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30章

“乔林呢？”

伺服颅骨的两个光学单元习惯性往上一翻，太上长老在内网搜索了一番后答道：“刚回来，正在气闸口。”

根据羽管笔号的入港申报单自称船上有致命感染病，因此羽管笔号上的船员不得随意上下船，船只入坞修缮时也严格区分内外环境，进入船内的工人要全程穿戴防护服。

为了防止工人私自脱下衣服，星港港务管理部门充分利用了帝国的低人权优势，每个工人的防护服都是锁死的。

或许有些人称之为过度防疫，但行星地表上几千亿人能活到今天，也没被各种稀奇古怪的疾病感染，全靠这套粗暴但有效的做法。

自由和民主？等我们掐死泰伦虫族、太空死灵、灵族海盗、混沌叛军、绿皮兽人和异形种族，光复黄金人类的荣光之后，我们再来谈什么个人的权力。

事实上盖勒力场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尽管按照标准流程，现在才进行到三分之一的工序，但莫里斯去现场观察过，盖勒力场的耐久度已经完全恢复，这主要得益于人类科技造物的强大冗余能力。

而机械教提供的标准流程上，剩余的三分之二包括“涂抹圣油”、“圣歌咏唱”、“技术神甫主持电路接通仪式”、“以欧姆尼赛亚的名义为机器注入生命”。

有用吗？

以科学的眼光来看，屁用没有，但科学对付不了恶魔，而盖勒力场的一大用途就是防止恶魔溜到船上。

趴在莫里斯脚边的智能獒犬抬起头，语气懒洋洋且口齿不清：“受诅咒者的眷顾者运气可真不错，居然一次就得手了。”

“什么受诅咒者，那叫……等等，啥叫得手了？”

莫里斯刚想指正天杀星的口误，却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紧急通知从头盔视窗上弹出。

“突发新闻：行星总督在晒日光浴时，被微型陨石击穿颈动脉，正在接受抢救。”

107.隔夜仇

“帝皇塔罗怎么说？”

天杀星颇有些忐忑不安，帝皇塔罗，顾名思义，主要由神皇的信徒使用。

不同于太上长老的“大远征纪念版”，莫里斯弄来的帝皇塔罗看起来要正常得多，至少卡面上没有攻击力和防御力。

和四万年前的同名产品一样，帝皇塔罗主要用途也是算命，不过人类帝国虽然科技停滞，但玄学却一直在发展，这种用液晶薄板制成的小卡片除了可以播放动态卡面，从而卖出更高价之外，它还带有灵能性质，因此比传统算命那种心理学手段更加“科学”。

根据官方解释，用帝皇塔罗进行占卜时，实际上是在借用神皇的力量，因此混沌派系和异形种族是不用这玩意的。

让外族用帝皇塔罗，就和祝美国人春节快乐一样离谱。

天杀星在升魔之前，并非人类帝国臣民，自然没用过帝皇塔罗，而在升魔之后就更不可能用帝皇塔罗来占卜了。

莫里斯作为忠诚的阿斯塔特，神皇的死亡天使，在作出重大决定之前，还是希望能遵照阿斯塔特圣典，占上一卦。

被太上长老摆了一道，他需要知道此事究竟是凶是吉。

在游戏里，帝皇塔罗其实是个带抽奖性质的增益道具，如果抽到上上签，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装备爆率，技能会心率都会上升，不可见的运气属性会得到增益，下下签则正好相反。

如果拿到“大凶”的卦象，战团长会宣布今天就到这里，你还是下线去祸害你的家人吧。咏你咏在我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过存在一种叫卜术士的注册灵能者，他们可以精确地解读卦象，在副本外占上一卦，甚至能提前看到副本的随机数分布，如果这一把boss不掉装备，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洗洗早点睡。

在pvp的时候帝皇塔罗也有妙用，熟练的卜术士甚至能从卦象中解读出敌对阵营的伏兵，让己方大部队做好反制措施。

长久以来，莫里斯养成了遇事不决卜一卦的好习惯。

莫里斯从牌堆底下抽出四张帝皇塔罗，依次摊开在桌上。

第一张，顺位恶魔。

第二张，顺位神皇。

第三张，逆位魔法师。

第四张，恐惧之眼，这张牌很特殊，顺位和逆位都是一个样子。

如此如此……

经过精心解读后，莫里斯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对天杀星解读道：“帝皇塔罗说，你是一个渴了会喝水的人。”

天杀星：“哇！好准！”

米哈伊尔栖身的芯片险些短路：“恶魔也要喝水？”

莫里斯耐心地解释：“医生通常推荐恐虐恶魔每天摄入两升血液。”

他刚刚说的其实是高哥特语的“源泉”一词，这个词既能指水，也可以引申为血液。

“总体上来说，这个卦象是小凶，不过这反而是好事，因为如今占卜遇上大凶像吃饭喝水般常见，仅仅是小凶已经和大吉一样好了。”

黄昏之剑的整体世界观就是这样，希望已死，想看光明向上的东西建议不要入坑。

一个行星总督的死亡，对于整个行星来说其实是件坏事，波姆巴克斯和大部分巢都一样，实行的是太空歌剧式的分封制，各个巢都的地头蛇向行星总督宣誓效忠，上交赋税，帝国的统治维系在总督一人身上。

即使是总督精心培养了继承人，权力交接也往往面临着阵痛，更何况总督并非寿终正寝，他死于意外，这意味着大量的权力和资源没有被稳妥地放入继承人之手。

正常来说，长子会继承行星总督的权力，有些地方长女也能继承，在万灵药普及的地区，幼子继承法也很受欢迎。

然而总督大人没有儿子。

他妻妾众多，还有很多情人，却没有诞下一名子嗣，有传言说总督因为服用过多延寿药物，导致生殖能力损坏了。

这不无道理，阉割的确能延长高等哺乳动物的寿命。

可想而知，这颗行星又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总督的各路亲戚和亲信肯定会跳出来试图争夺继承权。

往小了说，至少是玄武门之变、夺门之变级别的骚乱，往大了说，可能就是奉天靖难了。

实际上帝皇塔罗的意思很容易解读，亚空间之力的影响下，伴随着神皇的注视，一场阴谋导致的动荡将会降临，但恐惧之眼无分正逆，因此时局究竟往什么方向发展，取决于当事人的应对。

108.礼物

权力动荡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发生。

的确，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生了一些总督直系后裔相互谋杀的案件，但总督的直系后裔没有一个是合法子嗣，没人能证明他们真的是总督的孩子。咏你咏想你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谁能证明？亲子鉴定吗？

亲子鉴定是黄金时代黑科技，在光明的中世纪结束之后就失传了，别的世界上可能还有留存，但本地是没有的。

因为机械教历来不掺和行星当地政局，对行星总督进行亲子鉴定，需要星区法务部出具的有效法律文件。

连行星总督自己都很难说动星区法务部，普通人上哪里搞这东西？

好在这种事情问题不大。

人类帝国是很开明的，没人规定行星总督一定要搞家天下，大部分行星搞父传子子传孙，主要是为了稳定，本质上是太空歌剧土司羁縻制。

内政部需要的是行星能稳定上交什一税，对别的事情一概不关心，要是当地民智已开，想搞三权分立，或是空想社会主义，帝国其实是不在乎的。

帝国对行星总督的要求只有两点，第一，国教必须是当地主流宗教，或者用机械教作为平替，第二，交税，上缴完神皇那一份，之后想怎么贪污腐败都和帝国没关系，审判庭肃反只抓反神皇分子，不管硕鼠。

于是大家对波姆巴克斯总督的副手，西格瓦尔德阁下暂时担任摄政一事并没有太在意。

审判庭和国教都向西格瓦尔德发去了问候，按照传统，这意味着两大权力部门都认同了西格瓦尔德继位。

机械教没有多说什么，在这帮机油佬眼中，死了一个行星总督，等同于一台复杂机器的总控系统坏了，只要及时换上另一个，保证机器仍在运行，那就无所谓总控系统是什么牌子的。

法务部也派出了医务人员去检查重伤垂死的总督阁下，得出的结论是“意外”，显然很多人都不希望这是一场发生在节骨眼上的谋杀事件，尤其是在审判庭直接目击恶魔现身的情况下。

帝国中央机构在遇到突发事件的第一反应是维稳，即使是恶魔审判庭，也不可能在当地行政部门阻挠的情况下调查恶魔入侵。

反正费克特总督又不是审判官亲爹，死了就死了，别影响到抓恶魔就行。

“更何况现在总督还没死呢。”

米哈伊尔提醒道。

“那颗陨石从他颅骨侧面射入，击伤了脑干，现在总督还在机械教提供的维生设施里抢救，虽然人已经脑死亡了，不过从技术上来说，他还活着。”

莫里斯大为震惊：“阿尔的运气这么差？”

米哈伊尔道：“按理说失手的概率只有1.3%，但在开枪的时候正好起风了，陨石子弹受到了扰动。我怀疑我们战团被黑暗诸神诅咒了，将来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为啥不让乔林开枪？”

莫里斯忍不住埋怨。

米哈伊尔提醒他：“不让阿尔亲自扣动扳机，那复仇就没有意义了，你是不知道，总督被爆头之后，那孩子当时又哭又笑，就和疯了一样。”

生活在太平年代，家庭美满和睦的莫里斯当然不知道报仇雪恨究竟有多爽，尽管复仇是常见的剧情，但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

百无聊赖扒拉着地板的天杀星忽然开口：“对了，摄政王大人送来的礼物你看了吗？”

王大人是谁，为什么王大人成了摄政？

“什么礼物？”

“就西格瓦尔德阁下啊。”天杀星的指甲刺入地板缝隙，把整块实木地板拆了下来，“你没看邮箱？礼品单应该是寄给你的。”

混帐，那地板好贵的！

天杀星从地板下的空隙中捞出一把链锯剑，用爪子提溜着：“喏，这是给我的。”

“啥？你用得了这玩意吗？还不如给我呢。”

智能獒犬赶紧用两只爪子护住链锯剑：“有钱人的钱也一辈子都花不完，前面两位数都是用不到的，他们会把钱给你吗？”

靠，你说得好有道理。

虽然在游戏里，老玩家把旧装备送给新手是很常见的，甚至有些值钱的小神装也是说送就送，然而这么干的人并不多。

莫里斯盯着那把链锯剑看了一会儿，随着视线聚焦在硕大的武器上，半透明的面板浮现于剑身侧旁。

109.新的肉身在哪里

箱子很大，呈长条状，像一具巨大的棺椁，足以塞下一头牛。

阿斯塔特的敏锐嗅觉可以嗅到箱子散发出的机油味，因此里面放的肯定不是牛，何况这年头牛早就灭绝了，只有一些生物贤者还在生物实验室里养着牛。

机仆们徒手拆开箱子。

严格来说，它们是不是徒手其实值得商榷，因为机仆的手自带扳手和起子。

直觉告诉莫里斯，这口箱子里蛰伏着凶兽，箱子刚刚开启一道缝隙，可怕的蛮荒气息就从中不断泄露出来。

当四面箱壁倒下时，舰桥中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如同猎食者般的流线型躯体展露无遗。

莫里斯似乎听到桀骜之物正在吼叫。

那是一辆，呃，摩托车。

看起来似乎是帝国卫队的制式摩托车，可以坐两个人，或者一人一狗。

但只能是普通人，普通狗，虽然阿斯塔特也有摩托车，但那是专门给星际战士设计的，帝国卫队的摩托车可装不下莫里斯外加一条重型智能獒犬，不然算超载。

“我今年已经没有分可以扣了，再违章可就要重新考驾照了。”

天杀星：“兄弟你刚说啥？”

“我说真是辆好车。”

莫里斯搓着手，如同听到开罐头声的狗，兴致勃勃地小步蹦到摩托车旁，姿态甚至比天杀星还狗。

他伸出十代单传的左手，隔着动力甲的手套，抚摸着打磨光滑的摩托车车身。

握把，仪表盘，真皮座椅，轮胎，脚蹬子，他的手掠过每一寸肌肤，原本凶光外露的荒兽此刻像一头小猫一样温顺。

阿斯塔特的标准训练里当然包括如何驾驶各种帝国车辆，其中也少不得摩托车，莫里斯熟练地跨上这辆优秀的座驾，踢开脚架，一脚踩在点火器上，只听凶兽发出欢快的轰鸣声，机魂躁动不已，它渴望着在旷野上奔驰。

莫里斯爱不释手，但还是凭借坚定的意志放开了手，本来是想直接开两圈的，但舰桥的地板可禁不住这辆重型机车的摧残。

他熄了火，跳下车来，对机仆们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是辆好车，帮我涂成黑色。”

黑色是真理之杖的主题色，因为圣言录中说：“学者的墨水胜过烈士的鲜血。”咏你咏我没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然后他为自己设置了一个特殊涂装，漆在摩托车的侧面。

原著：石ノ森章太郎

这个涂装在游戏里居然是付费的，莫里斯也不知道出处是什么地方，但是骑摩托的角色一出场，大家就会在聊天频道里刷这句话。

有人考证过，据说能一直追溯到两个世纪前，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米哈伊尔呵呵笑道：“车真不错，不过没我的座驾好。”

只听沉闷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莫里斯的微光视觉一下就看清了米哈伊尔的“座驾”。

那是台哨兵机甲，是帝国卫队的双足战斗载具，因为帝国卫队的大头兵玩家表示我们也要自己的高达，策划说你们不是有帝皇毒刃了吗还要什么高达，玩家说帝皇毒刃百公里三千个油，谁他妈开得起。

哨兵机甲的真正用途是在履带式车辆无法通行的地区，遂行火力支援、强行侦察、机动巡逻、猎杀装甲任务，后勤部门也装备了工程版的哨兵机甲，用来搬运重物。

因为工程哨兵特别便宜，更重要的是后勤单位不占编制，因此邪道的帝国卫队玩家会用几百台工程哨兵去填补战线，用机械臂手撕敌方的轻步兵，机械化单位总是比血肉之躯强。

廉价的工程哨兵能承受相当程度的伤害，足以迟滞任何攻势，甚至能和虫巢刽子手打上两三回合，即使载具被刽子手干掉，也能靠自爆与之同归于尽，虫子的几丁质甲壳可顶不住殉爆的冲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