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她家住在一间用木板和废旧铁皮钉成的棚屋里,屋顶每逢下雨就漏水,冬天透风夏天闷热。父亲是装卸工人,每天扛着比他体重还重的麻袋走十几小时,身体被压得走了形,身上没处好肉;母亲给私水贩子打下手,用劣质滤芯把废水滤过一遍再灌进桶里,每天接触那些化学药剂,双手的皮肤常年溃烂结痂。
一家人拼命干活,一天的工钱也就够买点水,勉强生活。许多时候,喝水靠下雨天接的雨水对付。苦也苦了,再苦也认了,至于苦水带来的疾病什么的,以后再说!下城区人能活20岁就是一大关,考虑那么远的干什么呢?
对了,她出生那年,父母年龄加一块都没到30。
她记得父亲嘴唇常年干裂,嘴唇上总挂着干涸的血痂;母亲虚弱无比,很少上厕所,经常腰疼。
六岁那年,大旱。阴雨连绵的伦特竟然两个月没下雨。公供井水从12铜币一升涨到30,到后来涨到多少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涨到他们家死活都买不起的价格之后,母亲就没再让她去排队问价。井水没了,私酿水更是天价,最后连苦水都断了。家家户户的雨水桶都空了,她见有人发了疯,开始挖泥坑舔湿泥里的水汽。工人也没活干,蹲在街边阴凉处,嘴唇起泡不说话。
家里也断水了,父母都渴的不行了,小尤菲米娅知道,再这样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她去外面讨水。
小尤菲米娅那年还没开始抽条,瘦得能隔着肚皮看到肋骨的形状。她的头发是紫色的,跟她母亲一样,十分漂亮,但在下城区,美丽不是值得骄傲的东西,太扎眼,容易招灾。她把头发藏进一顶捡来的旧帽子里,拎着一个铜水壶出门,走街串巷去给家人找水喝。
……
“你们家那么穷,还有水壶?还是铜的?”莱文比划着。
尤菲米娅笑道:“稀奇吧?也可能是我太小了,记错了,反正,是有那么个容器……也许是破碗,或者陶罐子,这并非重点。”
莱文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尤菲米娅喝了一口红酒,说:
“那年,我赤着脚到处走,到处讨水,‘求您,给口水喝!’我跟每一个人说,但没人理我……哎呀,怎么可能有人给我水呢?我眼睁睁看到两个人互相喂尿喝……呃,有点恶心,我不描述了,反正他们坚持了一下午也就死了。总之,我一无所获。”
莱文问道:“那后来呢?”
“我悄悄跑去别人家里,偷了一壶水来——是给牲口喝的苦水。”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悲惨又绝望的童年。
“这也是我命运的转折。”
……
ps:最近现实中太忙,有努力写了!
这卷后面会很精彩,我打算细细雕琢一下。
今天来了灵感,正在写哈斯娜的设定,会很有意思。
等我,很快就有好菜端上来!
第二卷 : 第197章:导师,你跟我去幻梦境吧?
伦特,??年前,下城区——
紫发的少女拿着一壶浑浊的水回到家里。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父亲斜靠在墙角,脑袋垂在胸口,像是睡着了。母亲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父亲的手,也闭着眼睛。两个人嘴唇都裂着,但唇边的血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粉末。
“爸,喝水。”她说。
无人回应。
“妈,喝水?”
她仔细一看,父母皮肤像蜡,眼睛凹陷,指尖发灰。
死了。
尤菲米娅虽小,但好在她足够穷苦,所以能明白死亡是怎么回事。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感情和那念头,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制住了这一切。
她做了三个堪称绝对理性的决定:
第一,不可以哭,以免流失更多水分。
第二,速速喝掉手里的水。
第三,处理尸体,尝试卖钱,哪怕是一个铜角。
……
餐厅,三楼——
“别说我残忍,徒弟……”她喝了一口酒。
“残忍的是伦特,不是你。”
尤菲米娅说:“但我觉得我超级残忍,哪有死了双亲还能这么冷酷的呢?后来我过不去这道坎,就每年都去我爸妈的假坟头哭一场,哭不出来就用魔药熏一下,硬哭,不然心里难受……这事也算我心里一个死结了。”
莱文欲言又止。
嗯,这很有伦特风格。
“然后呢?”他问道。
“我自作聪明,一口水都没喝到,还流失了不少水分。”
莱文疑惑,“你终究还是哭了一场?”
她笑起来,“是被人家追上来了,抢走了水壶,然后还把我打到吐血,嘿嘿!”
莱文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尤菲米娅继续说:“再后来也没啥,就是我被抓进了监牢等死,但那时候,有个魔法师突然找上来,非说我有魔法上的天赋,要把我带去训练……”
“等等!”莱文叫停,“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找上来,还说你有天赋?他从哪知道的?”
尤菲米娅摊开手,说:“他说是占卜的结果,说我是某个神灵的血脉,天赋异禀……唉,谁知道呢?反正,伦特的怪事多了去了,这并非故事的重点,徒弟,你别老打断我,我正在酝酿感情。”
“行,我不打断,你继续。”莱文说道。
尤菲米娅继续说道:“再然后,我就认识了我的养母,兰迪女士。”
……
Xx年前——
监牢昏暗、潮湿、到处都散发着浓郁不散的臭味。
小尤菲米娅正蜷缩在监牢里等死,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就是这边,兰迪女士。”
兰迪女士,那是个老妇人。个子不高,头发灰白,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严肃一些。她穿着一件干净朴素的灰袍,胸前戴着学院魔法师的徽章。
她进了牢房,蹲下来,慈祥的看着小尤菲米娅。
“你是尤菲米娅?”
尤菲米娅点头。
“你有个好名字。”
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给尤菲米娅擦干净脸,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杯水和一块面包递过去。
随后,老妇人替她交了保释金,替她办好了出狱手续,把她从那间石牢里带出去,带回了家——在上城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小楼。
老妇人给了她一间带窗户的房间,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一份热饭。
然后蹲在她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她说:“从现在起,你住在这里。我会教你魔法,让你成为最优秀的魔法师。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服从我的教导,不可反抗我。明白吗?”
……
尤菲米娅说到这里又一次停下,道:“噩梦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
最初的几周,那个女人是温和的。她会弯下腰,手指点着书页上的符文一个一个念给她听,念错了也只是皱皱眉,用平稳的声调说“再来一遍”。
小尤菲米娅开始信任她了。夜里躺在干净床单上,盯着天花板,偷偷在心里练习一个词——妈妈。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弹。她没敢叫出口,但那个词就藏在喉咙里,暖暖的,像一颗还没化开的糖。
可那段幸福时光太短了。
短到她后来反复回忆,反复怀疑——那些温柔是真的吗?还是她太想活下去,自己编造出来的?
某个寻常的下午,养母拿出了那把戒尺。
她记不清第一次挨打是为了什么。
只记得戒尺落下,先是一凉,然后痛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沿着腕骨窜上来,整条小臂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腕骨最细,皮肤最薄,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打完还要继续抄符文,稍有错误,就又是一下。
而且她只打左手,每次都打同一个地方,一次又一次,打得血肉模糊。
养母给她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
五点整。养母就让管家端着烛台推门进来,要她起床,然后把被子叠出直角,整理内务,紧接着用冷水洗脸,洗澡,锻炼体魄。
五点一刻晨跑。养母骑马跟在后面,还有其他小孩也跟着一起,在不大的操场内一圈又一圈。
早餐营养均衡,但是难吃,日复一日,千篇一律。仆人们把肉、鱼、各种蔬菜、牛奶和谷物熬煮在一起,炖得稀烂,再加入味道刺鼻的营养魔药,也不调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锅泔水炖纸板子,属于狗都不吃,但她得吃。
然后正式开始上课,这段时间,还算轻松,或许是尤菲米娅真有些天赋,她在课上进步很快,但即使这样,也经常被打。因为养母永不满足,当她迅速学会今年的知识之后,就会逼迫她学习明年的,后年的……她学得越快,要面对的难题就越多,这就导致她一定会犯错,然后就会挨打。
当然她也不能退缩或者摆烂,那样一来,打得更狠。发展到后来,小尤菲米娅精神紧绷到看见戒尺就会哆嗦。手腕打烂了,发炎溃烂,后来就改为打屁股,反正哪里好打那里。
中午和下午也一样。晚上吃过饭,早早熄灯,在痛苦中睡下。
每个年她会被带出去放风一天。
养母会带她去某个学院参观,带她看干净的教师宿舍、自由的氛围、宏伟的图书馆……并对她说:“只要你学得足够好,以后就可以住在这里。”
除此之外,养母还会给她买个罐头吃,并随意从图书馆借一本书来看,什么都行,哪怕是小说——然后这本书会陪伴她一年,成为她唯一的慰藉。
随后,生活重归原样。
就这样,过了十年,尤菲米娅才逃离那座小屋,成为一个学徒。又过了几年,几乎是当上老师之后,她才摆脱了自己的家庭。
……
时间回到现在来。
尤菲米娅说:“我害怕她,尤其害怕她手里的那根戒尺,别看我现在成了高阶导师,比那老太婆厉害了,但是,我还是害怕她。”
莱文默默点头,表示理解。
在那种环境下生长起来,尤菲米娅竟然没发疯,简直是个奇迹。莱文以前还觉得她酒瘾太大,对身体不好,现在想想,她只是喝酒麻痹自己而已,要换别人,早就跟用脖子跟房梁拔河去了。
“现在该说正题了。”尤菲米娅说道。
“嗯。”莱文正襟危坐,保持严肃。
“那老太婆前几天来找我了——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我知道,肯定没好事。”
尤菲米娅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杯中的酒。
“兰迪女士坐下来,开口就说:‘你要退出引水委//员会。’语气平静,跟以前她让我去洗碗时一模一样。我问她为什么,我怀疑,她连理由都没打算编全。就告诉我:你不需要知道。”
尤菲米娅一拍桌子,说:“我当然不会乖乖就范,我当时就恼了,说:‘兰迪女士,这不是二十年前了,我也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少女了,我是饮水委//员会的尤菲米娅,肩负了神圣的使命……’总之就巴拉巴拉的说了好多帅气话,我以为能把她镇住。”
“然后那女人就说:‘你学坏了,孩子!’”
“我当时就脊背一寒,感觉一下就梦回童年了……但是,徒弟,你知道的,我也不是那么窝囊的人!”她很逞强的说道,“我一拍桌子站起来,捏了一个魔法,吓唬她说:‘兰迪女士,我警告你,这里是我的图书馆,我有权驱逐那些不请自来的人。’”
“然后她就把戒尺了拿出来。”
“简直不可思议,你知道吗,我都觉得她对我施魔法了……”
说到这里,尤菲米娅先是被气笑了,然后眼角飙泪,一时间又哭又笑,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荒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场吓得嘴唇哆嗦,什么都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要被打了’‘是打我手心、手腕还是屁股?’‘没人看见吧,没人看见吧?’诸如此类,其实呢,我随便丢个小火球术,那老太婆就会被我打飞出去,但是呢……我好窝囊啊,呜呜呜呜……”
戒尺ptsd吗?但这也太严重了。
“试过精神治疗的魔法没有?”
“试了,我自己就是黄衣学派的,我能不试试吗?可是没用。我还是害怕。”
那这有点邪门了啊?莱文心想,黄衣学派的魔法都不管用吗?
尤菲米娅哽咽着说道:“只要她拿出那东西,别说是她了,就是别人拿出来,我就会立刻吓得站不稳,就感觉身体里有个开关被按下去了一样,你说,这我怎么办?这次老太婆只是吓唬我一下然后就走了,可下次呢?如果议会的时候,她拿着戒尺冲上来,想是打小孩子一样打我,那我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活啊?唉,这事儿我都愁死了。”
酒没了。尤菲米娅抓起莱文的酒杯,把他的也喝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爸妈是渴死的,我做梦都想把水引到伦特,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这个方向;但是,那个老太婆拿着我的把柄了,戒尺一亮出来,我就要吓尿裤子,唉,我该怎么办啊,徒弟,唉!”
莱文想起那天在教室里莫比乌斯教授拿出戒尺时候,尤菲米娅也是吓得面无血色。
得先帮她治治心病,等她从童年阴影里走出来就好了,到时候,那尺子就是个破尺子,吓不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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