一直都很缺乏安全感。小姑娘应该会很想要这个的。
在原来的时间线，是因为奥托把静谧宝石放进琪亚娜体内，又向少女注入了大量崩坏能，新生的空之律者才得以完全觉醒。
如今有了药剂这个替代选项，或许空之律者觉醒一事会发生得更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西琳并没有隐瞒这小玩意的存在，而是选择了和盘托出。这个行为，足以证明小姑娘是真的没有在动歪脑筋。这应当算是一个好兆头。
除此之外，值得深究的东西还有很多。
直接给予人天赋与能力，听起来真是越来越像RPG游戏了。但，这些恩赐真的没有代价吗?
那个受损的灵魂又是怎么回事?在众多奖励之中，唯独没有对它进行说明。其中会否隐藏了什么阴谋?
以及，S孽牌美容美白美颜护肤水到底又是什么东西?S孽是医学美容公司的名字吗?S孽小姐又是谁?企业家还是公司创办人?
而比起这一切都来得更令布洛妮娅头痛，更令她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目标对象是她?
按照科幻电影的经典套路，假定过去时间轴的琪亚娜是被那个未知神祇送过来当卧底的，而她的任务就是笼络与她有交情之人。那么，小姑娘难道不是应该被送到那些真正能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人，譬如雷电芽衣和德莉莎面前吗?
这两人一个是现役的女武神小队队长，另一个是手握当代最强军事力量的天命主教。更重要的是，她们两人对琪亚娜的情感才是最最最深厚的。
若是能以控制这两人，无论是任何形式都好，侵略行动都可以说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但是，她又如何呢?
她就是一个已经从前线退下来，安心待在动画公司里制作游戏的平民。笼络她对侵略行动能产生什么积极意义吗?
搞不懂......
对于那个未知神祇的意图﹑潜在的风险﹑行为背后的深意......所有的一切，都不明所以。甚至可以说整个人都处于云里雾里。
忍耐着这种足以将整个脑袋撕裂的头痛，布洛妮娅和两名少女聊了将近四十多分钟，又在叮嘱两人买完东西后不要太晚回家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在通话结束后，窒息般的沉默笼罩在这个房间头上。
而同样感到脑壳痛的，还有瓦尔特。
和俊朗的外表不同，如今的瓦尔特已突破了八十岁高龄。他的阅历丰富，也曾跟不少知名的危险人物打交道。
但这情况，该怎么形容呢......
这诡异的情况，举例而言就像是十多年前还在当天命大主教的奥托，某天突然脑袋抽风，找上某个C级女武神。
然后，这个王八蛋带着一脸经典的笑容，拍拍小姑娘的肩头，询问对方是否已经有女朋友，热情地向对方主动介绍对象，其后更表示连份子钱都能由他出......只能说是黄鼠狼拜年，从头到脚都充满了阴谋的意味。
但是与这例子又有些不同。
那个未知神祇既然能无视时间法则﹑随意改写现实，最起码也该是崩坏意志那个层级，甚至更胜一簿的高维存在。
所以，一个比崩坏意志更强的高维存在，到底为什么要关心他学生的感情状况呢?这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指针走完一圈又一圈，两个成年人的苦恼却似是永无尽头。
最终，还是瓦尔特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布洛妮娅，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确认布洛妮娅望了过来后，瓦尔特从桌子底下的抽屉取出了一个保温饭盒，将它放在桌上。
“妳看，这个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红豆饭，今天早上我还刻意翻热了一遍呢。我们或者可以顺其自然......”
“瓦尔特先生，这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
被自己的学生一记眼刀飞过来，一字一顿地打断。再次讨了个没趣的瓦尔特讪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催婚老父亲的唏嘘。
虽说是开玩笑，但事实上他还是有百分之二十是认真的。
有谁能知道，昨天当他从公司的八卦聊天群组中得知学生的恋情有新进展时，心中是多么振奋和激动呢。
五十一-成年人的善后处理
作为他的衣钵传人，布洛妮娅在终结崩坏的战争中贡献良多。
他这个学生聪明机敏，成熟沉稳，又同时兼具了优秀的洞察力与独立思考能力，几乎能独自应对所有难题。可以说，没有谁比起她更能让瓦尔特感到骄傲了。
但是，他这个学生别的什么地方都很好，唯独就是感情这一块上，让他这老人家异常地挂心。
瓦尔特曾经以为，自己的学生最终会跟那个叫希儿的小姑娘走到一起。但观察久了，似乎又没有这回事。
这么多年了，两人仍然保持着和睦的姐妹关系，却没有什么非常亲密的行为，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一步。布洛妮娅这边固然看似没有越线的想法，而希儿那边也是只顾着跟自己的第二人格如胶似漆。
两人之间的交集，随着年岁渐长，加上工作上又是分隔两地，而变得越来越少。
作为天命如今的女武神小队长之一，希儿整天满世界跑，工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处理崩坏能残渣﹑镇压趁火打劫的地下组织，还得带领自己的队员。无论是到国外出差﹑抑或回总部帮忙训练新人之类，都是家常便饭了。
偏生，自己的学生又是个工作狂，尤其这阵子更是有恶化迹象。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现在住了个小姑娘，怕不是都已经拎着睡袋住进了公司。
据瓦尔特所知，这两人很可能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即便如此，希儿已经是布洛妮娅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眼看着自己的学生独居生活过得越来越欢。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满脑子都只想着工作，快要一头栽进那名为“两点一线”的无底深潭。瓦尔特私下可说是为此操碎了心，也曾掉了许多根头发。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
虽然原因不明......那个未知的神祇，似乎在撮合布洛妮娅与年轻版的琪亚娜。契机一下子就被送到了眼前。
在瓦尔特看来，这两人其实也是挺般配的。
暂且抛开那个未知神祇的图谋不提，琪亚娜几乎是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最顶尖的那人。
在未来，小姑娘的实力几乎无人能敌，还有着很强的责任心。在小姑娘身上，不但继承了薪火相传的崇高意志，同时也拥有着足以克服巨大伤痛的坚强灵魂。
在此之外，小姑娘还是布洛妮娅的青梅竹马，而且长得可说是非常好看。虽说青梅竹马这个词用在同性上好像有点不太对......
总而言之，若是这两人能干脆步入殿堂，也算是了却了他一项心头大事!
不过，另一位当事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这段日子以来的高强度工作，早已将布洛妮娅的神经迫至极限。而现在又摊上这档子事，布洛妮娅只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那个高维生物到底脑子里有什么毛病?我和那孩子足足有九岁的年龄差呀!”
好不容易熬到挂断电话，不用再为了保全成年人的脸面，在孩子们面前装模作样。布洛妮娅几乎是使出浑身力气大声喊了起来。
激烈的感情化成了前所未有的动摇浮现在脸上。不止双手，而是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上下打磨的后糟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以成年布洛妮娅而言，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匪夷所思的失态。有着冷静性格，善于观察并找出弱点的她，很少会像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并非单纯地觉得此事太荒唐而生气。也有一半，是因为感到被玩弄而萌生出来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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