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10章

试剂，耗材，工件，在空中飞舞。

莫里斯装配好一组零件后，对身旁的医疗伺服颅骨命令道：“擦汗。”

伺服颅骨伸出纤细的机械臂，夹着块热毛巾，帮他擦掉额头和两颊的黏汗。

他唯一的手还在侍弄那些精密仪器，为了维持相对无菌无尘的环境，绝不能擅自去触碰面部。

随后喷枪的烈焰照亮了半个实验室，继而响起了电钻和切割锯的声音，蒸馏瓶中的神秘液体咕咚咕咚冒着泡。

一切操作的最后，是爆炸。

猛烈的爆炸，让在一旁打下手的乔林浑身剧震，显然吓得不轻。

看到所有的步骤与预想中的一致后，莫里斯从设备出料口接了满满一杯。

“来，尝尝这个，正宗的火星配方。”

乔林接过酒香氤氲的酒液，抿了一小口，登时两眼冒出光来。

虽然莫里斯手上只有发动机冷却液，可是这难不倒他，当初开拓火星的先辈们就是用甲烷和氢气作为原料，鼓捣出的火星私酿酒。

不同于傻逼地球人，火星不仅不反感工业产品，反而追求食物是全人工制造，不含天然成分，因为火星的天然成分只有石头和二氧化碳。

因此在化工厂生产小酒，已经是火星文化的一部分了。

少年又喝了两口之后，把杯子小心的放回桌上：“大人……我有个问题。”

莫里斯还在计算着酒的损耗率和杂醇分布，下意识回应道：“什么问题。”

“您先前不是说，要去修亚空间引擎吗？为什么……”

按照火星的规矩，酒里应该加一些水果提取物增强风味，但眼下没有条件。

莫里斯灌了一瓶酒，再用锡封住瓶口：“亚空间引擎已经修完了，我们随时可以返回现实宇宙。不要着急，我们还有事情没办完。”

探索太空废船是个周常任务，但既然是任务，那么在结束时，肯定会有奖励结算。

可是他等了好几天，都没等来系统提示，任务仍然在继续。

这类任务分为两个分支，要么是去废船上杀死某个敌人，要么是寻回某样重要的任务道具，但宏炮的饱和轰击已经把那几条船轰成了碎片，如果上面真有什么宝贝，肯定一起毁了，他肯定会收到任务失败的提示。

然而他没收到。

系统提示是可以查看历史记录的，不存在漏看一说，而且防垃圾信息功能只在世界频道和私信里实装过，没听说会拦截系统提示啊。

也就是说，这是另一种分支任务。

关底boss还没死，它要是还在太空废船上的话，说明是个护甲等级999的怪物，能用脸硬接宏炮炮弹，这实力不说和帝皇比肩，也和基因原体们在伯仲之间了，显然这是不太可能的。

莫里斯刚穿越的时候，就已经有一对基因窃取者渗透到羽管笔号上了，他怀疑那家伙已经躲到了羽管笔号上，并且潜伏得非常有耐心。

甚至在阿斯塔特清理了整个基因窃取者族群的精英单位，并在混血种之中强行推广的晚生不生，幸福一生之后，还能沉得住气，好像虫巢斥候和它毫无干系一样。

……或许真的没有关系。

在大型太空废船上，同时出现混沌恶魔、黑暗灵族海盗、绿皮兽人、亚空间恶魔、混沌邪教徒、变种人并不罕见，但这坨废船就四五条船而已，真把不同的阵营丢上去，没有足够大的缓冲空间，早就相互干起来了。

修好亚空间引擎之后，莫里斯反而不敢返回现实了，因为很多东西在亚空间里丢着，一百年都不会动弹一下，但只要回到现实，立马开始兴风作浪。

像混沌恶魔之类的东西，在亚空间中实力会更强，但莫里斯同样可以使用混沌法术来对抗它们。

比如呼唤神皇的伟力。

要是在物质宇宙，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能使用，比如著名的帝国卫队玩家，下北泽第114团的士官长池沼，曾经在一场关键战役中发下宏愿：今后二十年不碰女人，换取这一轮的激光枪齐射每颗命中和伤害骰都是6，并且重投对方成功的每一次装甲保护和特殊保护。

至于效果怎么样……

“萌新快跑啊！他们整个团都是基佬！……不对！先救我！先救我出去！”

而射击必中，近战必暴击，破甲必击穿之类的增益法术，在亚空间里的施展成本相当低。

38.我与混沌势不两立

原来如此。

以基因窃取者混种的实力来说，它们大体上介于帝国卫队精锐和阿斯塔特鱼腩之间，两万混种轻步兵的整体战斗力大概和三个标准卡迪亚突击团相当。

作为精英单位的一百多头基因窃取者，如果是贴身近战，实力基本和两个小队的星际战士老兵相仿佛，撕裂爪无坚不摧，就连终结者盔甲都扛不住几下，在太空废船这种环境下占尽优势。

这点兵力要是放在行星表面，随便找个炮兵团或是装甲团就能碾成齑粉，但在太空废船上，阿斯塔特玩家们通常需要四到五个小队才能将其清剿，并将伤亡数字控制在可接受的程度。

帝国卫队？既然你选择成为一名光荣的帝国卫队军官，那就带着系统免费送的白板大头兵，老老实实填战线去，天上是帝国卫队能来的吗？

虫巢之主固然足以和普通战团的连长相抗衡，但莫里斯早已注意到，这个虫巢由于长时间的休眠，虫子们的实力下降严重，即使加上另外那头基因窃取者族长，也不配成为那种超长血条悬浮在屏幕正上方的c位迫害对象。

那么从旁边的混沌星际战士货柜里，抓一个卖不出去的野心冠军勇士，或是换掉头部模型，免得被老玩家认出是艾查恩的混沌神选者，放到太空废船里充当boss，也是一种比较稳妥的做法。

玩家换上对泰伦基因战兽特攻的地狱火爆弹，换上对异形种族有近战加成的死亡守望留学生，换上对轻步兵集群有奇效的突击炮，然后在攻入舰桥穹顶后，看到个全身闪耀几百个混沌赐福的神选者，肯定会热烈问候策划团队的双亲。

说了多少次，不要搞对xx特化，这个银河系是相当多样化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蹦出个自我认同是黑暗灵族的兽人大技霸战争军阀。

因为大技霸作为绿皮兽人，可以“俺寻思俺是血伶人”。

如果你真的搞了个对灵族特化的打击小队，那就等着屏幕上充满-1、-1、-1吧……

啊，谜底解开了。

阿斯塔特战团成建制被歼灭并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即使偶尔发生了，也不过是这个残酷宇宙中最不缺少的万千悲剧之一。

可要是莫里斯?提比略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呢？

要知道恐惧之眼里的混沌星际战士，可不是混沌四神从marsic的黄昏之剑周边摊上买的，而是帝国自己不做人，在一万年里陆续叛变的。

我为帝皇当牛作马，我为帝国燃烧青春，人类帝国和泰拉元老院却把我当成什么？

当燃料发现自己并不是车上的乘客，当奴隶看清关押自己的牢笼，真神信徒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是整个银河系！

根据这位提比略老哥的记忆，他们战团似乎是得罪了泰拉的高官，官阶大概是两广总督到内阁次辅这个级别，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只能说懂的都懂。

然后真理之杖战团被要求发起全团的赎罪远征。

所谓赎罪远征，实际上和自杀攻击没什么区别。

当强敌围攻之下，熟悉的战友一一陨落，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人孤身作战，战团被帝国当作政治牺牲品，随意挥霍，不甘和仇恨在阿斯塔特的心中发酵，于是在死亡降临时，黑暗诸神在耳畔喃喃低语，是就此战死，还是接纳诸神的赐福，回去找你真正的敌人算账？

一名神皇的死亡天使就此死去。

一位信奉黑暗诸神的复仇者则站了起来！

莫里斯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往记忆深处回溯。

审判庭和内政部的最终决议被传达给真理之杖时，那位刚正不阿的战团指挥官是这么说的。

“狗混沌！祸乱朝纲！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可惜我帝国一万年的社稷江山药丸啦！”

我们再来听听战团的神圣无畏被米诺陶斯战团扭送上船之前，对此发表的评论吧。

“狗混沌！你们这些狗混沌！祸乱朝政，不得好死！”

而负责管理战团圣物的首席智库，再被处决之前，则是这么说的。

“我本身就是混沌啊！我是真神信徒！你们不能卸磨杀驴啊！那两个都是我诬陷哒！”

好家伙，要是换成帝国卫队，稍有混沌污染的嫌疑，立马整团被枪毙啊。

39.信号

超光速飞行，是一个文明真正迈向太空的标志。

如果你的星际帝国要用低于0.4c的速度在恒星际之间慢慢爬，这样的政权至多也就发展到几十颗行星的规模，在体量上完全不足以应对银河系之中的各种突发事件。

比如帝国觉得你家后花园的土质很适合种马铃薯，哥特星区的领主海军上将初一说要完成征地工作，十五的时候大气燃烧鱼雷已经落到你头上了。

并且务实的机械教还会在着手实施行星工程时，把你的骨头渣子作为肥料留用。

这点规模的文明连一支星区远征舰队都挡不住，文明需要数万年才能从会生火的原始部落进化到工业文明，然而帝国海军的轰击炮只需要数万秒的饱和轰炸就能让文明成为尘封的历史。

钛帝国要不是在撞上人类之前已经搞出了地平线引擎，将控制范围扩张到相当于帝国一个标准星区大小，需要动员整个星域的力量加以围剿。

帝国地方武装力量对钛族无能为力，只不过人类帝国的体量远超钛帝国的预料，云集而来的星际战士和帝国海军险些就要抹除这个朝气蓬勃的异形文明。

但他们终究靠运气和实力撑了下来，而且在游戏中期成为了玩家可选种族。

除非黄金王座inc想被钛帝国玩家寄芥子气，不然钛帝国至少在关服前没有灭国的危险，这个新生的年轻种族已经在银河系中站稳了脚跟。

而人类早在一万多年前就已经点亮了超光速航行的科技树，将自身文明扩散到整个银河系，即使是最保守的统计口径，人类帝国疆域中的殖民行星数量也超过一百万个。

帝国控制的疆域是如此广阔，如果用常规的亚光速航行方法，从帝国的远东星域航行到太阳星域，需要至少十万年，在亚空间引擎的帮助下，在最理想情况下，时间也不过是缩短到六个月。

但超光速航行本身是十分危险的，不仅船只在通过亚空间时会被灵魂之海中的魑魅魍魉攻击，航行本身也极为不稳定。

飞船可以决定由何时，从何地进入亚空间，却很难确定自己的出口是否准确，也很难说你的抵达时间相较于出发过去了多久，根据帝国的公开记录，最高纪录的一次亚空间旅行，让那艘船在灵魂之海中迷失了一千两百年。

甚至旅行者们偶尔会在出发前抵达目的地，因此审判庭设有一个专门的时间审判庭，用于处理因亚空间引擎引发的时间线错乱问题。

好在那些都是小概率事件，正常来说，一次亚空间跳跃，只会花费一到两周的时间，而对于船上的乘客来说，由于相对论效应，体感上的时间流逝大概只有数小时到数天。

莫里斯在亚空间日晃荡了少说有十天半个月，外界至少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

幸好他并不急，整个哥特星区都打得十室九空，烽火连天，数以百计的战舰被炮弹和跳帮队摧毁为废铁，他一人一舰冲进去又有什么用呢。

他甚至连白板装备都没有一身。

因此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楚附近的情况，向最近的帝国官僚机构寻求帮助。

大部分行星无法为阿斯塔特提供合格的武器和盔甲，但莫里斯需要的不单单是动力甲和链锯剑，激光枪、穿甲手雷、战舰燃料、密封食品，全都是羽管笔号急需的物资。

而且他手上的爆弹手枪也不怎么挑弹药，任何一家合格的兵工作坊都能生产出堪用的爆矢弹。

凡人也使用爆弹武器，只不过他们的爆弹口径是0.50的，而星际战士的标准爆弹是0.75。

莫里斯：“总的来说星际战士的稍微大一点，但是大家的构造是一样的，海绵体和冠状沟都一样。”

乔林惊恐的看着他：“您，您在说什么啊，大人？”

意识到失言，他赶紧闭上了嘴。

色孽的“赐福”虽然被他设法回绝了，用童子尿冲泡的奶茶并没有中和所有的赐福，还是有一部分畸变过的力量溅射到了他。

首先他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讲荤段子……好吧，其实以前就挺喜欢说的。

其次，刚刚上厕所的时候，莫里斯二世似乎比记忆中的要大一点。

40.可疑

犹豫了很久之后，莫里斯才草拟了一条打招呼的无线电通讯。

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什么底细，帝国的宪章船长们会运送一切物资，矿石，食物，武器，工业设备。

还有审判官。

正常来说当然是不会遇到审判官的，整个朦胧星域才几个审判官。

可是莫里斯自从穿越到现在，运气一直在褒贬不一和多半差评之间震荡。

尤其是……

他心惊胆战地看了眼乔林，少年正在对付杯中的无酒精饮料。

有这么个奸奇信徒跟在身边，哪天运气差评如潮了都很正常，小心谨慎总无大错，高死亡惩罚令黄昏服务器的老鸟全都蜕变为苟大户，莫里斯对风险控制有着深刻的认知。

一般人应该发现不了羽管笔号上的问题，但国教、审判庭之类的专业人士肯定能看出这是一支由混沌星际战士率领的基因窃取者教派。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选择，撞上专业人士的概率顶多就5%，但继续在蛮荒星域飘着，饿死的概率是100%。

莫里斯按下了发送按钮，让信号朝整个恒星系广播。

希望对方的舰载通讯阵列能接收到信号，要是他们已经进入了亚空间，这轮广播将如泥牛入海。

忐忑不安的等了两分钟之后，沉思者们开始躁动，显然是有回应了。

“致真理之杖的死亡天使们。”

“本船队十分荣幸贵方的护航邀请。”

“船队将在临近巨行星的曼德维尔点静候阁下前来。”

“发送方：”

“+++每日一思+++”

“胜利无需辩解，失败不被允许。”

星际战士战团的职责并不包含“为商船队护航”这一条，但路上遇到易受攻击的己方商船，顺路护送一程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归根结底，星际战士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都是帝国人民的子弟兵，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平民所产？

而国家机器又依赖于商船队在各个行星之间运输原料和成品，尽管国营商船队和宪章商人们不及行商浪人那样地位显赫，也不如帝国海军威风，但帝国超过九成的亚空间飞船都在商船队手中，他们才是这个星际帝国的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