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真是愚蠢。
这群亡命徒也是天真。
事成之后，他怎么可能让这群知道内情的人活着离开天穹市？
这群黑帮，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嘴。
没有叫喊，没有威胁，没有搬出自己的头衔和人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越是张牙舞爪，死得越快。
黑虎直起身，弹了弹烟灰，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手下散开了，有的去查看出入口，有的在清点武器。
厂房里的灯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泡，摇摇晃晃的，光圈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隆介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突然停在了一个点上。
这座厂房的钢结构横梁距地面大概六米，锈迹斑斑，上面积着一层厚灰。
在那横梁上，有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黑色的轮廓。
蹲伏在横梁的阴影里，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隆介恰好从下往上看，视线角度刚好穿过灯泡光圈的边缘，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个活物。
那个轮廓朝他比了个手势。
食指竖在嘴唇前。
嘘。
隆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肩宽，那件熟悉的衣服。
——苏宇？！
隆介的后背从铁椅子上弹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压回去。
心跳在两秒之内飙到了一百四。
他怎么会在这里？！
简直是胡来！
隆介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一个做游戏的年轻人，跑到黑帮的窝点里来？他以为这是什么警匪片？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从正门到这里，至少要经过三道暗哨。
苏宇进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六米高的横梁上。
隆介在学术圈和商界混了大半辈子，也接触过一些特殊领域的人。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不是特种部队的王牌，就是电影里的虚构角色。
就在隆介试图用理智去压制这股荒谬感时，黑虎刚才那番暴躁的叫骂声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毛女疯子……把我们城东和城南的场子扫了个底朝天！”
白毛女？
他想起了回国前，在某家大学组织的一次闭门学术沙龙上，某位涉足军方背景的同僚在酒后吐露的半截八卦。
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梅博士，最近通过官方的特殊人才引进渠道，特聘了一位身份神秘的古武术专家。
传闻中，那是一个白发异色瞳的少女。
她师承某个名不见经传的隐世宗门，被一位外门师兄带下山来。
那个少女的身手，在警局内部流传的非公开测试录像里，完全打破了人体生物力学的常理。
隆介曾有幸瞥见过一眼那段模糊的视频，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那绝对是某家特效公司做出来的CG演示。
人类不可能拥有那种程度的爆发力和滞空能力。
隆介想起卑弥呼的说辞——“从乡下来借住的远房表妹”。
想起自己当时给琪亚娜打的那个及格分——“倒还有点眼力见”。
他突然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痛。
苏宇正从一根横梁无声地移动到另一根横梁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钢结构的节点上——那些连接处不会发出声响。
整个人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层里滑行，像一滴墨融进了黑水。
隆介看到他经过了第一个暗哨的位置。
暗哨甚至没有抬头。
因为苏宇经过的时候，那个方向恰好有一阵风从厂房的破窗里灌进来，铁皮墙发出了一声“嘎吱”。
暗哨把注意力投向了窗户。
这是一个好时机。
苏宇在利用风声掩盖自己的移动。
这一幕让隆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苏宇蹲在第三根横梁上。
他闭着眼睛。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不需要睁开。
赤鸢传授给他的太虚心蕴篇，在意识空间里被剑气反复淬炼过的精神力，此刻正像一张无形的网，从他的身体向四周铺开。
不需要光。
不需要视线。
他能“感觉到”。
左前方十二米，一个人靠在铁柱上，呼吸频率均匀，心跳平稳——站岗的，注意力涣散。
右前方八米，两个人并排坐在木箱上。其中一个在抽烟，烟雾的热气流在空气中画出一条细线。
正下方二十米，隆介。
心跳很快，但呼吸在刻意控制——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黑虎在隆介的正前方六米。
厂房的三个出口，分别有一个人看守。
东侧出口那个在打瞌睡，西侧的在刷手机，北侧的最警觉，手里拿着东西——枪。
苏宇默数了一遍。
连隆介在内，厂房里一共十四个人。
其中至少三个有枪。
“感知到了？”赤鸢的声音平静。
“嗯。”
“北侧出口那个最危险，手里的是点二二口径。其余两个有枪的在你右前方。优先处理北侧，但不要正面硬来。”
苏宇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冲下去。
赤鸢说得对。
他的身体比以前强了很多，但他不是琪亚娜。
一个不好被射中要害，他也会死。
他按了一下耳朵里的通讯器，把音量压到最低。
“布朗尼。”
“在。”
“能干扰他们的无线电吗？”
“BOSS，你侮辱我。”
键盘声从通讯器里噼啪响了两下。
“已接管频段，你要我发什么？”
“让他们以为东边有警察，把人调走。”
“……调虎离山？行，你等着。”
十秒后。
厂房里的对讲机同时响了。
“——所有人注意！东侧围墙外发现警车灯光！重复，东侧围墙外发现——”
黑虎猛地站起来。
对讲机里的声音被精心处理过，频段、底噪、语气，和虎爪帮自己的通讯完全一致。
“老三老四带人去东边！其他人守住！”
黑虎一声令下，呼啦啦走了一半人。
布朗尼的声音又传来：“BOSS，顺便告诉你——琪亚娜已经在路上了。你实在搞不定就先找个地方狗住，等援军。”
苏宇没回话。
看守隆介的只剩两个人。
一个靠在墙上打哈欠，另一个蹲在地上玩弹簧刀。
他从横梁上无声地落下，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苏宇从背后接近第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哈欠刚打到一半——嘴张到最大、眼睛闭上的那个瞬间。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扣住后颈，精准地压在了某个位置上。
对方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软了下去。
第二个人听到了声音。
但他就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后脑勺上就挨了一记，眼前一黑，歪倒在地。
隆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苏宇落地到解决两个人，总共用了不到六秒。
动作干净，行云流水。
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此时隆介的状态，那恐怕是——大脑直接宕机了。
苏宇蹲下来，抽出倒在地上的人的弹簧刀，割断了隆介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隆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抬头看着苏宇。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懊恼——那是回想起自己在饭桌上对苏宇连珠炮式盘问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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