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将天地化为自身的,地之理。
两座山。
两只大妖怪。
五色辉光与灰白 浊气在山谷上空对冲碾压,空间的纹理在碰撞线上皱成一团。
谷道底部,今川军全军后撤。
不需要号令——连最迟钝的足轻都感觉到了,腿在自己动。
义元从中军旗下猛然站起,八咫乌发出急促的警鸣。
"撤!"
一声令下,所有人、所有妖、三军齐退。
退出谷道。
退到平原上。
退到两座山之间那条即将成为大妖怪对撞现场的死亡地带之外。
山谷空了。
只剩两个影。
一灰一白,一东一西。
对峙在各自的山峰之上。
第六十一章 京都六道将
京都,花之御所。
紫色雾气盘踞的深殿之中,石台上方悬浮的白面金目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羽衣狐。
九条尾巴从石台边缘垂下,末梢在地面上拖出九道浅痕。腹中的鵺之胎在方才那一阵震颤之后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不再躁动,像是在听。
"又来了。"
她能感受到。
东面——鞍马山的方向——两股大妖怪级别的现象正在碰撞。
一股是五行循环,生灭往复。
另一股是她很熟悉的,那头蹲在丹波山里好几百年的古老大蜘蛛。
土蜘蛛果然没忍住,主动出手了。
了解土蜘蛛秉性的羽衣狐毫不意外,只是微微抬起下颌,金色竖瞳望向殿门的方向。
殿门半掩。
一道灰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门槛外侧,纤细身形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斗笠的阴影遮住大半面容。
果心居士。
不知何时就在那里了。
"你来得倒快。"
羽衣狐的嘴角勾勒出极其妩媚的笑:"那就进来,一起听一听,那个家伙、面对土蜘蛛那个不听话的地狱道之将,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同属于我的孩子麾下的、位居妾身之下的,‘人道’之将。"
果心居士。
就像她对神户光说的那样,确实在京都有一定的地位身份。
赫然就是…羽衣狐的麾下。
甚至是并非大妖怪,却能与大妖怪持平的存在。
是神户光印象里、单一世界观所不存在的,六‘道’将之一。
…
鞍马山西侧,丹波国深山与山城国交界的山脊线上。
——土蜘蛛来得让所有人都诧异,却唯独神户光觉得理所当然。
他知道自己的到来瞒不过这个盘踞京都的大家伙。
对方一定能感应到。
更必然会来。
从丹波国的深山,到这里,上千里之距,
土蜘蛛,也只需要一瞬间就能跨越!
因为这头蜘蛛的现象,就是'地'本身的具现。
大地即他的身躯延伸,脚踏之处皆为己身。
这也就是大妖怪之后真正的可怕之处——突破现象化并不意味着结束,恰恰相反,那只是一扇门推开后所见的第一片原野。
十三变成型,理的铸就、现象的流出。
往后还有器变——以自身之'意'孕育独属于自己的妖器。
还有天与地之变——将现象从单纯的'流出'推进到'化为天地'。
器变是精,天地之变是广。
前者将力量凝于一点,后者将自身铺展为恢弘辽阔的世界。
土蜘蛛走的路,显然侧重后者。
他已经将'地'之理推进到了天地之变的层次,不再只是'理的流出',更不是单纯的呼与吸,吞与吐。
而是在自己的体内,铸就了一重重的‘大地’!
以地覆地,以天,盖天!
这既是天地之变的真正含义。
所谓‘沉’,只是他作为大妖怪的第一重变化,却不是唯一的一重!
神户光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踏入京畿地界的第一个对手会是谁。
鬼童丸对比起如今的他,太弱了。
羽衣狐不会亲自出手——腹中的鵺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临盆在即,她不会冒险。
否则前面就已经出手了。
唯有土蜘蛛。
这头在枫之村第一次降临时差点将他碾碎的恐怖存在。
当年他以修罗变初次成型、叠加桔梗的破魔箭,才勉强斩断了土蜘蛛一条手臂。
但彼时的土蜘蛛其实还能再战,就算有桔梗在、彻底杀死神户光依旧完全不在话下。
没有那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等神户光,等他成为大妖怪,再战。
战个痛快!
现在他成了,也来了。
主动,履约而至!
赤红鬼瞳与对面山头的赤红兽目隔谷相望。
一句话没多说。
只有神户光脚下的山脊,炸裂了!
…
五把刀从内部空间同时弹出。
鬼切、蛮龙、雷切、黄泉切、水神切——五色辉光从五柄刀身同时暴涨,在身周悬浮展开。
第六把、铁碎牙,同步落入右手。
六刀在身。
修罗变轰然展开——白骨从两侧拔出,五条投影臂成型。
但体型没有膨胀。
不需要二十丈六十米的巨大化。
修罗骨贴合体表,密度翻倍以上,五臂各执一刀,铁碎牙居于本体右手。
五行循环从被动流转切换为双重运转——体内五脏自行循环流出,是第一层,体外五刀构筑的领域是第二层。
两套回路同时启动。
内外叠加。
五色辉光从身周暴涨,覆盖面积从数十丈猛然扩展到方圆数百丈——整座鞍马山的妖气浓度在一个呼吸内翻了十倍不止。
双重领域。
双倍现象!
自身现象化后,这是第一次将五刀吞天与本体现象同时展开。
拟似现象的时代也过去了——五刀不再是必须,却依然是锦上添花。
循环叠加后的覆盖范围与转化效率,更远超单独运转时的数倍。
但——
信仰一线没有缠上刀刃,神鬼合流没有启用。
面对那头古老大蜘蛛,这些东西全无用处。
土蜘蛛是纯粹的妖。
纯粹而古老的大妖怪!
它没有信仰可以裁断,没有神格可以剥夺,一线对它的身躯也渗透不进去——那些手段在面对四斗神那样兼具祸津神性的对手时是杀招,在面对土蜘蛛时却如同往铁壁上泼水。
更恐怖的,是畏。
土蜘蛛的畏。
跟正常的、被讲述并被记住的故事的畏截然不同——那是更原始、更暴力的东西。
破坏之畏。
吞噬怪谈的怪谈。
丹波深山的蜘蛛怪谈流传了多少百年?
村落被吞噬、旅人被缠丝、山体消失——这些故事的核心从来不是蜘蛛做了什么,而是一切都没了。
路没了,山没了,村子没了,人也没了。
连关于这个地方曾经存在过的记忆都没了。
那才是土蜘蛛的畏——是让怪谈本身消失的怪谈。
破坏之畏覆盖的范围内,其他妖怪的畏会被吞食。
百物语的怪谈、十四国两百万人口的故事,在土蜘蛛的畏面前,那些编织精巧的物语就像纸页被扔进火炉。
烧了就没了。
所以百鬼夜行的干部们全退了。
所以雪丽和结罗撤得干脆利落。
她们清楚——在这种级别的大妖怪面前,畏的加持反而会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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