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不过，赖光，你说你要去调查幕后黑手…这却没必要了。"
"没必要？"
濑光抬起紫色眉眼，赫然惊觉神户光身前血火滚滚，那被困顿其中的面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挣扎，反而变得异常沉静。
酒吞还在那边研究神户光那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听他接着道："阁下觉得如何呢？"
"操控面妖的幕后黑手…来自北国，北海道的虾夷人领袖，鬼族之首，大岳丸…本尊，又或是其部署？"
言语荡开，四面皆静。
目光聚焦之下，那一片浮动于漆黑雾流之中的苍白面具晃动着，也蓦然发出了嘶哑低沉的声音：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无意识无自我的面妖，竟然口吐人言。
神户光豁然而笑，心想还真是这样。
世间万事万物，也总少不了联系，脱不开机缘巧合四个字…
"从这只面妖被我困住之后，你的意识降临的一瞬间，就发现了。"
关于平安时代的混乱纷争，在这个时期前后，最有可能让神户光直接撞上的，也就只有大岳丸叛乱事件！
再联系前面源赖光所说的，因为各地神灵的异常，妖魔的暴动所出现的朝廷疲于应对，连京畿之门大江山被酒吞占据都无暇理会…
神户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极有可能，是大岳丸行动前的征兆。
这些面妖是大岳丸又或者其手下在操控。
毕竟翠子也说过，大岳丸的叛乱起于北海道，一路南下，沿途的人，神，鬼，妖，既都无从阻止。
要么就是大岳丸强大到足以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时代。
要么，就是那片区域，在那之前就已陷入混乱，力量削减。
前者可能性不大，大岳丸再强大也不会是妖王，而平安时代并不缺乏天神与大妖怪，其以一己之力绝难做到那种程度。
后者的几率更大。
如今看来，那却也是其手笔。
要知道所谓面妖最是克制神佛，那是连寻常天神都会忌惮的！
当然，这来自后世的推论神户光肯定不会说出来。
迎面在面妖被自己困住之后，意识降临的大岳丸抑或其部署的显现，神户光的答复言简意赅，亦让这面妖略微一愣，而后，嗡鸣发笑。
笑得面具震荡破碎，笑得那一张白面之上浮现裂痕。
"想不到南方欲念横流之地，还有如你这般特殊的存在…天神，妖怪，仙人…"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看破吾的身份，道破吾主的存在！"
"你更不该，拦吾等的道路！"
怦然之声，假面破碎，黑雾在血火环绕下依然肆意膨胀开来，显现一道高大漆黑投影。
"吾主在上。"
"吾等虾夷人鬼族受汝等南方存在欺辱已久，今将欲南下，布局已成，谁能阻！？"
言语猖狂，肆意乖张。
那投影而来的意识显然不是出自大岳丸本尊，但这出现的虚影，却又是大岳丸的力量。
漆黑中垂落一双鎏金双目。
"汝若敢阻，那就待吾主南下，杀你！"
轰然一声，黑雾爆散，重叠的‘恙’之气最后涌向神户光，似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终究消散在重叠的水火并行，血火叠加水行天之溺与渗的现象里。
苇原之主全程未动。
只嘴唇轻启，吐露，一句话，一次息。
源赖光与酒吞一个凝重，一个饶有趣味地娇笑，也都对神户光这一句话，感到讶异。
对这一句的…
"区区一个大岳丸的手下，拿着大岳丸的一分力量，还不足够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用你的命，告诉你身后的真正大岳丸。"
"让他来之前，洗干净脖子！"
一如前言。
这显现的虚影，到来的意识，显然并非大岳丸本尊，只是其手下持有大岳丸本尊的一份力量的显现。
而眼下，这家伙，也已经被神户光，隔空锁定了本尊！
以追灵弓手，千里锁魂！
他还是小妖怪被挑衅几下就算了。
如今贵为大妖怪，还被挑衅了无动于衷，那这大妖怪，不是白当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谓大妖怪，就是要嬉笑怒骂，肆意妄为！
…
"！？"
东瀛和国北部，极北的北海道区域。
冰霜蔓延，幽暗森冷的洞窟里，身形高大的大岳丸睁开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下面的一个带着白色面妖面具的女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上面盘膝而坐的头顶一对鬼角，灰发凌乱，高大黝黑青年模样的大岳丸…她的手里握着一只漆黑毛笔，颤抖着想说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断断续续。
"大岳丸…大人…有神…阻路…仙…妖…魔！"
怦！
女妖言语未全，便怦然一声妖躯炸开，脸上带着的面妖都一同被泯灭殆尽。
那一只毛笔跌落在地，滚到了大岳丸的脚下。
大岳丸眉宇紧皱…
"又死了一个了么？"
周围的其他虾夷人鬼族纷纷噤声，对这一幕却都带着见惯了的满脸麻木。
这位北海道之主也似乎对此早有所料浑不在意。
这一只毛笔毫无疑问，既是大岳丸用于驱使面妖的工具…或者说，是源自黄泉的‘神器’。
但想要操控面妖，总要有条件，有代价。
需要阴性之雌妖才能沟通黄泉，需要燃烧其生命，驱动这一只‘笔’，方能打开黄泉的缝隙，召唤常暗之黄泉的妖魔…
这不是第一个为此而付出生命的面妖。
只是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不是因为生命燃尽枯槁而死，更像是…被，斩杀了！？
下一秒，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岳丸猛地起身。
他看向南方。
脚边的毛笔滚动，也仿若传出了什么…让大岳丸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更确实听见了。
听到了来自南方的‘反击’！
听到了那一声…
"让他洗干净脖子，做好准备！"
大岳丸目光沉凝，鎏金色眼眸泛起猩红，似怒极而笑。
"在吾的面前杀吾的手下…"
"南方的鬼神，好大的胆子！"
…
千里之遥，一起一落之间。
神户光收手。
心中更随即，有了新的注意。
为了通过找到铃鹿御前，再进一步找到翠子意识的下落行踪，神户光原本打算北上北海道。
只是因为无法确定更确切的时间。
无法确定北海道虾夷人内部的情况，所以才不急于立刻动身，而要先调查清楚。
眼下却不用了。
他所要展开的调查，本就是要确认北海道虾夷人的内部情况，确定大岳丸是否已经有叛乱的迹象，是否有要点燃战火，挥师南下的意图…
如果没有固然最好，他可以直接北上寻人。
如果有，他就没必要北上。
在这个世界观下，后世的传说里，曾携手神秘武士斩杀大岳丸的铃鹿御前是反对大岳丸的行动的。
大岳丸原本喜好和平，也是因为受到百年前宿傩怨念的影响才会变得凶残可怖。
所以大岳丸开始反叛，铃鹿御前必然已不在北海道。
所以。
"现在北上，大概率是没办法找到铃鹿御前的。"
铃鹿御前行踪更加难以确定。
深思动念之间，神户光决定，换个方向去‘找’！
爆声消失，最后的‘恙’彻底烟消云散，在神户光的水火并行血焰滔滔灼烧下不复存在。
躲在神户光身后袖子里的神乐全程埋着脸不敢抬头。
全程旁观的碓井贞光起身。
源赖光同样望向神户光。
"户光大人，失礼了…但我想，我必须立马动身前往京都了。"
从恙，到面妖，眼下又牵连到北海道虾夷人。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完全超乎了这个尚且年轻的源家继承人的预料。
她确实必须要离开。
她必须将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平安京内的诸位公卿，告知阴阳寮，告知朝廷。
这不再是单纯的妖魔鬼神之事，而涉及到一地，一族的反叛，牵涉到天下格局。
是足以动摇平安京根基的灾厄。
关于大岳丸的虾夷人鬼神之名，源赖光更不可能没听说过。
"北海道的那个家伙，竟然也按耐不住寂寞了呀~"
酒吞优哉游哉开口，暗紫色的短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鬼角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空了的朱色酒碗随手放下，敞开的对襟和服下，那片白皙的平原微微起伏："妾身先前还看在彼此都为‘鬼族’的份子上，派人邀请那家伙与妾身联手，却被拒绝了…想不到那家伙眼下却比妾身先动起手来了~"
"怎么样呢，户光君，汝现在已经被那家伙盯上了，需不需要妾身帮汝呢？"
她的红眸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条件的话，就请户光君，上妾身的大江山好了~"
这家伙还真是会趁虚而入！
源赖光眼眸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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