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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茶馆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之前还在高谈阔论、议论纷纷的年轻书生，被黄宗羲这番充满正气与担当的言辞痛斥，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纷纷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清月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读书人并非都一个样，还是有明事理的。
这个中年文士，尚且有这样的大义。
那么发出这个政策的陈礼呢？
………
? 第222章，再次相见，上
茶馆内静谧的空气与外面喧嚣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黄宗羲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那些原本高谈阔论的读书人们一时语塞，陷入尴尬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之后，几名衣着体面、气度文雅的年轻读书人又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哼，一个书生，竟然为那些粗鄙不堪的兵卒说话，简直有辱圣贤门楣！
"
那人眉宇间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
"就是，我等读书人，乃是国之栋梁，岂能与那些目不识丁的粗人为伍？
"
另一人附和道，眼中满是不屑。
"圣人云：君子不器。
我等学习圣贤之道，为的是明理致用、治国平天下，怎能屈身去教那些只知杀伐的莽汉认几个字？
未免太过……"
茶馆内固执反对的声音渐渐起来，好似清末改革，明明已经被西方各国教训的鼻青脸肿了，但仍是抱着天朝上国的傲慢，不断抗拒改。
直到甲午战争，在字面数据都完胜，西方各国都看好满清更可能胜利，纷纷暂停了和东瀛的合作。
然而满清却交出了一张大跌眼镜答卷，败给了后起之秀东瀛，让国内国外，彻底对满清失望。
可就算在此背景下的维新变法，却仍是遭遇了守旧派强大阻力。
就可知传统有多难以破除。
苏清月听着这些抱残守缺的低语，心中恼火之际，忍无可忍的端起茶杯“咚”的一声砸了一下。
"诸位先生此言差矣！
"
苏清月的声音清亮如玉珠落盘，在茶馆内格外清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位姿容绝美，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身上。
苏清月凤目含霜，神情肃穆，丝毫不怯于众人的注视。
"国家养士千载，为的是什么？
难道是让尔等高谈阔论、自命清高吗？
"
苏清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今国难当头，鞑虏在北边虎视眈眈，那些所谓'目不识丁的粗人'，正是用血肉之躯保卫我等华夏子民。
而尔等读书人，承蒙国家供养，衣食无忧，却连为他们普及知识、明辨是非都做不到，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
苏清月目光如炬，扫视过那几名年轻书生，最后落在黄宗羲身上，语气中带着赞赏："黄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正是我等读书人摒弃门户之见，教化兵民，共赴国难之时！
若还只顾着自己那点虚名，与那些口谈仁义、临难苟免的腐儒又有何异？
"
这番慷慨陈词，直如惊雷般震撼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那几名年轻书生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弱质女流，竟能说出如此有理有据、气度不凡的话来。
更令他们难堪的是，这番话似乎确实戳中了他们心中最为脆弱的地方——国难当前，他们确实做得太少。
"哼，女子头发长，见识短，不懂朝廷大事，也敢在此妄议国事！
"
其中一人强撑面子，挤出一句话来。
"就是，好男不与女斗，我等君子，不与妇人计较！
"
另一人附和道，语气中满是勉强。
说罢，他们纷纷起身，带着满脸的尴尬与不甘，匆匆离去。
茶馆内的客人也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桌。
苏清月重新落座，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抬眼望去，发现黄宗羲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欣赏与赞叹的光芒。
"黄先生方才一番议论，当真是振聋发聩，令人敬佩。
"
苏清月微微一笑，向小二招手，"劳烦上两壶好茶，一壶送与黄先生。
"
黄宗羲眉毛一挑，心中顿时有一股暖流涌动。
他本就对这位气质高雅、见识不凡的女子有几分好感，如今见她不仅赞同自己的观点，还主动请茶示好，心中更是一阵荡漾。
"莫非……她也对我有几分青眼？
"
黄宗羲不由得浮想联翩。
想到历史上那些才子佳人、红袖添香的韵事，再联想到方才自己那番舌战群儒的英姿，心中竟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涟漪。
顺便想起了那位晚明文坛领袖钱谦益的故事——年近花甲，尚能以其盖世才华，引得秦淮八艳之首、侠女名姝柳如是倾心相许，不顾世俗眼光，成就一段传奇姻缘。
而自己如今虽然年近不惑（38岁），但自觉才学见识，未必就输于那“水太凉”的钱牧斋。
想到此处，黄宗羲心中一阵遐想，目光不由得有些痴了。
"黄先生？
"
苏清月轻轻唤道，打断了他的幻想。
"啊？
啊！
"
黄宗羲猛然回神，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赶忙起身走到苏清月桌前，拱手行礼，"多谢姑娘慷慨解囊，在下黄宗羲，字太冲，浙江余姚人士。
不才，曾有幸追随隆武天子抗清，只恨才疏学浅，未能挽回朝廷危局。
"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的抗清历史，试图以此赢得苏清月的好感。
苏清月闻言，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隆武帝朱聿键，不过是郑芝龙拥立的傀儡皇帝，在位仅仅一年，便被郑芝龙为了与满清议和而杀害，实在是南明朝廷中最为悲哀的一页。
这样的皇帝，又有何值得骄傲的？
"黄先生客气了。
"
苏清月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见侍女们已经休息得差不多，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茶馆。
黄宗羲见状，心中一急，连忙追了上去。
"苏姑娘请留步！
"
黄宗羲快步跟上，试图找个话题，"方才那些读书人的言论，实在令人汗颜。
都什么时候了，国破山河碎，还在那里高谈阔论，沽名钓誉，真是……"
"读书人总是喜欢争论虚的东西，确实令人不解。
"
苏清月不咸不淡应一句，脚步未停。
黄宗羲见有回应，顿时心中一喜，开始不断赞美苏清月的见识和胆识。
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诸葛”之类的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苏清月只是偶尔轻轻点头，并未多加理会。
黄宗羲不死心，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苏清月的家世与来历："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士？
为何会来广州城？
可是探亲访友？
"
"只是从外地来看看。
"
苏清月语焉不详，目光始终望向前方，似乎对黄宗羲的热情并不感冒。
黄宗羲见她如此矜持高冷，心中不禁更痒。
在他的经验中，越是难以接近的女子，越是值得征服。
他开始像孔雀开屏一般，竭力展示自己渊博的学识和敏锐的见解。
从天文地理到经史子集，从兵法谋略到民生疾苦，黄宗羲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点评时局，对这一路所见所闻进行了深入剖析，甚至对陈礼在广州的一些新政，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与建议。
不得不说，黄宗羲作为明代著名思想家，其学识确实渊博，见解独到，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颇具启发性。
即便是苏清月，也忍不住偶尔驻足倾听，若有所思。
正当黄宗羲说得兴起，以为自己终于要打动这位高冷女子之时，苏清月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在对面街道的一个角落。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朴素的青衫年轻男子，正蹲在街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与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玩着传球游戏。
两人一来一往，其乐融融。
一对看似是小女孩父母的商贩站在一旁，满脸感激与拘谨，正与年轻男子交谈着什么。
阳光透过老榕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形成一幅温馨和谐的画面。
那温和亲民的身影，不正是记忆中沉稳自信的陈礼吗？
苏清月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平日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少年。
此刻却如同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哥，与一个稚龄女童嬉戏，与平民百姓亲切交谈……
那份发自内心的、毫无伪装的温和与亲切，让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苏清月完全忽略了身旁黄宗羲那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街对面的陈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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