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灭的叶子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他。
“你必须找到——”
找到什么？
“另一只蜘蛛。”
那是个温柔的女声，陌生却又莫名熟悉，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厚重的迷雾。彼得想要问问另一只蜘蛛是什么意思，这个宇宙有别的蜘蛛？还是说某个平行宇宙的蜘蛛侠？但他却发现自己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挣扎着试图从黑暗中挣脱。
他发出了无意义的呻吟，勉强的睁开了眼睛，一位棕色短发的年轻女性正好端着一盘水果推门进来，看到彼得醒了，她的微笑和善而温暖，关切地望着他。
这是刚才呼唤自己的那个人吗？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道，“别担心，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惊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断裂的高架桥、地铁的轰鸣、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
赫尔曼呢？战斗结束了吗？这是哪里？
彼得猛地从床上弹起，本能地翻上了天花板，倒吊着警戒四周。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那套破损的蜘蛛战衣，顶部破损的头套被叠好放在枕边。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还能够看到矮了一头的帝国大厦，能模糊的分辨大概的方位。
但从这个角度，唯一有一栋建筑不在视线里。
彼得终于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对方那么眼熟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起来。
“你是，你是珍妮特·凡·戴因女士？我在哪里？哦天哪，我是在复仇者大厦吗？这是真的是吗？”
珍妮特，或者说“小黄蜂”，被彼得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放松点，孩子，这里当然是复仇者大厦。你能先从天花板上下来吗？这么聊天对我的颈椎不太好。”
“哦，额，当然可以，抱歉。”
彼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翻身落地，结果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每一寸骨骼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珍妮特拿起床边的透明触板，扫了一眼上面的诊断报告：“贾维斯说你有严重的肌腱断裂、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大面积内出血、大面积肺泡破损和几十处骨裂……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住进icu，不要管任何超级英雄方面的事情。但你的情况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那只变异蜘蛛赋予了彼得超越常人的自愈能力，没有金刚狼那么夸张，但足够让他睡两三天就从骨折中初步恢复过来，因此他对于自己的身体并不担心，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赫尔曼呢？那位‘惊悚’？复仇者抓到他了吗？”
珍妮特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这件事……还是让其他人告诉你吧。”她轻叹一声，“我只是个经理人，负责照顾复仇者的社交事务，记者发布会又或者是负责道歉，唯独不包括战况简报。”
彼得一把抓起头套，强撑着站起身。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复仇者没抓到赫尔曼。
“抱歉，但我能……参观一下吗？”
此时的复仇者大厦会议室内，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蜘蛛侠与惊悚的战斗画面。
托尼·斯塔克把脚翘在会议桌上，背靠着椅背，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场球赛：“好消息一：赫尔曼·舒尔茨是个自卑又自大的蠢货，绝不会和别人分享他的‘杰作’——所以世界上只有那一套不稳定的振动战甲。”他打了个响指，“用他的原话说：‘惊悚留在外面了’。”
“好消息二，”托尼继续道，“他改进了自己的武器系统，所以装备失控的速度比预期慢。我们还有时间抓住这个‘黄色马里奥’。”
一如既往的，托尼·斯塔克毫不客气地给人取起了绰号。
托尼很不客气的给这个跳来跳去的钻下水道的家伙安上了绰号，史蒂夫·罗杰斯却没有笑。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投影中战斗的惊悚。问题不在于赫尔曼的狂妄，而在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武器有多危险——一旦核心过载爆炸，足以摧毁半径一公里内的一切，而这里是纽约，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城市之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滑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珍妮特正陪着步履蹒跚的彼得走进来。托尼立刻吹了个口哨，夸张地张开双臂：“太棒了！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怎么样，孩子？第一次和超级反派玩命的感觉如何？”
“不是很好，斯塔克先生，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
“考虑到你几乎撑起来了一整段的高架桥，我觉得累不太能够形容你现在的状态。”布鲁斯·班纳温和的笑了笑，完全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浩克”。至于蚁人汉克·皮姆则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在这里。
“额，汉克先生呢？我听珍妮特小姐说是他救了我，我想和他说声谢谢。”
“别费心了，那家伙除了实验室哪儿都不去。让小黄蜂传话就行。”托尼摆摆手，一把将彼得按到他边上椅子上，“听着，小子，你刚才完成了一次英雄式的壮举，救了无数人的命。现在，感觉如何？”
“我有吗？”
托尼·斯塔克被这小子这个反问弄得摸不着头脑：“你为什么这么问？”
“额……我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救下来那些人，所以……我做到了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是，你做到了。”班纳点了点头：“你多撑了大概二十秒钟，实际上大家早就撤离了，并且对你喊他们安全了，只是你当时听不到了。”
彼得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太棒了，没有人受伤，要是我……”
“好了，孩子，你做的够好了！”托尼打断了他的自责，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阻止超级反派、挨揍、救人——你完成了一套标准超级英雄流程。现在，你的任务是回家休息、写作业、别让家里人担心，剩下的交给我们。”
什么叫做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彼得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所以赫尔曼还在外面？”
“好了，托尼，让我和这孩子说吧。”
队长叹了口气，把主导权抢了过来，接过话头：“汉克分析出来赫尔曼·舒尔茨的装备的能量供应极不稳定，有爆炸的风险，每使用一次，引起灾难性爆炸的可能性就增加一次。因此，复仇者决定全面接管此案。我们希望蜘蛛侠可以退出接下来的行动。”
“但是……”彼得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我明白了，队长。但如果我遇到了赫尔曼在做什么，我能够去阻止他吗？”
“当然可以，孩子，你可以这么做直到复仇者接管战斗。”队长没有完全否决蜘蛛侠参与到针对惊悚的行动中去，只是划分了一个界限：“但你要意识到接下来和惊悚的战斗会无比危险，每一次战斗都有可能引发他的武器爆炸，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好的。我，我应该走了，要是回去的太晚的话，我的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让班纳或者珍妮特送送你吧。”
把很明显带着失落情绪的彼得·帕克送走之后，托尼朝着队长问出了那个他最想要问出来的问题。
“现在呢，队长，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史蒂夫·罗杰斯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好孩子。”最终，史蒂夫轻声说道，“有着纯粹的正义感和同理心……纯粹到让人心疼。你注意到他的关注点了吗？他关注的甚至不是自己救下了多少人，而是万一他没有救下那些人他会有多自责。”
“这难道不好吗？”
“我在战场上见过这样的士兵，他们把战友的牺牲归结在自己身上，当时自己要是做得足够好，要是自己就这么奋力一扑，死的会不会就不是另外的人。”
史蒂夫·罗杰斯审视着投影中不断战斗的蜘蛛侠：“这样的士兵，他们努力的在成为战场上第一批牺牲的人，他们走在自毁的道路上。”
第21章 早起的理由
大范围的肌腱撕裂，骨裂，肺泡破裂加上毛细血管坏死——这些伤势放在普通人身上足够躺进重症监护室，但对蜘蛛侠来说，不过是几个晚上的深度睡眠就能解决的问题。彼得·帕克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休息，蜘蛛侠将在明天继续保护这座城市。
但是彼得第二天早上还是没有去巡逻，不是因为他没有抓住惊悚导致的情绪不好，他被格温·史黛西逮了个正着。
“早上好，聪明的小子。”
当金发少女背着书包出现在家门口时，彼得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睡翘的黑发像天线般晃了晃。
“额，早上好，格温，起这么早吗？”
“我每天早上起床你都已经出门了，所以想要知道我得起多早才能抓到你。”
格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主要是我老爹昨天晚上忙到很晚，让我不要等他回来先睡。”
“警局的工作很麻烦？我听说昨天有个家伙在曼哈顿跳来跳去的。”
“我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被格温逮到的彼得自然没办法穿上战衣去巡逻，只好跟着格温一起坐地铁前往曼哈顿中城。两个人一边买票上了地铁，一边聊起来了闲话。
“摇滚乐队的事情怎么样？有什么头绪没有？”
“有啊，我们找到了几个同学，MJ，利兹，贝蒂……哦，抱歉，除了MJ你都不认识。”格温说完笑了笑：“我能交到的朋友比你多，就像我和你说过的那样。”
彼得干笑两声。他从不觉得自己内向，但美国学生的社交法则就是这样——橄榄球员这样的肌肉笨蛋受人追捧，实验室研究员这种高级人才却连舞会邀请都收不到。
大家都不喜欢读书，那彼得o帕克自然也就找不到朋友。
“训练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可不认为乔治叔叔会让你把鼓槌带回家，更别说架子鼓了。”
“我想也是。”
聊到了这个话题，格温也忍不住的叹气，但随后抛下来一句“到时候再说”就不去想了。转而问起来彼得：“你每天坐这么早的地铁，不会直接去学校，然后发呆到上课吧。”
彼得开始思考自己该胡扯一个借口来正当化自己的早起，但他突然有了个主意。
“你有试过提前一站或者延后一站下车吗？！”
格温不出所料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什么？”
“就是，提前一站或者延后一站下车，然后走到学校去，我们现在还很早，所以每天都可以这么去学校。”
“……”格温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这就是你每天早上起这么早的原因吗？”
“不，实际上是反过来，我起的太早了没事情做，所以这么打发时间。”
彼得叹了口气之后无奈的笑了笑：“一起来吗？”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带路吧。”
——这是彼得今天最后悔的决定。
不是因为这条路有什么问题，而是刚出地铁站，商场外墙的巨幕电视就传来熟悉的怒吼。
“就在昨天，我们美丽的城市遭到了两个疯子的可怕摧残。蜘蛛侠和某个穿着高科技战甲的疯子在不断地战斗着。根据我们目前从警方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个自称为惊悚的超级罪犯正是之前蜘蛛侠美名其曰打击罪犯后被逮捕的罪犯。”
乔纳·詹姆森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冲出屏幕，
“好好看看吧，纽约市民们，这些庖越代俎的蒙面义警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更多的蒙面罪犯！我可以保证这个所谓的惊悚就是蜘蛛侠一手创造出来的可怕存在！我可以断言，他正是为了向蜘蛛侠这种凌驾于法律至上的家伙复仇，才变成了一个超级罪犯！试想一下，如果是警方或者复仇者逮捕了这个赫尔曼，他还会变成罪犯吗？”
然后詹姆森干脆起身握住了直播间的镜头，把自己的脸怼着照相机发出了怒吼，画面里只剩下喷溅的唾沫：
“不会！因为他知道自己罪有应得！知道他是被有资格的人逮捕的！而不是一个穿着紧身衣，到处荡来荡去，多管闲事的疯子！他不会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或者不该被抓！”
【要是你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说这种话多好，小虫子。】
【要是你这话对赫尔曼·舒尔茨而不是对惊悚说的话多好。】
彼得回想起来了昨天舒尔茨对自己说的话，他感到了一阵头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听出来了另一个意思。
要是蜘蛛侠在最初的那场银行劫案里，对赫尔曼说的是“兄弟，你这武器太酷了”的话，或许惊悚就不会诞生。或许就因为自己没说这么一句话，一个超级反派出现了。
“我倒是第一次觉得詹姆森的话有点道理。”
格温被彼得这句话震惊到了。
“认真的？每当詹姆森聊到关于蜘蛛侠的话题的时候，就算是我老爸，都会恶狠狠地说一句‘都是屁话’。”
“哈哈哈。”彼得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他真的这么说？”
“他从来不在自己女儿面前说脏话，但我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他心里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彼得随便指了指一栋公寓楼：“那里，楼顶。”
几分钟后，两个人走到了楼顶的边缘，格温站在天台的边缘从上往下看：“这景色还真不错，如果不掉下去的话。”
“你记得安德鲁·德比吗？我们一个初中。”
“从来不认识。”格温说完之后努力回想了一下，从记忆里面挖掘出来这个名字：“我们初二的时候有个初一学生跳楼自杀了，是不是他？”
“是他，就从这里。”
于是漫步在天台边缘的格温一下子回到了安全的天台上，只有彼得还坐在天台边缘，看着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看一两分钟的纽约街景。。
“所以……你认识他？”
“不认识。就只是，在他出事前两天，我看到他了，看起来很消沉，经历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我有的时候路过这里会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过去和他聊两句，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格温语塞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她才开口。
“那要是你劝了，他还是选择了轻生，你是不是会开始怪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的聊聊，是不是自己的话没有说到位？圣彼得先生？”
“但……”
“别，别和我说这个。”格温坐到了彼得边上，堵住了他的话：“你等等，给我几分钟，让我想一下。”
“额……”
“好，我想到该怎么说了。你绝对不适合去自杀求助热线工作，彼得，你抱着你的圣人想法第一天这么去上班，第二天就会因为前一天自己没救下来所有的人打算自己跳楼自杀了。”格温给出了一个怎么听都很不礼貌但是恰当的例子：“这些事情，这种事情，它们压根就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必要对别人，尤其是无关的人的事情负责。”
“善良是件好事，聪明的小子，但是过度的善良就会变成诅咒了。诅咒可从来都不是好事。”
格温说完，坐到了彼得身边，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又沉默了好一会，格温觉得彼得或许认为自己没有了解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这种事情或许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