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00章

作者:五月不行

  随后,她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路上,有几个结束了游玩的伦敦市民和巡警路过。

  “哦,下午好,福尔摩斯小姐。”

  一个巡警下意识地脱帽致敬。

  毕竟银发加青蓝色眼睛的组合,在伦敦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就算没有亲眼见过,光是报纸上的素描画像,大家就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少女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过。

  巡警看看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奇怪……今天的福尔摩斯小姐,嘴里怎么没有吃棒棒糖?”

  ……

  伦敦南岸。

  少女独自走在泰晤士河边的步道上。

  浪花拍在石堤上溅出白色的碎沫,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被风拉成了很长的一条线。

  这次出来,理论上是不值得的。

  眼前所有的安排,都是建立在迈克罗夫特不知道谢林福德监狱已经被自己掌控的前提上。

  每一次离开那个地方,都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增加一分。

  而暴露,意味着一切归零。

  少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着这个判断。

  明明只要忍耐到四月就好了,四月他们会来谢林福德。

  迈克罗夫特的安排,夏洛特的探访,以及小鱼的同行。

  一切都只要等到四月就可以了。

  不需要冒这种风险偷跑出来,不需要扮成冰淇淋摊主,不需要站在离小鱼那么近的地方假装自己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需要……

  可偏偏实在是忍不住。

  少女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出门到现在一直藏在口袋里。

  因为一看到小鱼的瞬间,右手的食指就不受控制地疯狂弯曲。

  从见面的第一秒开始就没有停过,直到现在也是。

  少女把右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

  福尔摩斯家族的人都会有各自的小特点。

  迈克罗夫特习惯性地三下敲击,是只在认定某件事远比表面重要得多的时候才会出现。

  夏洛特在面对情感问题时,左手食指会弯曲。

  而欧若斯,是右手。

  姐姐是左手,妹妹是右手。

  同样的血脉,同样的缺陷。

  同样的一旦遇到情感方面的问题,就会不由自主地暴露出来。

  区别只在于,夏洛特在努力让它不被别人看见。

  而欧若斯·福尔摩斯不想让它停下来。

  一直弯着就好了。

  因为这根手指在弯曲的时候,她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切实活着的。

  少女走到河堤的铁栏杆旁边,靠了上去。

  风把染过色的短发吹到了脸的一侧,露出了另一侧的耳廓和脖颈。

  这和夏洛特很像,但更苍白,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卢西安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捏得面目全非了,折痕纵横交错,边角卷曲。

  纸面上布满了反复揉搓后留下的磨损纹路。

  大概是被攥在手心里用力握过无数次,然后又一次次展开。

  展开之后又握紧,握紧之后又展开。

  灰发青年的脸在反复的褶皱和挤压中变得有些模糊了。

  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

  因为每次展开的时候,她都会非常仔细地把照片上的褶皱重新抚平。

  从额头开始,沿着眉毛,经过鼻梁,最后停在下巴的位置。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顺序,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力度。

  欧若斯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

  暮色在照片的表面投下一层温软的光,让那张已经被她揉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脸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其实没有笑。

  照片上的卢西安表情很淡,大概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被拍下来的。

  但欧若斯看着看着,就会觉得他在笑。

  大概是因为少女想让他笑。

  所以就看成了笑。

  少女把照片重新收回口袋,右手又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下。

  眼睛里倒映着远处贝克街方向的屋顶轮廓。

  那里还没有亮灯,天幕下只是一排深色的剪影。

  欧若斯沿着河堤继续往南走。

  走了几步,路边的石缝里爬出来一只蜘蛛。

  她一脚踩在蜘蛛身上碾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河堤旁边的矮墙上蹲着一只野猫。

  她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猫抬起头来看她,然后从墙头上弹射而起,以从未达到过的速度窜进了巷子深处。

  与此同时,河堤上方有一小片还没完全凋谢的灌木丛,上面停着一只蝴蝶。

  欧若斯轻轻挥了一下。

  蝴蝶惊慌失措地飞起来,翅膀在空气中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方向,歪歪斜斜地往河对岸飞远了。

  欧若斯·福尔摩斯把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沿着河堤朝南走去。

  “你只能是我的……”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粉碎成千万朵白色的泡沫。

  “快点来到四月吧,我的小鱼。”

  时间稍早之前。

  在卢西安的背影刚消失在那棵大橡树后面时,玛丽·摩斯坦先开口了。

  “我看勒布朗小姐照顾学长照顾得挺好的,精气神比以前好多了,之前说的话确实是做到了。”

  露西知道玛丽指的是哪句。

  就是在教室里对着摩斯坦小姐说的那句,就由我来照顾L同学就好了。

  说实话,灰发少女当时就觉得那句话说得太冲了。

  事后她在心里复盘了好几遍,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措辞攻击性过强。

  可眼下这位金发少女居然主动提起来了,而且是在夸她。

  虽然这个夸奖里面一定掺了什么别的东西,但至少从字面意思上来说,玛丽·摩斯坦承认了露西·勒布朗确实在照顾L同学这件事上做到位了。

  这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莫兰小姐在认输吧?

  露西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

  虽然不好意思,但确实挺高兴的。

  毕竟被竞争对手认可这种事,不管是在怪盗界还是在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领域里,都算得上是一种非常稀有的勋章。

  就在少女正在心里偷偷庆祝的时候,玛丽·摩斯坦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照顾到学长都心甘情愿叫妈妈了。”

  露西的思绪在这句话上猛地刹车了。

  “……什么?!”

  “刚才在长颈鹿那边。”玛丽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学长对着勒布朗同学叫了一声妈妈。”

  “我虽然站得远,但唇语还是读得出来的。”

  瞬间,羞涩的红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占领了少女的整张脸,就像被人泼了一杯草莓冰淇淋一样红透了。

  “胡、胡说什么啊!”

  少女的声音一下子拔到了一个完全不像怪盗罗宾的音域。

  “那句妈妈不是叫我!L同学只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需要用妈妈来回答呢?”

  “我问他那只小长颈鹿是不是在找妈妈!他重复了一下说‘妈妈’?然后我回答‘嗯’!就是这样!”

  “不是他叫我妈妈!是他在确认我的问题!”

  露西开始在空气里比划口型,比划完之后愣住了。

  因为在比划的过程中,她的脑子里自动回放了当时的完整画面:L同学从马上下来之后侧过头来,自己条件反射地点头说了个“嗯”。

  那个画面单独拿出来看的话……

  确实很像是L同学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她答应了。

  可恶的摩斯坦。

  “从我的角度来看,口型就是妈妈,而且是一个问句,然后勒布朗同学回答嗯。”

  玛丽点了一下头,微笑温柔到了一种让露西想拿冰淇淋糊她脸上的程度。

  “你站的角度有问题!灌木丛的角度不标准!距离也不够!再加上同学的头是……”

  露西滔滔不绝地从读唇的原理开始反驳,一路讲到了颌骨肌肉的运动轨迹和元音辅音在不同角度下的形变规律。

  用词之专业,让教授莫里亚蒂都挑不出毛病。

  但脸红得像伦敦唯一一朵提前开放的玫瑰。

  反驳到一半,灰发少女忽然停住了。

  她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表情从羞涩变成了警觉。

  “等一下。摩斯坦小姐,你既然能读到同学在长颈鹿那边的唇语,就说明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了。”

  长颈鹿区是两人进动物园之后的第二站,因此玛丽·摩斯坦跟了他们几乎一整个下午。

  玛丽·摩斯坦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转过头来,正面看着露西。

  “是啊。”

  玛丽的坦诚让露西反而被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