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老门卫抖着手给他画了张简图。莱文一把抓过纸条冲出大门。伦特上空禁飞,不能召拜亚姬,而且下城区到上城区的路七拐八弯,许多巷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人,走空中反而不如地面快。他深吸一口气,灵猫步法的魔力从脚底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窜了出去。
灵猫步法+雅小姐给他的超强体质,以及一堆赐福buff,莱文现在移动速度比任何交通工具都快。
石板路、台阶、晾衣杆、板条箱、停在巷口的推车——他的脚尖在每一个能借力的平面上只停留零点几秒,身体拉成一道模糊的灰影。街上的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回头时只看到一个远去的影子。
很快他就来到了那个教堂的遗址。
一片空地,野草生长。
没人。
只有石缝里几根野草在风中摇晃。他看了一眼倒计时。00:25:43。
他抓了个附近摆摊的人问道:“你有没有看到这么高一个女人,紫色头发的?”他比划着。
那人只是摇头。
莱文又问了几人,也都没有消息。
冷静。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呼吸。尤菲米娅从幻梦境回来后能去哪?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整个人生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找谁?
兰迪,只有她!
莱文睁开眼,利用系统联系自己的同伴:小红、斯梅尔、牢大……随后又用随身携带的水晶球,联系教父,还有梦娜。
他把兰迪的特征简洁地描述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上城区所有房产中介、租房登记、老住户,凡是跟这个老太婆有关的,全给我翻出来。”
人脉网在伦特城的齿轮间无声地转动起来。三分钟后教父回了一条地址——是兰迪曾经住过的那栋石砌小楼,在小楼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莱文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早就换了租客,开门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她说兰迪女士三年前就搬走了,不过她知道上一任房东的地址。
沿着这条线索,莱文一个一个地找人。从上一任房东找到了更上一任的中介,从中介找到了曾替兰迪搬家的车夫,从车夫嘴里掏出了一条模糊的地址。他在伦特城的血管里疯跑,从下城区跑到上城区,从东区跑到西区。每一条线索都在和时间赛跑。00:18:12。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老妇人告诉他,兰迪女士偶尔会来买黑面包,但不常来。00:13:47。一个在街角擦鞋的男孩告诉他,确实有个灰白头发的老女人住在巷子深处,每天早上五点钟会出来倒马桶。00:09:21。莱文擦着汗冲进了那条巷子。
快点,再快点!
他跑得肺要炸了,嗓子眼发甜。
还剩下五分钟。
……
时间往前推几分钟。
某间小屋里——
尤菲米娅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手中握着一根刺刀权杖——那是黄衣学派的制式武器,刺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刀尖距离兰迪的脖子只有一寸。
她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
屋里的两只狗缩在墙角不敢叫,其中一只夹着尾巴把头埋进了前爪里。几只猫全部躲在床底下,只露出几双发光的眼睛。
兰迪坐在椅子上,灰白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那些很深的法令纹把嘴角往下拽着。
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没有武器,没有戒尺,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是的,就是如你说的那样。”兰迪说,语气平静,“那一切都是真的。”
尤菲米娅怒道:“你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可以杀我。”
兰迪抬起眼睛看着她。
那双苍老的眼睛平淡如常,只带一丝麻木,观察着尤菲米娅。
“我也不会把狗哨拿出来——但你为什么要杀我?”
尤菲米娅愣了一下。
“我除了严格训练你成为魔法师以外,从未伤害过你——你知道的,我没真打过你,疤痕也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从未用你做邪恶的事情。我们只想用你造福伦特——至少在那个时候,你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尤菲米娅,你的怒火从何而来?真的是源自我吗?”
尤菲米娅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哭不出来,也没有愤怒。
她抿着嘴,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是因为虚无的人生而愤怒,这个愤怒必须要有一个靶子。于是我就成了靶子。粉碎我这个靶子,能让你一时间泄愤,但没法回答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最讨厌哲学。”尤菲米娅说。
“所有从那里诞生的孩子,都讨厌哲学。”兰迪说。
尤菲米娅的目光恍惚起来,颤抖着问道:“连这也是设定好的?”
“是。007号逃逸之后,安全起见,所有产品全都回避了哲学话题。”
“产品吗……”尤菲米娅苦笑着,咀嚼着那个冰冷的词。
兰迪说:“还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
“那你现在为何阻挠我引水,这不是最初设定给我的任务吗?”
兰迪沉默了片刻,说:“因为王子殿下不在了。”
“殿下的宏伟计划随着他的死而夭折。如今伦特走上了另一条路——这条路不需要引水委//员会,不需要深潜学派的技术代表,更不需要一个怀揣着虚假使命的、已经脱离了剧本的人偶。这个时候,你这步暗棋就成了阻碍,必须被拔除。”她顿了顿,“当然,我们不会直接杀了你。我们从始至终都是正义的。不会做那种事。”
正义的。
她握紧权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尤菲米娅质问道:“你为了正义,就捏造我虚假的人生?今天想要引水,就让我把引水当做毕生使命,明天换了路线,就将我如垃圾一般抛弃?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你手里的橡皮泥,可以随便捏、随便改。那我问你——我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我的人生、我的事业、我的理想、我的感情、我所爱所恨的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
兰迪沉默了很久。
“不止是你,我们都没有意义。伦特城,就是这样虚无、荒诞又混沌……”她说。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莱文。
他衣服被汗浸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粗重喘息着。
“导!别听她胡说八道!”莱文怒吼着。
尤菲米娅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徒弟?你怎么找来的……”
兰迪女士:“你是什么人?”
“我你爹!老太婆,我杀了你妈!”莱文素质极低的骂道。
兰迪女士皱眉,说:“粗鄙!”
“我就粗鄙,我告诉你,别搁着忽悠人,你俩的对话我在门外听了个几句……”
莱文咳嗽几声,尤菲米娅走过去,轻轻为他抚背顺气。“看你跑的!我又死不了……”她说。
那可不好说!
莱文看了一眼面板:计时器卡在最后两分钟停止了,任务成功。
【尤菲米娅好感度+5】
他松了口气。
莱文喘匀了气,继续对兰迪女士输出道:“好,我就假装文明人劝你一句!你不要以偏概全,然后拿些丧气话来蛊惑我导,攻击她的san值!伦特城确实乱,但乱世里也有英雄,光辉学院的凯罗斯,有勇有谋,做了一番事业;我院的两位院长,惨淡经营,却也造福了无数穷学生;城墙上的士兵,不娶妻不生子,坚守城墙保护人民的安全;就算是下水道里,也有我哥们阿波罗那样的好人。你一句话就否定了这些人的努力,你算什么东西,随随便便就在这指点江山?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觉得看破一切了,你要知道,未来是年轻人决定的,何况许多比你年纪还大的人,也没轻言放弃不是吗?所以说……艹,给哥们跪下!不然弄死你!”他装不下去了。
兰迪摇了摇头。
“年轻人,你见识太浅。我见过太多伟大的人——比你说的那些人更伟大、更耀眼、更能改变世界的人——全都被这座城吃掉了。”她看着莱文的眼神变得悲凉起来,“所以我才说出这番话。伦特城是个吃人的怪物。拯救它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莱文笑了。
“且不论你这话对不对,就算伦特真是个吃人的怪物——那就把它杀了,再造个新的好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破不立嘛!”
“哦?”
兰迪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点头,“别说大话,年轻人,先试试拯救你眼前的女人吧。”
“不用你提醒。”莱文伸手揽住尤菲米娅的肩膀,把她从昏暗的房间里拉起来。搀着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养母兰迪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
就在门被带上的一刹那,门缝里传来兰迪女士的声音。
“尤菲米娅,我的妹妹!”
妹妹?
尤菲米娅身子僵住了
“我祝你成功!”
兰迪女士高声说道。
“若你能寻到真实,记得给我也带一份吧!让我也看看,真实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样。”
原来是这样啊。
尤菲米娅如石化一般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这才离开。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第二卷 : 第206章:让羊妈妈再生她一次不就好了?
傍晚——
两人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说话。莱文脑子里翻腾着一百句话,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
他几次侧头看她——尤菲米娅目视前方,没有表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间小酒馆,门口挂着昏黄的油灯,里面传出含混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莱文看她,她看莱文。
“喝点去?”“要不喝点?”两人异口同声。
她抬手用魔法给校长发了条请假讯息,淡金色的符文在指尖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推开酒馆的门,迈了进去。
莱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酒单,手指从上往下划了一圈,对侍者说了句:“这一排,从左到右,全上”。
很快,各种颜色的酒精就端上桌来,两人也不说话,就干喝。等都有些微醺了,莱文这才开口:“导,你——”
“打牌吗?”尤菲米娅打断道,她用手指一指后面的牌桌。
“打!”
酒馆里很热闹,角落里有人在赌牌,烟雾混着麦酒的气味在天花板下翻涌。
两人都带了钱,莱文更是富得流油。
莱文把自己钱包拍在桌上。
“来吗,哥们?”
牌局开场。莱文的手气臭得离谱,钱丢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尤菲米娅比他强点,能听见响声,可能是因为她扔筹码的时候劲儿大。
几轮下来,两人面前的筹码被刮得干干净净。桌对面的络腮胡把赢来的金币拢到面前,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尤菲米娅眯起眼睛,用魔法悄悄传讯:【徒弟,这几个傻逼出千。我看得清清楚楚,艹他妈的,揍他们一顿吧?】
莱文:【不用魔法,纯揍?】
【啊。】
【行。】
尤菲米娅扎了个马尾,站起来,一把抓住对面络腮胡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你他妈敢出千?”
络腮胡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他下巴上,“魔女上钩拳!”
醉意之下,尤菲米娅使出了一个失传已久的招式。
“砰!”
壮汉双脚离地,仰面摔进身后的牌桌,筹码和纸牌满天飞。
莱文也动了。他抡起手边的椅子,一椅子砸翻了旁边正要起身的光头。木屑横飞,椅子腿断了半截,他拎着剩下半截当棍子使,转身砸在第三个赌徒的肩膀上。尤菲米娅踩着翻倒的桌子跳过去,揪住第四个想跑的瘦高个,一记干净利落的肘击把他砸回椅子上。
椅子腿断了换酒瓶,酒瓶碎了换拳头,揍得那帮赌徒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挤。酒保也加入战场,挥舞着拳头和木棒冲上来,莱文直接战吼:“来几个我也是一样的揍啊!”冲上去就把酒保也打倒在地。
砸完场子,莱文喘了口气,把手里半截椅子腿往地上一扔。
吧台后面,老板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莱文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金币在袋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别怕,都算我的。”
他回头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提高嗓门,“全场的酒我请了!给刚才挨打那哥几个也上酒!都随便喝!”
满堂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角落里已经有人开始唱祝酒歌。那几个刚挨完揍的赌徒歪在墙角,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络腮胡捂着下巴举起酒杯,朝莱文遥遥一敬。
莱文余光一扫,看到尤菲米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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