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可她却依旧愿意向着自己伸出手，哪怕她自己也遍体鳞伤。
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琪亚娜姐……”
卡萝尔突然扑进了琪亚娜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找妈妈……”
“我不想变成那个笨蛋徒弟……呜呜呜……”
那眼泪中的，既有对差点再也见不到刘易斯的害怕。
也有对琪亚娜的心疼，感激。
琪亚娜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抱住了这个哭泣的女孩。
她拍着卡萝尔的背，就像当年……
并没有人这样拍过她。
自己甚至都来不及多做思考，苏醒后便已经流落到了天穹市。
但她知道，如果是姬子老师，一定会这样做的。
苏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包纸巾。
然后转过身，给刘易斯发了一条短信：
【人找到了。在天文台，放心，马上送回去。】
苏宇发完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过身，没有立刻走过去。
只是靠在旁边的栏杆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台阶上的那两个身影。
琪亚娜抱着嚎啕大哭的卡萝尔，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包吃了一半的芥末味薯片，袋子被捏得窸窣作响。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但苏宇能看到她微微低垂的眼睫，还有那根平时总是精神抖擞，此刻却安静贴服着的白色呆毛。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没事吧”，或者“刚才的故事……”，又或者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一句“没想到笨蛋琪亚娜还有当人生导师的天赋”。
苏宇觉得胸口有点堵。
不是难过。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哽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起系统之前的警告，关于律者觉醒的进度，关于每一次回忆都可能加速的崩坏。
他也想起琪亚娜戴上那个电击颈环时，脸上那种近乎解脱的安心。
这个笨蛋……
明明自己还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却已经学会了伸出手，去拉住别人。
95 空律小妹今天必须反击！没有晚安！（4K）
有些伤口就像贴在皮肤上的胶布。
撕开的时候痛一下，贴回去的时候还得痛一下。
从警察局回来的一路上，琪亚娜都很安静。
她坐在小电驴的后座，脸贴着苏宇的背，双手环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那种力度不像是拥抱，更像是溺水者抓着浮木。
回到家，她乖乖地吃了晚饭，乖乖地洗漱，在收到了来自卡萝尔的感谢短信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后。
今天出奇的没有闹腾，甚至也没拿逗猫棒陪虫虫玩。
“晚安，苏宇。”
她站在苏宇的卧室门口，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苏宇关上房门，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月光的投影。
她脑海里全是琪亚娜刚才在天文台上的样子。
医者难自医。
重提旧事，尤其是那样的旧事，对琪亚娜.卡斯兰娜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小师祖能把卡萝尔忽悠瘸了，却忽悠不了自己。
那个名为“姬子”的空洞，不是几句鸡汤就能填满的，哪怕那些所谓的“鸡汤”，实际上是琪亚娜.卡斯兰娜的亲身感悟。
但她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真的。
用自己的伤口，用自己的悔恨，去化作治愈他人的力量。
即使自己身陷泥潭，也依旧要向着他人伸出手的勇气。
这个好女孩，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了不起。
虽然痛苦，虽然难过，虽然是用讲故事的形式微妙地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重述了出来。
但在那狗日的命运面前，她切实地踏出了一大步。
“真厉害啊……”
苏宇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那种感觉很复杂。
既像是看到自家孩子终于学会了走路的老父亲，满心欣慰。
又像是看到她为了学会走路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满心酸楚。
她在逼自己长大。
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
“明天做顿好的吧。”
苏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窗外的蝉鸣被双层隔音玻璃挡在外面，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
夜色像浓稠的墨，将天穹市的喧嚣吞没。
一墙之隔的客厅内。
灯已经熄灭。
小猫虫虫也回了自己的猫窝。
虽然已经解锁了【家园系统】，琪亚娜不再需要像个背后灵一样死守在苏宇的范围内，她拥有了这间屋子里的自由。
但自由，有时候也是一种刑罚。
客厅的沙发上，琪亚娜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那条有着苏宇味道的毛毯。
她闭着眼，眉头却死死锁在一起。
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那片被染红的天空、那把断裂的大剑、还有姬子老师最后坠落的身影，就会像坏掉的胶卷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好痛。”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里明明没有伤口，却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幻痛，在安静下来之后，像潮水一样反扑了上来。
嘴上说着“没事”，对着卡萝尔说得头头是道，可真正面对的时候，身体还是诚实得可怕。
胃部在痉挛，冷汗浸湿了睡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精神上的痛楚会化为身体的伤痛。
琪亚娜曾经听闻过医务室的女武神老师这样说过，圣芙蕾雅注重学生全面发展，其中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但那时的琪亚娜却自负地认为，自己压根就不需要什么心理辅导。
对于卡斯兰娜，对于未来要成为最强女武神的她来说。
她的内心，早就已经坚不可摧了。
然而，回想起那样天真的过往，琪亚娜时常也会在深夜里发笑。
那是对曾经那个无知的自己的嘲笑。
“还是，有些太勉强了吗。”
琪亚娜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要是换作一个月前……不，哪怕是一个星期前，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可能就已经崩溃得想要自我了断了吧。
可是现在，她竟然还能忍受。
虽然很痛，虽然很难受，但她没有崩溃。
琪亚娜回想起在天文台上的那一幕，卡萝尔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一只迷路了的小猫。
多么像当初那个在天穹市流浪，绝望无助的自己。
那时候，苏宇是怎么做的？
他给了自己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一顿热乎乎的，还有那句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好笑的“把你的人生交给我”。
“我……应该也做到了吧？”
琪亚娜在黑暗中睁开眼，似乎要隔着墙壁，看到那个卧室里的男人。
我是不是，也像苏宇那样，成为了别人的依靠？
我是不是，没有辜负他对我的期待？
苏宇在天文台上那个笑容，还有他看着自己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赞许和骄傲，
像是一剂强效的止痛药，让胸口那种窒息般的疼痛慢慢平复了一些。
我也能做到的。
我也能成为……让他骄傲的琪亚娜。
但是……
止痛药的药效在慢慢退去。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感再次袭来。
好冷。
想要见他。
想要见那个笨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猫，穿过客厅，来到苏宇的房门前。
房间内。
苏宇即将沉入深层睡眠的时候，门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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