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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每一集都是一个独立的医学科普主题，观众随便从哪一集开始看都不会懵。”
陈礼竖起一根手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处长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保留，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审视。
“思路是对的，不过我还想再确认一件事。”
孙处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刚才说的这些，听着确实很吸引人。但毕竟还是框架。能不能给我举几个具体的例子？就是如果真做出来，每一集大概讲什么样的故事？让我心里有个实感。”
陈礼点了点头，开始根据回忆讲动画剧情：“第一集，‘擦伤’……”
会场众人专注听着。
“……最后，就是这个又萌，又燃，又有团队精神的故事了。”
陈礼说完，轻轻将那张血小板的画稿推到孙处长面前，“家长带着孩子看完，孩子会追着问‘妈妈我手上的伤口是不是也有小小的血小板在搬沙包呀’。”
“血小板聚集凝血”这个知识点——观众不需要背，不需要记，看完这一集，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礼总结收尾，靠回了椅背。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那个年轻副手的嘴已经张了有一会儿了，此刻终于想起来合上，然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现在就想知道第二集的故事了。
”。坐在他旁边的年长随员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注意场合。但这个随员自己的表情，也已经不再是刚进门时的那副无动于衷了。孙处长他拿起那张血小板的画稿，低头看了一会儿。小黄帽、小旗子、认真的圆眼睛。“陈同学，你这个方案，我个人觉得可行性很高。
我会向上面亲自汇报的。
”。孙处长顿了顿，把画稿小心地放回了桌面上，目光看向赵瑜，“赵总，你们公司这位年轻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院士的儿子，虎母无犬子啊。
”。“孙处长谬赞了。
小陈还年轻，很多地方还需要各位前辈多指点。
”。赵瑜微笑着点头致谢，姿态端庄得体。但她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那个穿着西装、刚刚用一场堪称完美的方案陈述征服了整间会议室的少年。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世故圆滑，而是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在确认自己的东西足够好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松弛感。赵瑜认识很多成功的男人。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行业论坛上的演讲者、银行的高管、投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精明、强势、习惯性地掌控全场。但那种掌控感，往往带着一股刻意经营的味道。像是一件裁剪精良的盔甲，穿上了确实好看、威风，但你知道——那是穿上去的，不是长在身上的。而陈礼刚才表现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他的自信不像盔甲，更像骨骼。不需要穿戴，不需要展示。就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撑着他整个人。赵瑜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和陈妙鱼一起创业，从零开始做到如今的规模。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无数次在政府和资本之间走钢丝，无数回咬着牙扛过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确实也做到了。可是刚才，当陈礼在会议桌上侃侃而谈、她只需要安静坐在旁边喝茶的那十几分钟里——。赵瑜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被她封存了很久的念头，悄悄探出了头。原来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用自己冲锋。不用自己挡箭。不用自己在每一句话的遣词造句上反复权衡。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身旁的男人替你把事情办了。然后冲你笑笑，说——。“赵姨，还行吧？
”。赵瑜回过神来。陈礼正微微偏着头，目光清澈深邃的看她。孙处长一行已经起身告辞了，张明正殷勤地在门口送人。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行？
”。赵瑜推了推金丝眼镜，把刚才那一整段不该有的心理活动，统统压回了水面以下。“中规中矩吧。
”。嘴上如此说，但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弧度，已经出卖了真实的评价。陈礼笑了笑，也不拆穿她。会议结束后，按照惯例，两家人要一起吃顿饭。“必要的赴宴，推不掉的。
”。赵瑜在去餐厅的路上，用长辈的语气叮嘱陈礼，“朝廷的人讲究这个，方案谈完了，饭桌上再聊两句，关系才算真正接上了。
你跟着坐就行，敬酒的时候意思意思，别喝多。
”。陈礼点头。赴宴的地点是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菜品精致。规格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既不寒酸，也不铺张，符合朝廷近两年“厉行节俭”的风气。孙处长在饭桌上的状态，明显比会议室里松弛了许多。几杯酒下肚，官话少了，人话多了。他拍了拍陈礼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前途无量”，然后跟赵瑜交换了一个“这个后生我认可了”的眼神。赵瑜举杯回敬，神态从容。她喝得不多，但作为东道主，几杯应酬酒还是要喝的。赤霞珠的红酒在灯光下呈现出浓郁的深红色，杯沿上留着她口红的浅浅印记。陈礼在旁边安静地充当着“晚辈”的角色。该敬的酒敬了，该说的场面话说了，不抢赵瑜的风头，也不显得生涩。分寸拿捏得刚刚好。饭局散场的时候，夕阳刚刚擦过城市的天际线，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了蜂蜜的颜色。正是临近下班的时间。孙处长一行的公务车先行离开了，临走前孙处长又握了握陈礼的手，力度比见面时重了不少，带着一种体制内官员表达认可时特有的分寸。“材料做好了直接送过来，不用再约时间。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听得懂。流程上的客套环节免了，说明他是真的认可这个方案。赵瑜站在餐厅门口目送公务车离去，晚风裹挟着初冬微凉的空气拂过她的面颊，吹散了几分酒意，但也只是几分。她的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酒红，不明显，但在路灯下看得分明。赤霞珠的醇厚后味还残留在唇齿之间，和她口红的气味混在一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回公司坐一会儿。
”。赵瑜说。陈礼看了她一眼：“不直接回家？
”。“喝了酒，不能开车。
等散散再说。
”。赵瑜的理由合情合理。还有一个没说的理由就是。赵瑜是一个端庄传统的女人，她不想一身酒气的回去面对家里的孩子。两人重新回到了妙瑜公司的大楼。傍晚的公司正处于一种微妙的交界状态。下班的人潮刚刚散去大半，但还有不少加班的员工零星散布在各个楼层。走廊里的灯光从白天的全亮切换成了半明半暗的节能模式，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暖黄色的、略显慵懒的氛围里。电梯上行。“叮——”。门开的瞬间，赵瑜的脚步顿住了。争吵声。……。
? 第359章，赵姨的烦恼，续
争吵声从高层的开放式办公区方向传来，隔着半层楼都能听到。
赵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人循着声音走过去。
穿过一排排半空的工位，绕过茶水间的玻璃隔断——
在靠近落地窗的一片开放式办公区里，两拨人正面对面站着。
一边是商务总监张明。
这个任劳任怨的中年男人此刻满脸涨红，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早就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报表，纸张的边缘都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另一边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出头，精致的盘发，一丝不苟的淡妆，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驼色羊绒大衣，内搭真丝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纤细的金项链。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我过得很精致”的气息。
但此刻，这份精致被她叉腰的姿态和拔高的嗓门，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的身后，站着上午见过的人。
保安队长高虎。
白天还在大厅颐指气使训人的中年保安，此刻换了一副嘴脸，像个忠实的跟班一样杵在那个女人身后，时不时帮腔两句。
周围的工位旁，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还没走的员工，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但也舍不得走。
标准的职场围观吃瓜姿态。
“赵姨，那个女的是谁？”
陈礼压低声音问。
“沈素媛。产品销售总监。”
赵瑜的脸色有些微妙，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高虎是她侄子。”
陈礼了然。
难怪白天高虎在大厅训何登峰的时候，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底气十足，靠山在这儿呢。
“沈总监，我说的是数据！你看看这个！”
张明气把手里那沓皱巴巴的报表往前一递，愤慨说，“这批面膜的单盒成本结构，原料占比百分之四十七，包装百分之十二，物流百分之八——加上其他杂项，综合成本压到了六十三块一盒。但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重组胶原蛋白技术路线，我找了三家代工厂询了价，没有一家超过四十块的！”
“二十三块的差价，去哪了？”
张明的手指用力点着报表上的数字。
沈素媛神情不屑：“张总监，你做商务出身的，对生产端不了解，我能理解。”
“陈院士这次给的技术方案本身就不完善，实验室里跑通了，不代表量产也能跑通。工艺调试、良品率损耗、特殊原料的定制采购——这些隐性成本，不是你拿着一张询价单就能算清楚的。”
沈素媛微微昂了昂下巴，从容不迫，轻描淡写说，“何况，面膜上市后出的那几次质量问题，根源也在技术端。陈院士的配方到了量产阶段就是水土不服，我们产品部已经在尽力补救了。”
张明的太阳穴青筋跳了一下：“你把问题推给陈院士的技术？”
“我没有推，我在陈述事实。”
沈素媛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
高虎适时地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粗声粗气地插嘴：“张总监，我姑说得对。这事儿本来就是技术那边的锅，您老揪着产品部不放，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张明不满看向高虎，“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今天早上在公司大厅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交代呢？”
高虎一愣：“什么事？”
“那几个网红博主来公司拍探店视频，手续齐全，预约登记都走了流程。你倒好，上来就要人家砸设备、扣器材——你以为你是谁？城管拆违建吗？”
张明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现在好了，人家把那段冲突视频剪了一段发到网上，说咱们公司心虚、以暴力手段阻止媒体监督。你知道这条视频现在多少播放量了？三十七万！公关部的人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个烂摊子！”
高虎不善言辞，干脆挥舞拳头威胁：“你少他娘放p！”
沈素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侄子让其别冲动：“张明，你少在这里借题发挥！小虎做事是粗了一点，但他也是为了公司好。那些网红博主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万一真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呢？”
“什么不该拍的？”
张明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产品没问题，生产线没问题，他们拍什么你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个痛处上。
沈素媛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我是受害者”的姿态，正要开口反击。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赵瑜站在办公区的入口处，金丝眼镜在头顶筒灯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她的神情是疲惫的，毕竟今天忙了一天不说。
之前帮闺蜜买实验器材，然后面膜出问题，接着又是现金流。
千头万绪，疲惫不堪，现在又看到公司高层真吵。
着实太让人心累了。
就不能遇到麻烦了，大家齐心协力一起解决吗？
为什么要内耗。
赵瑜内既心累，又无力。
围观的员工见老板来了，纷纷退回到各自的工位附近，假装整理桌面，耳朵却竖得比天线还直。
“赵总——”
沈素媛神情迅速切换谦卑，快步迎上去，声音里瞬间注满了委屈和疲惫，表演性的擦了擦眼泪说，“赵总，您来得正好。我本来不想闹到您面前的，但张总监他今天太过分了。”
“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在公司里拼死拼活这么多年。面膜产品线从零做起，多少个周末我是在工厂里过的，赵总您是知道的……”
“现在出了点问题，他就把所有责任往我身上推。我不是不能受委屈，但他竟然质疑我别有用心，这让我怎么做？我以后还怎么在公司立足，怎么带团队……。”
女人最强的就是自我欺骗的情绪化表演。
沈素媛说着说着，还真挤出来了几滴眼泪，像那么回事。
赵瑜也确实共情到了。
她看了看沈素媛红着的眼眶，又看了看张明铁青的脸。
沈素媛确实不容易。
离异，独自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孩子，在公司干了四年多。
不管能力如何，苦劳是实打实的。
或许是因为赵瑜自己也是独自撑着一个家的女人，那种感同身受的怜悯，会在关键时刻模糊她作为企业管理者的判断。
“好了好了。”
赵瑜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和稀泥式的温和，“都少说两句。素媛，面膜的事确实要查清楚，但也不至于上纲上线。张总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公司好，大家都是自己人，坐下来慢慢说——”
张明听到“坐下来慢慢说”这几个字，太阳穴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赵瑜眼底那层掩不住的疲倦，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总这一段时间来真的很忙。
现在又要处理这种破事。
只是，公司继续这么优柔寡断的和稀泥，是真的不行啊。
张明满是无奈的尽力补救：“赵总，我有个建议。面膜的事牵扯不小，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沈总监最近压力确实大，不如让她先休个假？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做处理也不迟。”
这已经是张明最委婉的方案了。
他没有说“停职审查”，而是用了“休假”这个措辞。
既给了沈素媛台阶，也给了调查的时间窗口。
“休假？”
沈素媛的脸色变了，“张明你什么意思？让我休假，然后你趁机把产品部的人全换了？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产品部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这些年我在外面跑客户、谈渠道、盯生产，你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时候，我在工厂车间里蹲到凌晨两点！现在出了点问题，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沈素媛的嗓门一拔，周围那些假装整理桌面的员工，手上的动作全停了。
张明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
“妈的！欺负人是吧？！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高虎性格底色是破皮无赖，见这些高层都娘们唧唧得，干脆展现武力雄风震慑。
他又一把掀翻了旁边的置物架。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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