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立花千影
“老实说吧，我完全能够理解妳的做法。布洛妮娅，妳的责任感和共情能力使妳无法袖手旁观，无法对那两个孩子坐视不理......而我觉得妳是正确的。”
“尤其是西琳。即便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西琳本尊，却继承了对方的仇恨。我们都知道，假如放任她的仇恨继续膨胀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呵，如果是特斯拉姐姐的话，肯定会说干脆把她的核心挖出来得了，一了百了，只要留她一命，那已经是足够的仁慈。但妳没有这样做。”
“想要暴力地解决问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想要建立信任就不然了。必须从零开始努力，并且付出真心，切身处地去为对方思考。而这些在他人看来可能都属于不必要的麻烦。”
“正是妳释出的这份善意，才得以敲开了西琳封闭的内心。在这件事情上，妳做得比我好......做得比当年的我们好太多了。布洛妮娅，作为妳的老师，我为妳感到自豪。”
这是一番发自肺腑的称赞之言。
回想起当日自己与西琳本尊初遇的情景，瓦尔特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当年的第二次崩坏中，他并非全然没有机会与对方建立互信关系。
远在崩坏意志将那个小姑娘引诱到月球接受强化之前，在双方的第一次交手中，他曾经运用策略击败了刚获得律者力量的对方。
诚然，那个小姑娘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因为突如其来的馈赠，被这份彷佛无所不能的力量冲昏了头......但是，一次刻骨铭心的败北，已经足以使对方初步冷静下来。
当他取胜时，那个败北的小姑娘已然虚弱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子弹撕裂了整片大地，白茫茫的雪原被蒸化得一干二净。森林在燃烧着，炽红的火屑犹如漫天雪花般落下。
在那个时候，面对倒卧在泥地上变得无比虚弱的西琳本尊，假如他能像自己的学生一样选择坦诚相待......一切，是否会有不同呢?
若然他能一边用谦卑的话语解释自己绝无恶意，向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控诉崩坏意志的罪行，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搀扶起对方，又或者干脆将那柔弱的小姑娘横抱起来带走的话，所有人或者都能有截然不同的结局。
齐格飞?卡斯兰娜再怎么弱，也是一个拥有S级女武神实力的的男人，况且手上还持有神之键。与这人连手，当时尚有一击之力的他，未必不能击退之后前来袭击的奥托分身。
至于在那之后。
或许小姑娘心中的仇恨不会轻易地被抹消。或许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崩坏意志那邪恶的低语都会萦绕在她的耳边。
但是，那份想要真心想要帮助对方，哪怕要背负风险﹑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善意，想必还是能透过实际行动传达到小姑娘心里去。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西琳本尊并没有泯灭人性，她仍然渴求着温暖，渴求着救赎。所有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这个孩子绝非无药可救。
然而......当时的他却没有这样做。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在正式开打前，他还向小姑娘表示，自己只是希望跟她好好谈一谈。但是战斗结束后，感觉自己已然筋疲力尽的他，却在关键时刻倦怠了。
他没有履行自己的说法。没有任何谈判过程，也没有任何展现出诚意的尝试。他知晓对方是旧天命那些邪恶实验的受害者，但是并没有试图拯救对方。
他就只是，为了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为了能排除掉不稳定风险，在大义的名分下，选择直接判当时双手仍未沾上无辜者鲜血的西琳本尊死刑。
呵，这是多么有风度的行为?
理性，脚踏实地，像个成年人一样负责任......然而这绝对称不上是英雄之举。
现在回想起来最值得讽刺的是，在很久以前，奥托正是以类似的理由为名出手抹杀他的恩人，即初代理之律者瓦尔特?乔伊斯。
在那段历史里，他竟然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脸孔......
“唉。”
往事如烟，又带着如山般的沉重。然而，即使有诸多后悔，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瓦尔特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就像是要将心中的唏嘘﹑沧桑感连同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同驱逐出去般，用力地摇了摇头。
直到大致回复平静后，瓦尔特才再次望向自己的学生，棕色的眼珠里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布洛妮娅，毫无疑问，妳在做正确的事。”
“我明白，妳选择瞒着德莉莎她们，是因为顾忌到那两个孩子的感受......没有错。如果让德莉莎她们知晓此事的话，那两个孩子恐怕在今天内就会被带回天命，到时她们自然就得跟妳分别，也难免会感到像是被人抛弃。”
“至于想帮助她们改变过去的悲剧，那就更加是人之常情了。即便结果可能只是在虚数之树上多出一条分支也好，又有谁会不想有更好的未来呢?”
“但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疑问。”
说到这里，瓦尔特顿了一下，看向自己学生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布洛妮娅，妳打算将我们的经验传授给那两人。可是，妳能肯定被妳带回去的那两个孩子，真的就是我们这条时间线的她们吗?”
四十八-大鸭鸭的保险措施
锐利而且静谧的目光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考究意味。
这当然不是什么信任危机，抑或什么上司与下属之间的试探。单纯就只是瓦尔特作为老师，作为长辈，想要时不时地考察一下自己的学生有多大成长。
抛出一个难题，询问学生的观点意见，看看对方会怎样应对，最终享受育成带来的满足感。这几乎已经成了他在这和平年代中定期的娱乐项目之一。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我不能肯定。瓦尔特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助。”
对于自家老师的想法，布洛妮娅也是心知肚明了。
面对着瓦尔特以视线带来的压力，布洛妮娅脸上冷静透彻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布洛妮娅伸手从西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密封的小袋子，将它们推到了瓦尔特面前。
那是两个透明的塑料小袋子，有点像是侦探剧中鉴证人员在凶案现场里采集样本时用的容器。
两个袋子，里头分别放着十几条银色发丝，以及塞进去了一支盛有少量透明液体的试管。
这些样本出自何人，就算不用问也有答案。
在瓦尔特拿起小袋子端详的同时，布洛妮娅也开始说明起来。
“这些头发样本，是我在不同场合下趁着那孩子心神不集中时偷偷拔下来的......这不算什么难事，毕竟琪亚娜的性子本来就是一惊一乍的。当然，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紧，我会拿人每天都会掉头发作幌子。”
“唾液样本就比较麻烦了。我刻意给了重装小兔一个指令，让它在半夜叫醒我。等到确认那俩孩子已经熟睡......好吧，据那俩孩子的说法，那时她们其实是被拉进了那个精神空间。当时我并不知道。”
“总之，我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在那孩子嘴唇边和枕头上采集样本，然后再让重装小兔躲进卫生间里，将液体分隔出来，并且用特殊方法保存起来。”
“我曾经想过，如果能取得一些血液样本必定会有更大帮助。但是，考虑到西琳对这种实验室抽血行为有心理阴影，我还是暂时搁置了这想法......”
说明到此便告一段落。
在一口气说完之后，布洛妮娅顿了一下。成熟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懊恼与愧疚，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那是一种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的体现。
布洛妮娅直视着老师的双眼，缓缓地说道。
“瓦尔特先生，你曾经对我说过，要是我今后遇到了什么不能独力解决的难题，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向你求助。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我希望你可以动用你的人脉，帮我瞒着特斯拉博士她们对这些样本进行化验......并且，为了谨慎起见，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到识之律者。我需要她进行一次心灵感应测试。”
在听完布洛妮娅的请求后，瓦尔特没有实时回答，而是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抱起胳膊认真地苦恼起来。
在严肃且重要的议题上，没有因为自尊心之类的原因硬着头皮逞能，而是果断地向合适的人求援。
这，才是一个成年人负责任的应对方法。
对于自家学生的做法，瓦尔特可以说是不能更满意了。但是在另一方面，这又是如字面般非常强人所难的请求，使他不禁有些头痛......
的确，作为逆熵的前盟主，即使是逆熵已跟天命合并的如今，他手上仍然掌握了大量人脉。想借一﹑两个实验室做化验，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是，要他瞒着自家老婆和爱因斯坦这两位天命如今的首席科学家，那就有点伤脑筋了。
一边是老婆跟挚友，另一边是自己的学生，属于掌心掌背都是肉。
先不说事情曝光后自家老婆到底会如何暴跳如雷，想要瞒过心细如尘的爱因斯坦本来就是难如登天的任务。
至于找识之律者，那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自从符华在那场战役中燃尽灵魂殒命后，等到战斗结束，识之律者便消失在众人眼前，主动在世界各地流浪。
虽说在这几年间偶尔也会收到对方在什么地方出没的报告，但那完全是碰运气，没什么必然性可言......
对于布洛妮娅抛出来的两个大难题，霎时间，瓦尔特只觉得头脑有些发胀。
话虽如此，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面前这孩子的求助了，作为半个老父亲他心里也憋屈得很。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更重要的是，他有点抵受不住自家学生恳求的目光。
即便对方如今早已长大成人......在他眼中，面前的布洛妮娅依旧带着当年那长得只有他一半高的小女孩的影子。
经过一段长久而且苦闷的深思熟虑后，瓦尔特最终还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缕苦笑。
那是妥协的表情。
“好吧。虽然我从个人的角度来看，还是觉得需要更加提防那个未知神祇。但既然对方什么动作都没有，也顾忌不了太多。好我答应妳。”
“真的可以吗?”
没想到瓦尔特居然不介意被拖下水，答应了自己那两个强人所难的请求，布洛妮娅不禁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见状，瓦尔特回以一个令人感到温暖的笑容，点了点头。
“说什么蠢话呢。我刚才也说过了，妳就像是我的半个孩子。家长在孩子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不是理所当然吗?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不知名的神祇，不知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我们需要提前做一些保险措施......”
就在此时。
“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音，打断了瓦尔特的发言。连带着房间内那祥和的气氛也一同撕碎。
没想到居然会有电话来得这么突然，而且偏偏是在老师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正在做总结的时候。布洛妮娅一脸歉意地低下了头。
对此，瓦尔特倒是不怎么介意，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取得了老师的同意后，当下布洛妮娅赶紧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并且在看清楚来电显示的瞬间，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是琪亚娜和西琳。
现在是下午一时多，严格上来说属于她的工作时间。
布洛妮娅曾经向这两人解释过自己在公司有多么忙碌。所以她很清楚，以那两个孩子听话的性格，是不会因为芝麻绿豆的小事打电话过来烦她的。
所以，要么就是琪亚娜闯祸了，要么就是今天早上自己出门前交代的事情有了新发展......
这样想着，布洛妮娅迅速扭头望了瓦尔特一眼。在短暂的眼神交流中，得益于师生之间长年的默契，两人瞬间便取得了共识。
得悉可能有麻烦事情发生，瓦尔特当即坐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彷佛变得严肃了起来。
随后，在瓦尔特的注视下，布洛妮娅按下了通话键，顺带着打开了扬声模式......
四十九-震惊大鸭鸭一百年
“喂，琪亚娜?西琳?”
“小布姐姐，不得了啦!出大事情了!”
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只有比预想中更加激动，也更为大声。所以，小姑娘到底是遇上什么事，才会变得如此慌张呢?
“琪亚娜，妳冷静一点。放心，妳慢慢说，我在这里听着。妳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帮妳的。”
不好的预感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尽管如此，布洛妮娅表面上还是没有泛起半分涟漪，只是温言地鼓励着电话另一头的少女。
似乎是这番温柔的话语起了作用。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少女深呼吸的声音，就像是在平复心情，隔了好几秒之后才接着说下去。
“小布姐姐，那时我和西琳正在商场里闲逛。我们买完了衣服，刚吃完饭不久。突然，那把声音就出现了!”
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强压住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布洛妮娅努力地在心中对自己做精神建设，告诉自己必须成为未成年人的表率。在这份意志力的作用下，没过多久，布洛妮娅便取回了基本的冷静。
未知神祇终于有了下一步行动，这到底是祸是福呢?或许，在这终结了崩坏的和平年代，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最新且最大的危机了。
对于一个已经退休好几年的前线人员来说，这份责任实在过于沉重......
幸好，自己不必独自面对。
想到这里，布洛妮娅下意识地望了身后的瓦尔特一眼。此时，瓦尔特刚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正好把杯子送到了嘴边。
感觉到布洛妮娅的视线，瓦尔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给了她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
在瓦尔特的眼神鼓励下，布洛妮娅半声不吭地平复了情绪，然后用平静的声音追问道“琪亚娜，妳接着说。那把声音都说了些什么?”
“那把声音告诉我和西琳，说从系统激活起已经过了指定时间。之后，那个不知是谁的家伙便发布了两个任务，一个说是主线章节任务，另一个则是日常任务，让我们自己去系统里查看。然后，我跟西琳就赶紧打开了任务界面......”
“然后呢?任务界面上写了些什么?”
“我们看见，就跟那把声音说的一样，界面上出现了两个任务，并且详细地列出了任务内容﹑奖励和相关说明。然后，标示为主线章节任务的那个，写着让小布姐姐妳跟我谈恋爱!”
“原来如此。那个未知神祇的第一个指示，是想让妳和我谈—哈!?”
陡然一变的说话内容主旨，就像突然换了个异世界画风似的，使素来淡定的布洛妮娅忍不住大声惊叫起来。
因为大脑过于抗拒接受现实，在某一瞬间，布洛妮娅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只可惜，她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是痛的。
而后面的瓦尔特亦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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