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做白日梦的死鱼
这里就是阿赖耶，亦或者说是全人类的心灵。立香意识到自己刚才看见了全人类，亦或者说透过全人类的视线看见了自己。
克里姆以与其说是游动，不如说是飞行的动作从海面向海渊深处游来，她手里还抓着奥盈溜齐罢私奇逝轳？尔加玛丽和玛修，把两人一起朝着立香的方向砸了过来。同时她举起腰间的军刀，似乎是打算来个一剑一串三。
立香在这时举起了手，手上抓着一张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类都会觉得是【票】…有着这样奇妙特性的一张纸片。
“重来一遍!”
立香说道，明明是在海里却能正常说话的感觉，在奇妙的同时却又给人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的感觉。
“作为人类的代表之一，我要求重新【选举】
“这种事，可不是说上两句话就行的，立香!!”
“我知道——”这么说着，立香手中的票从一张变成了两张，她和克里姆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不存在的记忆，在电影院里立香接住盖提亚丢过来的电影票的记忆，“但我的票有两张!”
啪。
像是拍手一般的声音，又像是厚重的书本落在书桌上一样的声音，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周围突然变成了巨大的礼堂。
奥尔加玛丽和玛修发现自己正坐在礼堂的前排，手里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票券。同时，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满了人。
“确实，你的票有两张。”克里姆说道，“看来盖提亚确实死的心满意足了，居然把自己的权限完全转给了你。既然如此，你确实能重新开始选举-不过，只是重来一次可不会改变什么。”
说着，礼堂中间出现了两个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的，朴素到甚至可以说有点简陋的投票箱。
“那就重新投票一次吧，生存还是死亡========但你要知道，虫子(人类)并非盲目的渴求死亡。人理再编的白纸化，人理烧却的火焰……以及最早的，你从繁星彼方的造访。”
克里姆说道，
“即使看见了世界，人类还是选择当一只朝生暮死的虫子。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坚定了决心后做出的自灭行为。即使重新投票，投票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嗯…要说的话，本来也改变不了吧。”立香说道，“既然人类……生命总是在朝着死亡前进，那死亡总是会赢。所以——
立香这么说着，走到投票箱前，把两张票一起塞进了【死亡】的投票箱里。
一瞬间，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接着，容纳了许多人的观众席传来了惊疑不定的声音。“怎么可能?“那个藤丸立香居然?“为什么会——
“这可是正式的【全人类总选举】，只是奇行可改变不了什么哦，立香。”
克里姆说道。
对此，立香在意的是……
......我也太有名了吧?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你在这里可是超级大明星哦?”克里姆说道，“你的到来所带来的改变，全人类虽然都没有自觉，但却在潜意识里察觉到了。虽然在【肉体】的世界里你仅仅只是个可爱的大萝莉，但在【心灵】的世界，掀起波及整个集体无意识之海的波澜的你可是很有名的。”
........呜哇，稍微有点害羞。
“你也经历过吧?”克里姆道，“之前不是有发生过吗?突然有人跳出来说【藤丸立香，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全人类都是这么认为的!】什么的——你看那边，差不多有十来亿人是觉得【都是藤丸立香的错，藤丸立香去死吧】，并且相当热情的想要和你一起死。”
…这种名气不是很想要欸。”
“还有那边，也有一大群觉得【为什么要努力?就这么停下来摆了吧，立香你也一起来摆】的。”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总而言之——无论好坏，事实就是这样。全人类都在等待着你，你的答案，你的选择。”
“人类不是已经毁灭了吗?
“是啊。”克里姆笑道，“所以我们(人类)比平时还闲，毕竟大家(人类)已经不活了，所以也没活了。”
这完全就是地狱笑话吧，坐在观众席前排的奥尔加玛丽忍不住这么想到。
“—是改变不了的。”
立香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然后说道，
“无论濒死多少次，有着什么样的生存哲学，人类都会在活着的时候明白死亡的本质。生者必灭，无论怎么挣扎，死亡都会造访……啊，没错，确实如此，我接受了。”
“难道说立香你想要认输?”
——谁要认输啊。
立香说道，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甚至能让人爆发密集恐惧症的人海。这人海中的每一个影子都是一颗心，数量甚至超过了七十亿，存在的是从古至今………乃至未来的所有【人类】。
“死亡即为救赎，或许确实如此吧。但是，各位，我们需要的真的是那么轻飘飘的救赎吗?若是如此的话，生命本身又是为何而存在的?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死去，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
心之海安静了下来。
立香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直白的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未成年，是个算上上辈子的年龄也还凑不够半百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答得上来那么复杂的问题?就像真正的生存哲学，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用来娱乐的网络小说里一样。’
说着，立香看向眼前两个朴素过头的投票箱。
就是这两个视觉上一点也不显眼的投票箱，居然能决定全人类的前进方向。虽然总有人推崇孤身一人的强大，但结果人类其实是彻彻底底的群居动物。
…不过，我是这么想的——重要的就是过程。”立香道，“无论是谁，都在朝着死亡前进。诞生，正因为人类一定会死去，所以才要竭尽全力，挺起胸膛地活下去。为了堂堂正正地迎接总有一天会造访的死亡，需要获得的是心灵上的强大.....啊，不，倒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
仔细斟酌着语言，立香发现上台演讲这种事意外地比和会毁灭世界的强敌互殴还要累。自己的演讲，就算被说不及格都算是判了太高的分。
不过，立香本来也没打算说上一篇精彩到能赛进教科书里的演讲。
这里是心灵的海洋，心灵的最深处，同时也是宇宙的中心。既然如此，真正需要的便是展现自己的心灵。
“人类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我们确实容易迷失在错误且宏大的叙事之中，过着完全被本能和惯性驱使的生活，盲目地遵从不存在的信条、理想活在高傲的残影里。讲述冲突和争斗、狂热和屠杀，征服或生存，然后说【这就是人类的本质】..........但其实并不是那么宏大的东西。
立香看向自己的手。
多亏了奇迹的力量，所以才没有多么明显的老茧留下的，纤细的手。她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缓缓握紧拳头。
“人类的本质在旅途间隙的闲暇之中，在令人烦躁的每一个工作日，在生活中困扰着我们的每一件小事，在我们度过的每一个日常里……以及，在人类必将走向死亡的生命之中。”
这么说着，立香突然笑了，看向克里姆，
“什么啊，大家说的都没错呢——克里姆，你对人类(我们)未免也太过溺爱了吧?你说你是死亡本身，确实如此没错吧........但是，求死本能并不是让人们死去的力量。既然生存的本能也是从死亡之中涌出，那么所谓的求死本能——就是人类面对死亡的力量。
“你是死亡本身，同时也是死亡的敌人。你其实一点也不打算立刻毁灭人类，所以才明明有着《绝界》那种能一下毁灭全人类的方便力量，却拖到现在才动手——因为人类渴求着救赎，所以即使不想做，你还是没有毁灭人类。
这么说来，这确实是彻彻底底的溺爱。
阿赖耶的残片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识，就算现象上相似，但实际上也并非如此。”
“但人类就是会把事情往方便自己的方向解释，不是吗?”立香说道，“明明想象中的死后世界…......…不管是地狱还是冥界都是可怖的光景，但人类对死亡本身的想象还真是意外的温柔。”
说着，立香重新看向眼前的人们(心灵)，露出温和的微笑。
“重要的不是意味着危险、毁灭与未知的明日之中，而是今日。不是目的地，而是旅途本身....…嗯，就和必将迎来死亡的我们一样。正因为死亡是绝对的句号，所以走向死亡的这段过程才无比重要。直接在这里让溺爱人类的女神大人把人类全都杀掉什么的，就像是旅程开始的时候直接开挂跳关到终点一样——这个世界上，可从来没有过一本通篇只有一个句号的小说。”
于是，代表【死亡】的投票箱在这时分裂了。
“好啦，大家，开始投票吧。就像我最近一直在被问的那个问题一样，我们要如何面对必将到来的死亡?也就是说，要好好地走到终点，还是不管这些直接走捷径?嘛，哪个都好-如果想要逃跑的话，只要逃跑就好了。”
于是，心之海再次猛烈地翻滚了起来。
潮水涌向分裂出来的两种死亡的投票箱，各种声音充斥在立香耳边。
“说的也是，反正都要死了，起码得把想做的事做完。”
“说好了要和那孩子一起去游乐园的。
“得先把讨厌的老板揍一顿。
“王命令我要好好活下去。”
“总之先去道歉吧。
这样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但响起的却不止是这种声音。
“说的好听，没有见识过人间疾苦的小鬼。'
“啊，这个可不能说，毕竟立香经历的人间疾苦可比大多数人都多欸……”
“所以说弱者才没有她那么坚强。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谁还活得下去啦?”
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票券一张接着一张被丢进投票箱，人影也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直到最后的最后，玛修和奥尔加玛丽拿着自己的票走了过来。
“毕竟我想要和前辈继续在一起生活，一起冒险嘛。”
“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结束什么的还是之后再说吧。”
于是，从《绝界》展开以来就一直选择完全相反选项的奥尔加玛丽和玛修，第一次选了完全相同的选项。随着两人透出的票落入票箱，这次投票的结果……意外的，没人来得及去看结果。
下一瞬，投票用的礼堂破碎，四人又回到了海洋深处。
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浮力在这时袭来，四个人影一起被这片深海吐到了海面上。克里姆的军刀因为突然的上浮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转朝立香的方向飞了过去。
立香在这时福至心灵地伸出手，抓住了飞过来的军刀的刀柄。
第50章少女终末旅行·阿赖耶
■阿赖耶之底·灵长类集体无意识
就在投票结束的瞬间，某种无形的排斥力将坠入心之海深处的四人一同轰飞到了海面上。
投票的结果……立香并没有看到。
虽然没有看到，但她想要相信。就如同相信若是将全世界的善恶堆上天平，那么天平一定会朝着善的方向倾斜一般，相信投票的结果如自己所期望的一般。
克里姆的军刀在被轰飞的过程中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转朝立香的方向飞了过来。立香福至心灵，伸手抓住的军刀的握柄。
就在握住刀柄的一瞬间，立香产生了自己手中正握着什么比星球还要沉重的东西一般的错觉。军刀的外形在被立香握住的同时改变，变成了一把细长的单手剑。
“这是我的剑了。’立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的这么觉得。
这把剑是心之海深处的什么赋予立香的东西，亦或者说是立香战斗至今总算抓住的可能性。众所周知的小气鬼阿赖耶，似乎第一次给出了没那么小气的礼物。
“你的名字是——《塔纳托斯(Thanatos)》，《灵剑·塔纳托斯》!!”
—最初将【求死本能】这一概念以知识的形式系统化的哲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将人类求生的本能称之为【Eros】，将求死的本能称之为【Thanatos】。
因此，立香也借用了这个名字，以此来为这把自全人类的心灵深处抽出的剑命名。
失去了军刀的克里姆握紧了拳头，再次发挥出了如同瞬间移动一般的速度，靠着单纯的爆发力视线了空中步行，出现在三人头顶并挥出了同样只能用必杀技形容的一拳。
及时反应过来的玛修再次架起盾牌，抱着自己的盾牌会再次被一拳打碎的觉悟解放了宝具。光是余波就足以称之为对城宝具的冲击随之袭来，裂痕爬满了盾牌。
换句话说。
——挡住了?!”
对此最感到难以置信的恰恰是玛修自己，毕竟她多少带有自豪的盾牌已经被克里姆的拳头给一下打碎两次了，她根本没觉得自己这次能挡下来，已经把【能多挡几秒钟】当成了胜利条件。完全没想到，虽然圣盾又被打碎了，但攻击居然被自己挡了下来。
不止如此，承受拳击的瞬间，和七十亿的求死本能进行的意志对抗。玛修这一次居然没有被数量的暴力轻易碾压，对抗的结果是【虽然没赢，但也没输】的平局。
刚才的投票的结果，已经以事实的形式展露了出来。因为对【死】的憧憬的方向的改变，本来绝对的克里姆变得不那么绝对，表现形式便是整体的弱化。
明明变弱了，克里姆却笑着，就像是在说【这正如我所愿】。阿赖耶的残片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意志，不过正因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意志，克里姆的期望或许才是全人类真正的祈祷也说不定。
奥尔加玛丽在克里姆的身后制造了黑洞，靠着货真价实的神之权能强行扭曲了重力的法则，让拟似黑洞的引力仅仅作用于克里姆一人身上，以此来限制她的行动。
克里姆在被拟似黑洞限制住的情况下双拳握紧，全身用力，结果居然靠着蛮力开始撕扯重力的边界。
“开玩笑吧，有够不科学的啊喂!”
货真价实的魔术师，同时还是异星之神，同时还是beast，这样的奥尔加玛丽看着克里姆的表现，忍不住这么说道。
——立香!!”
“风暴散去，大雪歇息。承载无数邂逅与离别，寄托许多喜悦和悲伤。极天之星闪耀与苍穹，未踏之地存在于彼方。起初如何，今日亦然——见证吧!《仰望繁星的愚者之旅(Thanatos))》!!”
将七十亿的祈祷，寄托于唯一的星辰。
灵剑的剑刃穿过克里姆的身躯，但却没有在克里姆身上留下外在的伤痕。与之相对的，一道斩痕自她内侧浮现，光从她体内溢出。冬木大空洞一般的世界随之坍塌，众人在这瞬间置身于宛若宇宙的正中心一般的空间。
被光直射的立香下意识闭上眼睛。
■阿赖耶之底·求死本能
立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房间之中。房间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剪贴报和海报。
立香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剪贴报上的内容尽是些《藤丸立香正式踏上冠位指定之旅》》《人理最后的御主大胜了机械伪兽》《可爱的立香用黑键击落了外神》之类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报导，还附带了好几张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拍摄的自己的招牌。
“........这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你在阿赖耶这里可是超级大明星哦，立香。”
推开门走进来的克里姆说道。
明明是在这种环境下，她却还是一丝不苟的穿着军服，显得和周围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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