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深棕色的头发，瘦削的下巴，颧骨突出，眼睛大得不成比例。那双眼睛在纸钞上也在发光，像是在对着每一个看到这张钞票的人微笑。
就这玩意儿，你指控他贩卖假币，警察都不会抓他。
莱文抬起头，看着阿波罗。
阿波罗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王国怎么能没有自己的货币！”他说，声音洪亮，“现在这钱只是废纸——我知道，我知道，伦特不用纸钞。但你拿着！你收好了！等我的王国建成了，这些钱就是真正的钱！到时候——”
他拍了拍莱文的肩膀。
“到时候，够你买下上城区最好的房子，从此衣食无忧！”
莱文低头看着手里那摞印着阿波罗头像的钞票，是真绷不住了
牢大站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走吧，神人，这是个疯子。”
莱文没有动。
他看着手里那摞钞票，又看了看阿波罗。那个瘦削的、穿着亮金色法袍的、从下城区跑了两个小时来找他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像一个等待被加冕的国王。
思虑少许，莱文把钞票折了折，塞进口袋里。
“大臣我还是当不了。”他说。
阿波罗的火焰暗了一瞬。
“但这钱我收下了，算你购买了我的友谊。”
听到这话，阿波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朋友也很好！”
他伸出手。
莱文握住了。
阿波罗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掌心有薄薄的茧，很有力气。
“那我就走了！”阿波罗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重新叉在腰上，“还有很多事要做！王国不会自己建起来！”
他转过身，大步朝街道的尽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神人！”
“嗯？”
“第二场考试，我不会输给你的！”
他的声音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回荡，亮金色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瘦削，像一把长矛。
莱文摇摇头，感叹道：“看来，这会是个神人辈出的时代。”
……
ps：故事里神人辈出，现实中何尝不是，我每天看新闻刷视频看到各种抽象，总会有“我真活在阳间吗？”的感觉。
只能说，我还是太健全了。
对了，今天三更，15000字了。谢谢各位捧场！
【还欠46个】
第104章：凯罗斯要守护他的父亲
距离第二场考试还有一天。
星空魔法学院，地下水晶溶洞。
这里是梦娜最深处的冥想室。
房间不大，穹顶很高，抬头望去，黑黢黢的岩石在视线尽头融化成一片虚无。溶洞的四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天然水晶，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保持着最原始的六棱柱形态。那些水晶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光线在水晶的棱面之间折射、反射、叠加，将整个溶洞笼罩在一片深邃的蓝色之中。
溶洞的正中央，是一池浅水。水是从岩壁的裂缝中渗出来的地下水，罕见的没有毒，可以直接饮用。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穹顶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水晶。
梦娜盘腿坐在水边的一块平整石台上。
她今天穿着那件淡黄色的睡袍，袍子上印着卡通青蛙的图案，乳黄色长发散在肩上，没有扎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被她抱在怀里，兔子的左耳朵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右耳朵也开始了同样的命运。
她面前的石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四个空了的糖浆瓶子、以及那张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成绩单。
莱文，第一名，100分。
梦娜盯着那个名字，已经盯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的眼睛很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太久没有闭眼。对于一个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万念俱灰。
梦娜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莱文站在废墟中央，周围的现实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撕裂、重组。天空在倒转，大地在融化，所有人的灵魂都在他的注视下化为灰烬——
“不行不行不行！”她猛地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让他考！
让他进幻梦境。
让他在那个意识与现实的交界处，面对混沌学院设下的杀局。让他在那种地方“认真起来”——他会把敌人当怪物，把陷阱当游戏，把生死当儿戏。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得死。
若是搞出这么大的事故，到头来，秘密还是瞒不住嘛，哈哈！
梦娜的手指开始绞兔子玩偶的耳朵，越绞越紧，兔子的脑袋都被她拧歪了。
梦娜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呜——”
她抬起头，额头被兔子的纽扣眼睛硌出了两个红印。
“梦娜啊梦娜，”她对着水中倒影说，“你是梦境学派的领袖，你是副院长，你连一个考试都搞不定吗？”
倒影没有回答她。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把她的倒影揉碎了。
“梦娜搞不定。”她替倒影回答。
又是一声哀嚎。
她把兔子玩偶举过头顶，仰头看着它那双歪歪斜斜的纽扣眼睛。
“你说，我该怎么办？”
兔子没有回答。
“你也搞不定？你可真是废物啊，你别我还废物，你这废物兔子，废物废物，哈哈哈！”她怪笑着揉搓那兔子的脸，棉花都跑了出来。
她把下巴重新抵在兔子的头顶上，眼睛重新盯着那张成绩单。
第一名。莱文，100分。
“不行，”她对兔子说，“我得找个人商量，不是你，兔兔，你是个吃白饭的，你帮不忙，我是说，找别人帮忙。”
找谁呢？
院长不行。尤菲米娅不行。
凯罗斯？
这个名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梦娜愣了一下。
凯罗斯。光辉学院院长。伦特四大守护者之一。她的老上司。外域战争的时候，她在他手下当过兵。
他是主考官。他有权力调整考试规则。他有能力在幻梦境里保护考生。他是伦特城公认的“良心”——那个在演讲时说出“既然那一小撮人找不到答案，我为什么不去问问剩下的九成人口”的人。
梦娜的手指停止了绞兔子的耳朵。
凯罗斯。
他能信吗？
她想了想。外域战场上，凯罗斯曾经为了掩护撤退，一个人扛住了三只深潜者的进攻。他的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他把所有人撤出去之后，才允许军医给他包扎。
那时候梦娜还是个小小的随军法师，躲在战壕里发抖。凯罗斯包扎完伤口，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盔。
“小姑娘，别怕。有我在，死不了。”
梦娜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军袍，抱着比她人还大的法杖。凯罗斯那时候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雄狮”了，金色的鬃毛在战场上像一面旗帜。
他现在还是“雄狮”。但他的鬃毛已经白了半边。
她刚要把兔子玩偶放下，站起来——
“咚咚咚。”
远处传来敲门声。
梦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
学徒通报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副院长！光辉学院的凯罗斯院长想要见您！”
兔子玩偶从梦娜怀里滑了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掉进水池里。
凯罗斯？！她刚才还在想找他帮忙，他就来了？这也太巧了——不对，他为什么来？他来找她做什么？
难道——
他查到了什么？
梦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从石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她看了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兔子的纽扣印，睡袍的带子系歪了，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
“完了完了完了——”她蹲下去，用手捧起水，胡乱地往脸上泼。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用袖子擦干脸，用手指当梳子，把头发往后拢了拢，袍子的带子重新系好。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三口气吸完，她的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镇静，”她对自己说，“你是副院长。你是梦境学派的领袖。是蟾之神钦定的使者，梦娜！”
她弯腰捡起兔子玩偶，把它放在石台上。兔子的纽扣眼睛歪歪斜斜地看着她，像是在说“加油”。
梦娜拍了拍兔子的头，转身走出了溶洞。
……
会客厅在溶洞的上方，房间不大，一面墙是整块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地下暗河的水流。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梦境学派的创始人正在给第一批学生讲课，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似睡非睡的恍惚表情。
凯罗斯站在那幅画前面，背对着门，正在看那幅画。
他没有穿法师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和深色的长裤。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金发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狂放地披散着，而是用一根皮绳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从背后看过去，他的身形依然魁梧得像一堵墙，但那种气势比平时收敛了许多。
梦娜走进会客厅，轻轻关上门。
凯罗斯转过身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梦娜。”他说。
“凯罗斯院长。”梦娜微微欠身，“请坐。”
凯罗斯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目光从梦娜的脸上扫过，停留了大约两秒。
“你看起来不太好。”他说。
梦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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