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11章

商船队的最高代表“宪章船长总发言人”，可以争取泰拉至高领主会议的三个流动席位之一，而那是这个政权的最高权柄，法理上除了长眠于黄金王座上的皇帝本人之外，只有另外十一位至高领主能与之相比。

莫里斯向对方发出护航邀请，短时间内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无非是结个善缘，但到了目的地之后，说不定能从他们手上匀点靠得住的船员。

宪章船长们的手下在训练上不能和帝国海军的水兵相比，那也比招募农夫和巢都黑帮从头训练来得靠谱。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航行，羽管笔号以巡航速度慢慢来到那颗淡蓝色巨行星的远地轨道。

十七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已经环绕着行星运转，吨位最大的重型运输船排在船队最前面，毫无疑问是船队的领舰，在她身后，五条塔拉斯级货船排列成松散的线，最后则是一群武装商船。

这支看起来陈旧不堪的商船队由两艘大刀级护卫舰看守，如此薄弱的护航兵力只能抵挡最低限度的海盗攻击，任何一支稍有规模的劫掠船队都能团灭它们。

然而帝国的现状便是如此，海军根本派不出更多的兵力来为商船队护航，许多商人甚至不得不在没有任何战舰保护的情况下，冒险穿过危机重重的冲突地带。

羽管笔号小心地从船队后方接近，而对方也让大刀级一左一右展开，背部的两座炎火热熔炮虽没有直接指向羽管笔号，炮口也在伺服机构驱动下来回摆动。

双方都在戒备着对方。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莫里斯，他发起了直接通讯请求，商船队在迟疑了一会儿后，接入了递来的视频信号。

阿斯塔特端坐于指挥王座之上，让负责摄影的伺服颅骨，把头上戴着的mkvii型天鹰头盔全部收入视频画面。

与此同时，一位身穿类似帝国海军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中年人出现在莫里斯面前的crt显示器中。

尽管画质很差，满是抖动和雪花，仍然掩盖不住这位船长的非凡气度，他的花白络腮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坚毅，好像有光。

41.人下人中的人上人

重型运输船简陋的小型飞行器甲板并不能放飞轰炸机或是护航战斗机，它的停机坪停不下那些巨大的战争机器。

许久未用的甲板，迎来一艘银亮如雪茄的太空梭，这种短程小型飞行器只能在飞船、星港之间摆渡，也运不了什么货，是常见的民用载具。

飞控室确认了这架太空梭上一共有五人后，并没有太在意。

同行的船只之间，相互借用工具是很正常的，相当于没带打火机的烟鬼在路上遇到同样抽烟的，问人借个火。

虽然正常来说烟鬼不可能不带打火机，可能是刚下飞机吧。

访客：五人

来访目的：借东西

停留时间：30day（划掉）30min

飞控室内的军官迅速填写完访客单，由于双方操着的低哥特语分属完全不同地区的方言，还闹出了要停留一个月的笑话。

然后他们拿到了一台很旧，但保养来当妥善的管道清洁器，确认过机器能正常使用后，太空梭装着货柜，迅速离开了这条运输船。

没有人发现太空梭的重量在临近降落时轻了两百公斤。

莫里斯在太空梭即将降落时，便从驾驶室里悄悄跳了出去，落在运输船的外壳上。

由于会造成驾驶室内短时间的负压，太空梭上的五位乘客才在上船前穿戴着全套密封服，还老老实实系着安全带。

正常来说是没有必要的，太空梭遭遇密封性损坏的事故是小概率事件，因此这种行为被运输船上的同行理解为“阿斯塔特的战团仆役也每时每刻都保持战备状态”。

而且借东西有一个，一借，一还，要见两面，如果借的是贵重品，事后还要再拿着礼物登门拜访，那就是三回。

这是工会里某个老炮泡妞的秘籍，现在那家伙孩子已经五岁了。

如果只借不还，大概相当于邻居家今晚吃饺子，然后你上门说“我家有醋，能借俩饺子吗”。

根据阿斯塔特的交代，这条太空梭会在三天后回来“还东西”。

到时候他会趁机扒到太空梭上，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这支船队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莫里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问题。

单纯的走私犯一般来说拥有一两条船，不可能把家业攒到这么大规模，还不被帝国商船队和海军找麻烦。

船队中甚至还有大刀级这种真正的军舰护航，说明对方和帝国海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刀级虽然号称太空t-34，比剑级、眼镜蛇级还要便宜，性能也不是武装货轮能比的。

按照海军法规，战舰只有报废退役，才能卖给民间商人，由于人类帝国有着屡败屡战的坚韧精神，实际上大部分船并不能活到退役，少数寿终正寝的船中，船况好的大船会被行商浪人们先挑走，最后那点残羹冷炙才轮得到宪章船长们。

在玩家眼里，这些都是人下人，然而这个银河系里很多船实际上连亚空间跳跃能力都没有，恒星际间的贸易靠亚光速引擎硬爬，相邻两个星系之间的物资流通需要在深空中爬上十年。

拥有一条带亚空间引擎的破船，在两个相邻恒星之间捎点货，赚到的财富已经超过了人类帝国99.9%的平民，即便如此，他们也无力为自己的破船配备灵能导航员。

没有导航员，意味着船只能在亚空间瞎跳，就像羽管笔号之前做的那样，这样的“盲跳”一次只能跳4、5光年，并且更容易出事故，但它能让数百万吨的钢铁造物在几天内跨越两个恒星系间的天堑，回款周期远远超过那些亚光速船只。

能把船队经营到十几条的规模，那已经是天选之子了。

根据莫里斯的经验，外加参考火星开国时各种野路子致富方式，积攒家业肯定不是靠辛劳和汗水。

反正黄昏之剑的创意总监都说了，这游戏里没好人，人类帝国放其他作品里，简直就是刻板印象的反派，帝国的臣民们也是日常相互倾轧，真正的好人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有严重性格缺陷的混球，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于是玩家开始传说，主创团队都是刑满释放人员，当然要鼓吹洗白了。

莫里斯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通风管道，不同于羽管笔号在亚空间静置沉淀过，装满活人的船会让生命维持设施功率全开，因此通风管中气流汹涌，各处滤网上沾满了灰尘。

42.大吃大喝

人类帝国是一个腐朽，臃肿，肮脏的政权，并且从上到下都是如此。

莫里斯是见过所谓上流社会的。

在涅克罗蒙达巢都，他有个赏金猎人的号，特拉希尔和圣城的声望都是崇拜，日常出入各种奢华宴会，什么场面没见过？

因此下层甲板里最奢华的区域里，莫里斯也没指望能看到什么好东西，无非是加台空气滤清器，多种几棵绿植而已。

然后莫里斯看到了时下最火的东西。

几盏青空灯。

所谓青空灯就是……一种灯，可以模拟太阳的平行光，因为水手谷的日照强度只有地球的43%，而且没有臭氧层和地磁场，晒太阳有点费阳寿。

没错。

这就是如今大部分游戏都必不可少的玩意——联名商品！

好家伙，我还买了两台呢，还是带光谱调节的版本，老贵了。

其实在自家车库里也能做，led灯加上菲涅尔透镜，再用二氧化钛做个瑞利散射层，让灯的发光面呈现出天蓝色，并把光线改良为近似太阳的橙黄。

莫里斯都打算买零件自己做了，然后黄昏之剑出了联名款。

老子当然知道这是骗钱的，可这是暗黑天使限量版。

在现实中都能烧掉莫里斯三天加班工资的东西，游戏里当然更贵了。

按照背景，人类帝国扩张了几十万个恒星系，其中适合进行日光浴的行星并不多，大部分地方环境都很恶劣，然后像飞船，深空轨道站，地底，巢都下层一类的地方也晒不到太阳，因此机械教为了公民们的福祉，特意制造了这款青空灯，以保护大家的身心健康。

谁都知道，机械教的东西一分钱一分货，五分钱两分货，所以这东西只有贵族和大商人才用得起。

军官公共餐厅的天花板上，整整四台青空灯吊装在天花板一侧，与阳光无异的金黄色泽被投于墙上，如同夕阳晚照，隐藏安装的环绕音响还播放着鸟叫声，让公共餐厅置身山林之中，看起来非常奢侈。

你们不过是帮下层军官而已，怎么用得起这么好的货？

餐厅中摆着成排的实木桌椅，大部分星球上树都是稀罕物，更何况是木头，一瓶瓶昂贵的佳酿排列于铁艺酒架上，装饰两侧的墙壁，侍应生都穿着熨烫过的旧礼服，不断为正在吃午饭的军官们端来一盘盘肴馔。

奶油面包和烤格洛克斯肋排的香气让莫里斯的胃几乎发出不平之鸣，完全仗着阿斯塔特的坚韧意志，才把胃里的骚乱压抑住。

这两天一直在啃压缩军粮和尸体淀粉，他都快吃吐了。

帝国的恒星际飞船少说也有数百万吨，千万吨也稀松平常，因此在下层甲板中，往往布置着水培舱和养殖场，大部分常见食材都能在船上自行生产。

只要等离子反应堆没有停摆，一条按标准建造舾装的船可以在深空中自给自足维持至少一个世纪。

羽管笔号上本来也养着许多格洛克斯兽，然而当莫里斯找到它们时，这些长得像地行龙和鳄鱼的肉畜已经全饿死了。

莫里斯在通风管道里观察了半分钟。

然后他跳出通风管道，从阴影和视野盲区蛙跳前进，最后溜进了餐厅后面的厨房。

几个厨师正在料理面前的食材，而莫里斯举起了他的右手。

尽管作为“见习技术军士”，莫里斯没法靠台钳和锉刀徒手搓一个能用的机械臂。

机械臂要爬的科技树有点高，他刚研究出怎么用电磁线圈做一台简陋的感应炉，由于功率有限，现在只能熔点像铅、黄铜之类的有色金属。

但他还是给自己做了个右手，不过没有时间来打造指头，所谓的右手，实际上是一根固定在残肢末端的长铁钩。

琢磨着要不再带个眼罩的莫里斯船长用铁钩一划，不远处的一块肉排已经到了他手里。

左手沉甸甸的分量告诉他，这块借来的肉排总重2.35公斤，还是生的。

这个午夜幽魂沿着原路撤回，躲进一个管道，不顾肉没有任何调料，直接就是一口。

反正对于星际战士来说，别说吃生的，哪怕是活的格洛克斯兽，他们也能抱着活啃，哪怕地行龙们常常顶死饲养员，也不是阿斯塔特的对手。

肥肉和精肉被吃得一干二净，肋骨也没浪费，嚼烂后吞进胃中，打完牙祭之后，他还不忘分泌两口剧毒唾沫漱口，把牙缝里的肉丝溶解掉，再咽进肚子。

43.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只用了半天，船员们之间就开始流传下层甲板军官区域闹鬼的故事了。

据说五十年前的一场事故中，几个值班的水手被困在了一间密闭的舱室内，他们的氧气和饮水储备充足，但食物很快就吃光了，最后幸存者们统统饿死了。

从那以后，这群生前饱受饥饿折磨的灵魂便游荡于船上，他们会偷偷吃掉没被放好的食物。

莫里斯亲自促成了一桩怪谈的诞生，不过他没时间停下来细细评鉴这则传播学的案例，午夜幽魂已经来到了某位军官的卧室。

在底层水兵的眼中，船上总是肮脏拥挤，契约工们甚至要轮流使用一个铺盖，但尉官全都拥有宽敞的套间，甚至配备了独立卫生间。

这极大的方便了莫里斯的渗透，因为单人居住的套间里只有军官一人，莫里斯甚至能依靠高超的身法，始终躲藏在对方的视野死角里。

咿呀！这便是《古事记》中记载的隐身忍术！

帝国商船队的军衔制度效仿海军，不过军官比例更低，一百名水手都不见得会配一名军官，而莫里斯的目标是一位武装士官。

几万人挤在一条船里，冲突会比地面上相同规模的城镇激烈得多，势必需要大量武装人员来维持船上的秩序。

海军的每一条船上都会配置装备精良的海兵队，不仅用于镇压船员哗变，也能在跳帮和反跳帮作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而阿斯塔特的船上没有，因为这些职能他们做得更好，海军哗变还有希望杀死海兵队，阿斯塔特的船员就算全拼光，也奈何不得全副武装的星际战士们。

商船队和海军一样，每一名武装士官领导一个六到十二人的全职武装班组，平日会携带武器在船上巡逻，并且负责看守船上的武备库，可以自行决定何时向普通船员发放武器。

无论是什么样的社会，暴力机构总是处于解构的顶层，哪怕他们没有完全把持权力，至少也会从中分润一部分。

如果这条船有什么违法勾当，找一个武装士官问问总是没错的，不管是走私还是暗中投靠混沌，势必都要拉拢这些枪杆子。

莫里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刀放血。

基因侦测神经能获取的知识相当笼统，想要得到精确信息，需要食用受害者的脑子。

可是在吃人这件事上，莫里斯前世作为一名工程师，他的社会阶级依然是无产阶级，顶多因为持有一些公司的股票而有小资产阶级性质，没法心安理得的吃人。

而且也没人教过他怎么吃啊，大部分穷人只会一种吃法，那就是啃老，可是这个武装士官又不是他爹，着实下不去嘴。

因此莫里斯要换一种做法。

他打算直接偷看对方的日记。

那么莫里斯又不会读心术，为什么会知道对方有写日记的习惯呢？

因为他来的时候，房间的主人正在写日记。

像电影里那样，通过手刀敲击对方的后颈将其击晕的做法，其实是不科学的，只有体质差的中老年人，才会因为颈动脉窦被敲击而昏厥。

那样的人当不了武装士官，只能当个泰拉高领主。

所以莫里斯用的是更加经典的招数。

他拧开随身携带的工业酒精，随后并没有将其涂抹在手帕上然后蒙住受害者的口鼻。

而是将其倒入目标手边的半杯陈年阿马塞克中。

不要问为什么没发现，这是阿斯塔特忍术。

然后，莫里斯贴心的帮他把空调温度调高，并打开了除湿键。

这样一来，武装士官就会因为口渴而大量喝酒。

游戏里的话，基本上五秒内人就会趴下，玩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然而莫里斯等了半刻钟，喝了假酒的士官才晕晕糊糊的躺回到床上，莫里斯从黑暗中现身时，他还问你是谁。

“我是你潜意识中对父亲形象的无意识投射，睡吧孩子。”

没等莫里斯胡说八道完，连靴子也不脱的士官已经鼾声大起。

拿起那本人造革封面的笔记本，莫里斯先是感谢黄金王座inc，要不是npc们都喜欢长篇大论地写日记，甚至恨不得在日记末尾附上参考文献，很多解谜任务还真他娘没法做了。

他看了第一页，这本日记应该不是士官写的唯一一本，而是从最近几年开始写的，因为开篇就在抱怨墨水和笔记本价格不好买。

上架感言

总之上架了，人类帝国也是要征收什一税才能运转的，我们也还没到物质极大丰富，可以自由全面发展自身的阶段，因此需要诸位付钱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