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对!邦德亲口说的!怪盗罗宾和她的骑士助手罗兰!”
“这名字也太浪漫了吧?法国人取的?”
“肯定是法国人取的,英国人取不出这种名字。”
露西走在卢西安旁边,听到这些对话的时候,耳朵又开始微微发烫了。
“还好面具没被摘掉。”卢西安的语气很平静。
“嗯。”
露西低着头走路,用力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好像鞋尖上写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名字已经传出去了。”
“罗兰。”卢西安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查理曼的骑士,听起来挺好的。”
“L同学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自己取的,当然喜欢。”
露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她的步伐甚至比之前还快了一点点,像是在用走路的速度把刚才那个停顿的痕迹抹掉。
“那下次就换过来了。”
少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说好的,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
“一直轮下去?”
“一直轮下去。”
露西的语气非常轻,轻到像是怕说重了,就会变成某种承诺。
而承诺,是比预告函更沉重的东西。
承诺意味着将来。将来意味着很久。
很久意味着……
少女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再想下去,耳朵大概就不是发烫,而是要冒烟了。
两人走到了贝克街的路口。
221B起居室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
说起来,夏洛特最近突然习惯了晚上关窗帘。她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正在黑暗里思考着什么。
以夏洛特的习惯来说,这两种情况的概率差不多。
卢西安正准备把手伸进口袋,想拿出露西在屋顶塞给他的那个东西看一看。
“不行!”
露西在旁边忽然开口。卢西安的手停在了口袋外面。
“什么不行?”
“那个东西。”少女的耳尖在路灯下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最起码要等我走了之后,才可以打开。”
“为什么?”
“因为……”
露西好像在组织措辞,又好像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解释。最后,她选择了一个万能的回答。
“怪盗的规矩。”
“这什么规矩?”
“法国怪盗的规矩。”
少女一本正经到了一种高度可疑的程度。她紫色的眼睛直视前方,下巴微微扬起:“送出去的东西不能当面看,要等送的人离开之后才能看。”
卢西安百分之九十五确定,法国没有这种规矩。
剩下的百分之五,大概是因为万一呢。
所以他还是把手从口袋里收了回来。
“好,等你走了再看。”
露西呼了一口气。因为那口气的呼出,她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像是一只刚从狐狸底下逃出来的小兔子,终于可以安全地蹬一蹬后腿了。
“那,晚安。”
“晚安。”
露西转身朝卡姆登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见卢西安还站在221B的门口。
然后,她以一种堪称神速的动作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整个人闪进了门廊里。
门在身后合上。
灰发少女靠在门板的另一面,后脑勺抵着木头,闭了一下眼睛。
心跳声在胸腔里跳得很响。
门外,卢西安确认少女已经完全进了门,才把手伸进了口袋。
那是一块用白色手帕包着的东西。
手帕的四个角折得很整齐,中间系了一个极小的紫色蝴蝶结。蝴蝶结上,用灰色的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字母“L”。
青年把蝴蝶结解开,看见里面躺着一颗银色的星形细扣。
想了想后,卢西安最终把银色星星纽扣和手帕一起重新折好,推开了221B的门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卡姆登府二楼的窗户亮了。
一个灰色的小脑袋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去,窗帘被拉严了。
但在拉严之前,有一只手从窗帘的缝隙里探出来,朝着青年的方向挥了挥。
怪盗罗宾的预告函上写着:届时星辰将短暂属于天空。
所有警察、007和首相都以为,“星辰”指的是唐宁街那颗可能带给人长生不老的宝石。
实则不然。因为宝石终将还回去,那不是属于怪盗小姐的星辰。
唐宁街的星辰属于天空,而怪盗小姐的星辰,已经作为第二颗纽扣,塞进了某个人的口袋里。
也就是……
PrèS Du Tien.(我把离我心脏最近的东西,放在了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
贝克街221B。
卢西安推开二楼起居室的门时,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
夏洛特果然不出卢西安所料,没有睡。
她正蜷在壁炉旁边的黑色扶手椅上,海蓝色睡袍裹得严严实实,双膝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嘴里没有棒棒糖。
这个细节让卢西安困惑了一下。毕竟夏洛特嘴里没有棒棒糖的时候,屈指可数。
“你还要想多久?”卢西安走到壁炉旁边蹲下来,“我好给你添火。”
“马上就睡了,没这个必要。”
灰发青年对此充耳不闻,拿起钳子夹起炭火放进去。
很快就有新的火苗冒出来,光重新把起居室烘暖了。
“金鱼,你今天下午放学之后没有回贝克街。”夏洛特的目光从壁炉的火光上移开,青蓝色的眼睛在此刻格外锐利,“是去了唐宁街,对吧。”
“对。”卢西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毕竟我答应了《法兰西回声报》,要写怪盗的故事集。”
夏洛特没有立刻回复。
她先是慢慢直起身子,手伸到茶几上摸了一颗草莓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你是和露西·勒布朗一起回来的。我刚刚在窗口看到了,你们两个人从唐宁街的方向一同走回来。”
“露西是和我协作怪盗故事集的人员嘛。”卢西安的声音很随意,“她是假罗宾,我是假莫里亚蒂,取材当然一起去比较方便。去唐宁街踩点,是为了给故事集增加实地描写的真实感。”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开始转动。
罗宾对唐宁街发出了预告函。
如果怪盗莫里亚蒂也要行动的话,按照以往的规律,他会在罗宾之前或之后发出自己的预告函。
但这次没有。
没有预告函,意味着莫里亚蒂大概率没有参与今晚的行动。
金鱼去唐宁街做什么?金鱼说的是取材。撒谎的可能性怎么样?
夏洛特眯了一下眼。
不大。
因为如果金鱼真的在今晚以怪盗身份出手了,那么明天的报纸上必然会出现相关报道,怪盗莫里亚蒂现身唐宁街。
金鱼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更可能的情况是:罗宾去偷了宝石,金鱼单纯只是在附近看了一场戏。
这个推论,让少女胸腔里某个不被承认存在的区域,压强降低了一点。
就一点。跟大气压变化差不多,也跟少女在不在意完全没有关系。
“合理。”
夏洛特把棒棒糖咬了一下,咔嚓声在安静的起居室里响了一下。
“那我上去睡了。”卢西安站起来,“你也早点。”
“我知道。”
很快,起居室里只剩下壁炉的声音,和草莓棒棒糖在齿间旋转时的摩擦声。
夏洛特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墙角拿起了斯特拉迪瓦里。
琴弓搭上琴弦的时候,少女闭了一下眼睛,随之拉了起来。
灰发青年躺在三楼的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琴声。
今晚的琴声意外的好听。
好听到让人觉得,银发少女其实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在意。
她只是在拉琴而已。拉给壁炉听,拉给空气听,拉给这栋老房子听。
当然不是拉给某个人听的。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小提琴,从来不为任何人演奏。
但今晚的旋律,刚好是从二楼传到三楼最清楚的那个频率。
这只是巧合而已。琴弦的共振频率是物理常数,不以演奏者的意志为转移。
其实从傍晚开始,夏洛特就已经走到起居室的窗口很多次了。
正常来说,金鱼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贝克街的街角。即便有课或者去了图书馆,最晚也不会超过这个时间。
这不是因为什么约定,只是过去几个月里自然形成的规律。就像太阳在固定的时间落下,金鱼也会在固定的时间回来。
规律本身就是理由。
夏洛特也是参考这个时间,才从金鱼的卧室里出来的。
九点,窗外的贝克街很安静。路灯已经亮了,却没有看到灰色的身影。
夏洛特回到沙发上,翻了一页文献。
九点三十分,九点四十五分,十点整。她走向窗口的间隔在不断缩短,从十五分钟变成十分钟,从十分钟变成五分钟,最后变成了……
夏洛特·福尔摩斯认为,自己走到窗口的频率,完全是出于对室内光照强度变化的确认需求。
作为一个对实验环境光照条件有严格要求的人,确认窗外光线变化是合理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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