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嗯。”苏宇点了点头，“比如……第三次崩坏爆发之前的事情，千羽学园，日常生活，没有怪物和逃亡的日子。”
琪亚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普通的时光片段。
“你想知道什么？”
苏宇想了想。
“随便聊聊。”
“比如入学第一天发生了什么？学校食堂难不难吃？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倒霉事？或者……命运般的有趣邂逅？”
琪亚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苏宇口中的取材是，这种唠家常的模式。
“……这种琐事也要讲吗？细节越多越好？”
“细节决定成败。”苏宇一本正经地胡扯，“玩家就喜欢看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这叫沉浸感。你就当是在给我讲睡前故事，想到哪说哪。”
琪亚娜沉默了。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窗户，投向那片在这个世界依旧蔚蓝的天空。
那种蓝，和长空市那一天的天空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长空市，百万人口的大都市。”
“我在那查到了老爸……查到了齐格飞的线索。”
苏宇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舞。
“为了追查线索，我混进了千羽学园。”琪亚娜念出那个名字时，“本来是想调查异常数据的。”
“潜入？”苏宇挑了挑眉，“不是正常入学？”
“……算是转学生吧。”
琪亚娜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地带过了某些可能涉及非法入侵的细节。
“反正就是进去了。那是所女校，很大，三栋教学楼，体育馆也是室内的。”
“哦对了，花园很漂亮，有个白色的凉亭，周围全是樱花树。”
苏宇敲击键盘，脑海里已经自动生成了典型的日式校园GALGAME背景图——飘落的樱花，夕阳下的校舍，还有那自带柔光滤镜的初遇。
“那开学第一天呢？”他追问，“总该有点什么大事件吧？”
琪亚娜的脸颊上莫名浮起两团红晕，视线开始游移。
“……我迟到了。”
“迟到？”
“嗯。”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别扭，像是犯错被抓包的小孩，“前一天晚上查线索太兴奋，没睡好。早上起晚了，校服领带又找不到……最后只能咬着一片吐司面包冲出门。”
“噗。”
苏宇的手指僵在回车键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咬着面包？这剧本也太典了吧，琪亚娜小姐，请问你是从哪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少女漫画里穿越出来的女主角吗？”
琪亚娜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拳头：“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您继续。”苏宇举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琪亚娜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怀念的温度，“我当时想，反正身手还不错，翻墙进去就好了。于是就找了一段矮墙，准备翻过去。”
“然后呢？”
“然后……”
琪亚娜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刚翻上墙头，骑在上面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个人。”
苏宇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是个女生。”
琪亚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她就坐在那个花园凉亭里，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风一吹，花瓣就在她身边飘……整个人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温柔起来。
“紫色的长发，脸特别好看。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雷电芽衣？”苏宇明知故问，手指在文档里敲下了这个名字。
琪亚娜点了点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笑意。
“当时我正骑在墙头上，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头发估计乱得像个鸡窝，领子也是歪的。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那个眼神……”
26 高岭之花和笨蛋野猫。
“什么样的眼神？”
“就好像……看到了一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猫。”
“咳咳咳——”苏宇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边咳嗽一边狂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琪亚娜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抱歉抱歉……画面感太强了。”苏宇揉着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然后呢？咱们的卡斯兰娜小姐是怎么应对这尴尬局面的？是不是帅气地跳下来，来一句‘哟，美女’？”
琪亚娜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像是吞了一只苦瓜。
“我……我看呆了。”
她的声音瞬间弱了八度。
“然后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上栽了下去。”
“栽到芽衣面前？”
“……差不多吧。”
琪亚娜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手掌心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面包飞了，裙子也……反正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芽衣当时就站在那，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我趴在地上。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眼神？”
“就是……”
琪亚娜猛地抬起头，努力模仿出一个高冷，鄙夷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大概就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苏宇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别笑了！”琪亚娜恼羞成怒地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真的很尴尬好不好！我的初次登场彻底毁了！她当时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收起书转身就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苏宇接住抱枕，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
“嗯。”琪亚娜的语气变得低落了一点，“我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芽衣刚刚经历了一些事情……她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她在学校里被其他人孤立。”
“MEI社的大小姐，一夜之间变成了全校避之不及的瘟神。大家都在孤立她，欺负她，她那时候……很孤独。”
苏宇的手指重新回到键盘上，记录下这些沉重的背景设定。大致的剧情和流程他倒是清楚，不过这些细节末枝是崩坏原著都没有写的。
“所以，你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
“算是吧。”琪亚娜点了点头。“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冷冷地走开。”
她笑了，这次是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笑容，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奇宝藏的孩子。
“不过后来我才发现……那天她手里那本书，其实拿倒了。”
“……倒着的？”苏宇一愣。
“对。”
琪亚娜眼底的笑意加深。
那一时间，她仿佛不再是那个背负着罪孽的律者容器，只是那个有些敏锐的笨蛋。
“那本书拿在她手里也就是个摆设，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只是用书挡着脸发呆而已。”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所以我想……也许那天她看到我的时候，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波动的吧？”
“一个叼着面包从天而降的笨蛋——怎么说也比那些把她当透明人，或者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要有趣一点吧？”
苏宇停下了敲击。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阳光给她白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暖边，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名为怀念的温柔。
在这一刻，那些关于律者，关于毁灭，关于赎罪的痛苦似乎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一个想起重要值人的普通女孩。
“后来呢？”他轻声问，“你们是怎么变成朋友的？”
琪亚娜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声音里那点轻快的甜味散去，只剩下苦涩的渣滓。
她转过头，看着苏宇，眼里带着恳求。
“那个……可以留到以后再讲吗？”
苏宇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进度：2%→ 3%】
【素材收录：千羽学园地形、雷电芽衣初遇事件（高岭之花与笨蛋野猫）】
进度条虽然走得像蜗牛，但好歹是在动。
逼得太紧反而不好，特别是这种还要撕开伤口的事。
“好。”
苏宇点了点头。
“那再聊一些其他的吧？比如，千羽学园的日常是怎么样的？”
....
那天下午，讲完和芽衣相识的故事后，再补充了一些关于千羽学园的日常后，两人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
琪亚娜抱着虫虫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
像是在透过那片蓝，看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苏宇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米二的范围内，继续敲着他的代码。
琪亚娜没有问代码该怎么敲，也没有问到底该怎么把这种故事转化为游戏的一部分。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她还试图从苏宇的电脑屏幕上找到些什么，但看到那些复杂的软件和密密麻麻的各种代码。
卡斯兰娜小姐直接选择了放弃。
她看着苏宇那认真专注的模样，看着他时而眉头皱起，时而眉头舒展开来的小动作。
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内心有点甜丝丝的。
这是一个没有崩坏，没有女武神的和平世界。
同样的，也没有琪亚娜认识的那些人，重要的伙伴。
但是。
却也依旧有愿意为了自己而努力的“笨蛋”。
琪亚娜看着他的侧脸，不知怎的，倒像是回忆起了芽衣一开始学做饭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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