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意大利情报处的代表把橄榄塞回嘴里:“……你赢了。”
“我没有在比赛。”黄昏说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新大陆的侦探可伦坡裹着皱巴巴的风衣,“昨晚的赌局,谁赢了?”
没人举手。
可伦坡环顾一圈:“一个都没有?”
“我赌莫里亚蒂赢。”黄昏说道。
“我赌罗宾赢。”
“我赌两个都被抓。”英国军情六处的詹姆斯·邦德优雅地晃了晃马提尼杯,“毕竟在女王陛下的屋顶上打架,怎么想都应该被抓。”
“结果女王在跳华尔兹。”可伦坡提醒他。
邦德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赌了平局。”西班牙国家情报中心的代表举手,“但我赌的是打到筋疲力尽的那种平局,不是……”
“不是在月光下跳华尔兹的那种。”
“对,谁能想到两个怪盗会在白金汉宫屋顶上跳华尔兹啊?”
“而且穿的是黑裙子和白衬衫。”法国人眼眶再次湿润。
“和女王陛下与亲王殿下六十年前第一次跳舞时一模一样的搭配……”
“这个细节你已经说了十七遍了。”邦德说道。
“因为值得说一百七十遍!”法国人猛拍桌子,“黑与白!月光与音乐!两个怪盗在女王的屋顶上完成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连携,而楼下,年迈的女王和她的丈夫正在跳同一支舞!你告诉我这不是浪漫?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浪漫?”
邦德抿了一口马提尼:“……摇匀,不要搅拌。”
“法国人说完了没有?”黄昏拿出笔记本,“比起屋顶上的M,我更在意地面上的那对。”
可伦坡歪了歪头:“哪对?”
“华生和福尔摩斯一同击败了斯内克,很不可思议,但居然成功了。”
“很正常。”法国人插嘴,“只需要一个人真的在看另一个人,看得足够认真,认真到连一个词就够了,没什么是浪漫无法击溃的。”
“法国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浪漫!这次是观察学!”
“可惜没牵手,两人倒在地上姿势构成了W形,被人打断了。”
西班牙人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法国联络官的咖啡杯差点打翻,“被谁打断?”
“一个医学系的。”
“怎么又是学医的?难不成是玛……”
“他的室友,亨利·杰基尔。”
“哦,他身边学医的可能确实多了点。”
“你们啊,一个看天上的浪漫,一个看地上的默契。”可伦坡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老刑警特有的、什么都见过的语气说道,“那么暗中的呢?和摩斯坦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平平淡淡,探案集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不不不!”法国联络官又站了起来,“浪漫才是人类最高级的表达!月光下的华尔兹!屋顶上的背靠背!十指交错的枪身!你们这些人……”
“日常才是最长久。”可伦坡岿然不动。
“默契的搭档才是最伟大的。”黄昏补充道,“一个负责逻辑,一个依靠直觉,彼此都不可替代。说到真正的旗鼓相当……”
三个人同时开口:
“浪漫至上!”
“平淡为真!”
“默契最强!”
三个阵营瞬间形成。
气氛从情报总结会变成了文学辩论赛。西班牙站法国那边,意大利站德国那边。
就在争论进入第四轮,法国人开始引用雨果来论证浪漫主义的必然性时……
一直没说话的瑞典代表放下茶杯,开口了:
“我说,就不能三个一起吗?”
全场哑火。
“月下华尔兹是一种,对敌的默契是一种,日常的相处也是一种。”他喝了口白水,“都很好,为什么非要选?”
“…………”
“他说得对。”可伦坡第一个回过神来,“既然全部都赌输了,各位,按照惯例,该怎么处理?”
“各自捐到当地孤儿院,附言就写:来自一群失败者和成功者的圣诞祝福。”
“英国的部分我来处理。”邦德说道。
“法国的我来。”法国联络官还在擦眼角的泪水。
“德意志的已经捐了。”黄昏合上笔记本,“以我女儿的名义。”
各国情报人员代表破天荒地达成了一致。随后,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情报工作者永恒的课题,那些尚未被解决的谜题。
“说到犯罪组织。”可伦坡忽然放下雪茄,“新大陆那边的新犯罪网络,你们各自手里有多少线索?”
气氛微妙地沉了下来。
“几乎为零。”黄昏第一个承认,“全部是空白。”
“佛斯科伯爵和他们有过间接接触,但信件往来只经过三层加密中转,终端是死路。”
“法国能确认的更少。对方的代理人层层嵌套,每一层都可以随时切断而不影响上层,这种架构……”
“像蛛网。”黄昏说道。
“世上藏得最深的犯罪者。”可伦坡慢悠悠地总结,“连名字都没有,连性别都不确定,连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都不知道。”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沉默。
之前的沉默是被浪漫砸晕的,这次的沉默是被黑暗碰了一下。
“那就简单了。”
所有人看向邦德。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本书,《福尔摩斯探案集》。作者:华生·道尔。
“本世纪最强的犯罪者。”邦德将书举到视线高度,“就该让本世纪最强的侦探去抓。”
全场静默一瞬。
“那是小说。”意大利人提醒道。
“世上最强的侦探,整个时代唯一的主角,所有侦探们的主角。”
“……你是认真的?”
“华生先生写的是纪实文学。”
“纪实文学和小说的区别在于……”
“在于写的人信不信。”可伦坡忽然插嘴,“华生他信。我看得出来,他每一个字都信。因此,夏洛特·福尔摩斯也是这张桌子上所有人加起来都抓不住的天才。”
黄昏翻开自己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夏洛特·福尔摩斯,17岁,已知世界上唯一差点抓住怪盗莫里亚蒂的人物。】
“不过这种事。”邦德目光投向窗外泰晤士河的方向,“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意见,或者她哥哥的。毕竟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才是……”
包厢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迈克罗夫特站在门口。
“圣诞快乐,先生们,女士们。”
“迈克罗夫特先生。”黄昏把《福尔摩斯探案集》推到桌子边缘,“我们正在讨论一个理论上的问题……”
“我听到了。”
“那么您的意见是?”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伞尖在地板上轻点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各国最顶尖的情报人员纷纷安静下来,看着这位偶尔客串英国政府本身的男人。
然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身后的雪又大了一些。
“夏洛特啊……”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像是对所有人说的,又像是只对自己说的。
“只要能抓到她该抓的手就行了。”
脚步声渐远。
包厢里又安静了。
可伦坡咬着炸鱼,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这家人说话都这样吗?”
“是的。”邦德替所有英国人回答,“都这样。”
……
伦敦的夜晚来得很快。
夏洛特·福尔摩斯拎着皮箱和琴盒站在贝克街221B门前,看着那扇漆黑的木门和门边那盏还没点亮的煤气灯。
这个地址是她以前就选定的。选址过程严格遵循了标准筛选流程:距离苏格兰场步行十五分钟以内、周边有至少三条可供快速撤离的小巷、房东不会过多干涉租客的作息时间,以及最重要的,安静。
蒙塔古街的旧居太吵了。楼下的裁缝铺每天早上六点开始踩缝纫机,声波频率恰好落在敏感区间内,严重干扰了思考。
所以需要搬家。
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圆润的中年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
“福尔摩斯小姐?”
“哈德森太太。”
“请进请进,外面冷。”哈德森太太侧身让开门,“蒙塔古街的罗杰斯太太和我说过你,说你是个……怎么形容呢?”
夏洛特拎着行李跨进门槛:“她说我是个难以相处的怪人,作息颠倒,经常在凌晨拉小提琴,偶尔在房间里开枪,以及从不按时交房租但每次都会补齐。”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
“呃……她说的是‘独特的年轻小姐’。”
“那是同一个意思的礼貌说法。”
夏洛特把皮箱放在玄关,打量了一眼客厅的格局。壁炉、窗户、楼梯的位置都和实地勘察时一致,视野开阔,逃生路线充足,隔音效果从墙壁厚度判断应该在可接受范围内。
“罗杰斯太太还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了……”哈德森太太犹豫了一下,“只是现在感觉你和她描述的有些不太一样。”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哪里不一样?”
“她说你从来不带行李亲自上门看房。她说你会派人来,或者写信。总之她说她租给你房子那么多年,一次面都没见过。”
这是事实。
夏洛特不喜欢和房东打交道。房东会问问题,问题需要回答,回答需要社交,社交是一种低效的能量消耗。所以她通常委托中介或者律师处理一切租房事宜。
但今天她亲自来了。
“情况有变。”
这不是谎言,情况确实有变。三个月前她不需要亲自处理任何生活琐事,因为时间被案件塞满了;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多出了一些时间,多到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多余的时间是危险的东西。
它会让大脑在没有案件可分析的时候,开始分析别的,比如一条金鱼。
所以需要搬家。
换一个新环境,新环境会产生新的刺激,新的刺激可以替换掉那些旧的、不必要的、与案件无关的思维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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