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77章

作者:五月不行

  ……

  时间就这样到了罗宾对唐宁街采取行动的夜晚。

  三月末的伦敦夜空,灰得很彻底。

  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存在感约等于雷斯垂德探长在怪盗面前的存在感。

  说到雷斯垂德……

  探长正站在唐宁街十号门前的台阶上,身后站着七十二名苏格兰场的警员。

  这种气场在过去一年里出现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以怪盗全身而退、探长写检讨报告告终。

  但雷斯垂德不在乎。

  因为一个优秀的执法者和一个平庸的执法者之间的区别,不在于失败了几次,不在于报告写了几页,甚至不在于怪盗有没有在逃跑时顺手留下一张画着笑脸的卡片。

  区别在于失败之后,是否还能用同样坚定的眼神,审视每一个从面前经过的可疑身影。

  雷斯垂德做到了。

  “所有人听好。”探长的目光稳如磐石,“今晚的目标是怪盗罗宾,女性,作案风格花哨。除此之外的一切情报,无。”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小声呢喃:“那不是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听到了。”雷斯垂德头都没转,“‘什么都不知道’恰恰是最危险的情况。因为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能是她。你左边那个卖栗子的老太太,你右边那个遛狗的男人,甚至你自己。”

  年轻探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是自己。

  “另外,虽然情报显示怪盗莫里亚蒂本次不会出现,但我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所以不管穿白的还是穿黑的,不管是从天上飞下来还是从地底钻出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人留住。”

  七十二名警员齐齐立正。

  虽然从实战记录来看,苏格兰场对付一个怪盗已经够呛了,但态度没问题。

  态度永远没问题。

  所以问题出在别的地方。但雷斯垂德不关心别的地方,他只关心此时此刻,这条街,这栋楼,这七十二个人。

  探长开始沿着警戒线巡视。

  街角的煤气灯把石板路照得昏黄一片,光和影在路面上交替排列。

  几个记者扛着箱式相机在警戒线外晃悠,就等着怪盗登场的那一刻按下快门,抢到明天早报头版的第一张照片。

  还有一群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市民。

  其中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婴儿车里那个孩子,正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安详姿态呼呼大睡,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太太。”雷斯垂德走过去,“深夜带婴儿来犯罪现场,您觉得合适吗?”

  “探长,罗宾小姐说,星辰将短暂属于天空。”女人裹紧围巾,“我想让他从小就见识一下什么叫浪漫。”

  雷斯垂德沉默了。

  他同时进行了一场快速但激烈的内心斗争。

  执法者的职责告诉他,应该劝这位太太回家。

  一个父亲的本能告诉他,这位太太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而一个被怪盗反复羞辱了一整年的探长的尊严告诉他……

  如果自己开口反驳“浪漫”这个词,明天的报纸标题大概会是《雷斯垂德探长反对浪漫》。

  于是探长选择了战略撤退。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第三个岗哨时,两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并排站在路灯下面。

  一高一矮,帽子戴得很正,身板站得很直。

  “你们两个。”

  两人同时转过身来。

  动作整齐到了一种让雷斯垂德满意的程度。这年头,能找到两个转身节奏完全一致的警员已经不容易了。

  “是,探长!”

  声音也整齐。

  雷斯垂德扫了一眼两人的编号牌,07号和13号。

  “你们负责哪个区域?”

  “西侧通道至花园入口,探长。”高个子的声音沉稳,“目前无异常。”

  “好。”雷斯垂德点头,“今晚的重点是屋顶和地下通道,但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窗户。上次白金汉宫,怪盗是从屋顶进去的,这次说不定会换路线。”

  “明白,探长。”

  雷斯垂德又扫了两人一眼,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地方让自己觉得眼熟,但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上次集训时见过?

  不重要,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

  探长转身走了。

  两个警员目送探长的背影拐进十号大门旁边的侧巷。

  然后矮个子先开口了。

  “他没认出来。”

  高个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面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卢西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手套往上拽了拽。

  露西站在他旁边,制服大了一号,但被她用某种法国人特有的手法在腰间折了两下,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

  帽子里塞着已经染好的金色头发。

  伪装术是怪盗的看家本领之一。

  不过这次的伪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日常。

  没有变声器,没有假发,只有两身借来的制服,以及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时那种奇妙地仿佛天生就该并排站着的契合感。

  “说起来。”露西压低声音,目光保持着标准的巡逻警员式的正前方直视,“L同学的07号和我的13号加起来是20,二十在塔罗牌里是‘审判’。”

  “你现在在算塔罗牌?”

  “掩护期间需要找话题来维持自然的对话状态嘛。”少女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紫色的眼睛带着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兴奋的光,“两个警员站在岗位上一言不发反而可疑。”

  “这倒是。”

  “而且。”

  露西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

  “我给你的那件衣服合身吗?”

  少女说的是她这几天亲手缝制的黑色怪盗服。

  此刻两人的苏格兰场制服底下都穿着怪盗装束。制服是外壳,怪盗服是内核,只要脱掉外层就能在瞬间完成变装。

  露西设计这套方案的时候,花了很多心思在如何让两层衣服叠穿而不显得臃肿上面。

  最终的解决办法是用一种特殊的薄棉布做内衬,保暖但不增加体积,贴身但不影响动作。

  卢西安把制服领口微微拉开了一点,露出底下那层黑色布料的一角。

  “很合身。”

  露西瞥了一眼那一角黑色,然后眼睛差点没收回去。

  这件衣服是她纯靠记忆做的。

  在教室里坐在旁边的时候,在食堂并排吃饭的时候,在走廊一起走路的时候,每一次不经意的距离都被少女默默记了下来。

  肩宽、臂长、腰围、从领口到手腕的距离。

  “哪里合身?”

  “到处都合身。”卢西安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足以让少女在未来几天里反复回放的话,“袖长刚好到手腕,肩线也是对的,腰线的位置……”

  “怎么了?”

  “没什么。”卢西安把领口合回去,“就是觉得尺寸很准。你什么时候量的?”

  露西把帽檐拉回来,遮住了半张脸。

  “怪盗的秘密。”

  帽檐下面那半张脸是什么表情,卢西安看不到,但帽檐遮不住的耳尖红了一点。

  “那当然了。”露西清清嗓子,“毕竟是给助手做的嘛。”

  今晚是露西第一次以怪盗罗宾的身份在伦敦出击。

  上次圣诞夜是两人各自作为对手登场,而这次是搭档,因此少女其实比表面上紧张得多。

  “接下来怎么走?”

  “按计划。”露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五分。”

  两人沿着警戒线慢慢巡逻,步伐和周围的真警员完全一致。

  偶尔停下来检查一下路灯底部的暗处,偶尔朝路过的同事点一下头。

  走到花园入口的拐角时,露西忽然拽了一下卢西安的袖口。

  “狐狸先生紧张吗?”

  “有一点。”

  “因为唐宁街的安保比白金汉宫强?应该不至于吧。”

  卢西安看着前方那条被煤气灯照得昏黄的小路,路的尽头是花园的铁门,铁门后面是唐宁街十号的侧翼,侧翼上方是灰蒙蒙的夜空。

  “因为这次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夜风忽然变得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一瞬间退到了背景里。

  露西在黑暗中抬起头来,帽檐的阴影下面紫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少女笑了,笑容被帽檐切掉了上半部分,只剩下嘴角弯起来的那一小段弧线。

  “Moi Aussi(我也是)。”

  ……

  十一点四十五分。

  唐宁街外围忽然热闹起来了。

  西侧的隔壁街区传来煤气管爆裂的巨响,嗤嗤地往外喷着白雾,路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一瞬间整条侧巷变成了伦敦雾的便宜复刻版。

  紧接着十一号的屋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残影,像是怪盗罗宾标志性的披风在月光下一闪。

  远处的栅栏上挂着一张卡片,Q版的金发黑衣怪盗笑脸朝上,墨水还没干透。

  外围瞬间陷入了混乱。

  “在那里!”

  “十一号屋顶!”

  雷斯垂德的怒吼隔了两条街都能听见:“全员集结十一号方向!不要让她跑了!”

  脚步声、喊叫声、哨子声交织在一起,在唐宁街的夜空里织成了一张混乱但热闹的声网。

  这些当然全是假的。

  这些都是露西提前布置的,煤气管的假象是化学延时装置,无毒无害,但视觉冲击力十足;白色残影是一条绑了丝线的披风,被风吹起来后在月光下刚好模拟出人形的轮廓;Q版自画像是罗宾的签名式挑衅,每次都画得很可爱。

  而真正的罗宾此刻正穿着警服站在花园侧门旁边,手套上沾着一点点提前用来润滑门锁的机油。

  “外面乱成这样了。”卢西安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嗯嗯,很热闹。”露西的语气里有一种不知道该叫满意还是该叫不好意思的东西,“不过时间不多,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