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我想问摩斯坦小姐，今天怎么换成了高马尾。”
露西不甘示弱，紫色的眼睛从玛丽的头发上扫过，“和情人节那天一样，和昨天也一样。”
这回轮到玛丽愣了一下，轻声解释。
“……巧合，今天太热了，散着头发不舒服。”
“巧合啊。”露西笑了，“那我们今天都是巧合呢。”
远处的猴山传来几声叫唤，长颈鹿偏头打量了一下这边，又淡定地转回去继续吃树叶。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钟闷闷地敲了一声。
四点了。
“巧合的事以后再说。”
卢西安的目光无意间落在玛丽的脸上，“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
金色的碎发贴在金发少女的太阳穴两侧，被汗水粘得服服帖帖。
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沿着脸颊往下流，鼻尖上挂着的汗珠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连高马尾的发绳都被汗浸得深了一个颜色。
她肩膀上还挂着几片灌木丛的叶子，有一片卡在领口，被汗水粘住了摘不掉。
右边的袖口蹭到了不知道什么灰色粉末，大概是灌木后面那道水泥墙的颜色。
裙摆的边缘也沾了一小片泥，整个人灰扑扑的。
脸却一直红红的。
这明显是被太阳晒太久导致的，毛细血管在强光下扩张到不受意志力控制的程度。
就算是熟练的演技也演不出这种反应，所以玛丽最起码是真的在那个灌木丛里待了非常久。
可能是天气太热，热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容易冒出来。
卢西安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决定。
就把眼前的少女当成一个在灌木丛里待太久，把自己搞得灰扑扑、额头流汗、脸被晒红的医学院同学。
最起码这一刻的事实就是如此。
“你很热吧？摩斯坦。”
卢西安的语气正常到让玛丽·摩斯坦的演绎程序差一点没跟上。
“……还好。”少女用标准的镇定回答，“天气很热，这很正常。”
灰发青年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布料贴上玛丽脸的那一瞬间，少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镇定。
布料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是凉的，可能是一直放在口袋最里层，没被太阳晒到。
青年先擦了一下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脖子两侧。
擦到锁骨的位置时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动作刚好够让汗擦干净，也刚好够让少女在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因为慢一点就可以多接触一会儿。
三月的太阳还挂在天上，暖暖的，亮亮的，照得所有东西都清清楚楚。
包括金发少女耳尖上那一点红。
“那你倒是早点出来啊。”
灰发青年收回手帕时说了一句。
“灌木丛里又闷又热的，蹲在那里干嘛，没这个必要。”
玛丽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教授在心里迅速构思出了一个完美的回答。
“我说过了，学长，只是巧合。我刚刚才发现你和勒布朗同学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请不要多想。”
还在撒谎。
如果是刚刚才发现，身上不会有那么多灌木丛的叶子，汗不会流到这个程度，脸也不会这么红。
卢西安把这些全看在眼里，但也还是什么都没多说。
“行，我去给你们买冰淇淋。”
露西和玛丽同时抬头。
一个灰色的，一个金色的，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站起来的青年。
那个画面在三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整齐了。
“你一个热了半天。”卢西安看了眼玛丽，又看了眼露西手里那杯已经彻底化成液态的东西，“你一个冰淇淋都化完了，都凉快一下。”
“我已经有……”
“化了的不算。”
露西的反驳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少女鼓了鼓嘴没再说话，但紫色的眼睛偷偷往身边那个站起来的青年身上瞥了一下。
明明刚才对摩斯坦小姐用的是同一块手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化了的不算”听起来比那块手帕还让人心情好那么一点。
“摩斯坦你要什么味的？”
“……都行。”
“L同学的呢？”
“我也都行。”
“那就三份一样的。”
卢西安朝最近的冰淇淋摊子走过去，发现摊主是个黑色短发的少女。
年纪看上去比自己小一点，脸上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身上套着摊位统一配发的围裙，明显大了好几号，袖口卷了好几圈。
整个人缩在里面的样子，就像小孩偷偷穿上了妈妈的衣服，假装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不过今天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这种天气戴口罩确实挺奇怪的。
但卢西安什么都没问。
“三份香草。”
“好的。”
黑发少女左手拿起冰淇淋勺，开始从桶里挖。
卢西安在等待的间隙往长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金色和灰色还坐在那里，距离没有变近，也没有变远。
与此同时，黑发少女在青年扭头的那个瞬间停了一下。
青蓝色的眼睛以一种不自然的专注度锁定了卢西安侧过去的脸。
然后卢西安的头转回来了，少女的勺子立刻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戴口罩吗？”
黑发少女忽然开口了。
“卢西安。”
灰发青年的目光从冰淇淋桶上移到了面前这张被口罩挡去一半的脸上，但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大概习惯了吧。”
“习惯？”
“想必今天不止我一个人问过你这个问题。”灰发青年想了想，“但你还是戴着，说明别人问了也不会摘，那我就没有问的必要了。”
黑发少女的眼睛弯了一下，但幅度比正常人笑的时候大了一点。
比起开心更像是满意，就仿佛卢西安的每一个字都和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挺有意思的回答。”
“倒也不是什么有意思……”
卢西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等一下。”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少女挖冰淇淋的动作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
“卢西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黑发少女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角弧度足以让人判断出她刚刚笑了。
随后她把挖好的第一球冰淇淋放进甜筒里。
“你是华生·道尔，不是吗？写探案集的那位。”
“卢西安是你的真名，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探案集的版权页上可写得清清楚楚。”
“这很奇怪吗？”
确实不奇怪。
就好比鲁迅这个笔名火了之后，人们记住的是鲁迅，而不是周树人。但只要翻一翻封底，就能找到周树人这三个字。
“也是。”卢西安点了点头，“没什么好奇怪的。”
少女继续挖第二份冰淇淋。
她左手握勺子的姿势很稳，挖出来的每一球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但在把第三份冰淇淋往杯子里装的时候，她的手滑了。
整球冰淇淋直接砸在了卢西安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领口一路滑下去，带着奶油和香草的甜腻气味，浸透了衬衫领口内侧，一直凉到了锁骨的位置。
“真的很对不起，我重新给你打一份，这三份都免费。”
“没事。”卢西安接过纸巾擦了擦脖子，“不用免费……”
“不不不，是我的失误，必须免费。”
少女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卢西安觉得有些微妙的事。
她用铲勺的背面，沿着冰淇淋融化后留在衬衫领口边缘的奶白色痕迹，轻轻地刮了一圈。
连布料缝隙里渗进去的那一点，她都没有放过。
就这样，她把从青年脖子上掉下来的那一球冰淇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台面最里侧的一个单独的纸杯里。
然后，她才重新挖了一球新的，放进给客人的甜筒中。
卢西安没有注意到那个被单独放置的杯子。
但在少女低头重新装冰淇淋的过程中，卢西安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她围裙领口下挂着的一个金属挂坠。
上面刻着一个字母：E。
以及卢西安这才注意到一件事：从见面到现在，这个黑发少女一直都是用左手在操作。
挖冰淇淋是左手，递纸巾是左手，擦桌面也是左手。
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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