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畏叠加畏。
故事缠绕故事。
那股无形的重压从风发的交织中渗出来，压在白藏主身上——他的僧袍下摆被压得贴在地面，短角闪烁。
白藏主的枪势被拖慢了。
被冰与发，短暂‘困’住！
虽然不多。
但够了。
及川与结罗同时后撤——让路。
让出了谷道正中央的通道。
"够了。"
及川雪丽嗓音优雅。
结罗的墨色竖瞳斜了一眼天空："够了呢！"
白藏主从风发的残余中抽身，枪尖重新指向前方——
却赫然发现，谷道空了。
两妖退向两侧山脊。
面前的路畅通无阻。
今川军的先头部队却也已经从白藏主身后穿了过去。
防线——破了。
白藏主的枯瘦面容凝固。
他回头看向身后涌入谷道的人潮与妖怪。
"…贫僧失职了。"
如此开口。
也只能，徒之奈何。
…
防线被突破的消息很快就彻底传遍京都军的各处阵地。
妖化兵卒失去了统一指挥后四散溃退，今川军与百物语编组的联合部队沿着山科谷道向京都方向推进——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因为百物语组的妖怪在开路。
二百只五变以上的干部级妖怪不走地面——它们从山脊两侧掠过，将谷道上方的空域彻底清扫。
试图从高处袭击行军队列的零散飞行妖怪被逐一击落，残骸如雨点落在两侧。
地面上的今川步兵方阵以密集枪阵推进，长枪刺穿来不及逃走的妖化兵卒残余。
织田信奈的战车冲在最前面——
第六天魔王化身自己的红莲业火虽然威力有限，但视觉效果极其惊人，金红的火光在谷道中形成一道流动的火墙，将面前的一切扫清。
浅井长政率军跟在侧翼，护住主力的左肋。
推进很快。
快到义元在后方本阵都来不及追上。
半个时辰。
联军穿过了近江国最后的山科谷道，抵达了山城国的边缘——
面前是山。
鞍马山系的余脉从北面绵延而下，将通往京都盆地的最后一段路切成了一条条狭窄的山间通道。
今川军涌入了最宽的那条。
但，也就在这时——
这一刻。
山谷两侧的树丛炸了。
炸出了一群妖怪！
数百只体型各异的战斗型妖怪从两侧山壁同时涌出——
有三丈高的赤鬼挥舞铁棒，有蛇身人面的妖蛇从岩缝中射出毒液，有成群的鸦天狗从上空俯冲。
伏兵。
京都妖怪军团的真正主力。
不同于前线那些用来消耗的妖化兵卒，这些全是有着独立意识与战斗技法的高级妖怪，最低五变起步。
领头的几只更在七变以上——
一只通体赤铜色的巨大牛鬼从山顶跳下，四蹄踏碎了谷道边缘的岩石，牛角上缠绕的畏所化的黑雾将周围十余步的空间染成了墨色。
另一侧，一条三丈长的巨型蜈蚣从地底钻出，百足齐动，毒液从每一节甲壳的缝隙中渗出。
今川军的步兵阵型在同一瞬间被打乱。
前军与后军被拦腰截断——伏兵从中间切入，将推进的队列硬生生劈成了三段。
百物语编组在空中遭遇了鸦天狗群的拦截。
混战。
谷道中顿时乱成一锅粥。
信奈的战车被赤铜牛鬼挡住了去路。
浅井长政的侧翼被蜈蚣妖群缠住。
及川与结罗还在后方山脊上与白藏主周旋——白藏主在防线被突破后没有追击，而是转身向这边移动，枪尖指向谷道出口。
退路被堵了。
白藏主从身后封住了退路，正面的伏兵从两侧合围。
三面夹击。
陷入重围。
局面在几个呼吸间从大好逆转为岌岌可危。
白藏主的枯瘦身影出现在谷道南侧的山脊上，枪身横在身前。
"阿弥陀佛。"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肃穆，带着僧侣特有的平和——但枪尖指着的方向没有半分慈悲：
"诸位施主，贫僧方才有所疏忽，现在补上。"
"此为战场，刀兵不长眼，还请原谅贫僧的卑鄙吧！"
枪一转，风横扫——复数试图冲出包围圈的百物语干部妖怪被枪风掀回谷道中央。
退路死了。
后方的义元本阵距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此刻正全速向前推进，但来不及。
谷道里的惨叫声与妖怪的嘶吼混在一起。
岌岌可危，险之又险之间。
天也又变了。
先是一声极低的轰鸣从东方天际传来。
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谷道内所有的妖怪——不管是百物语组还是京都伏兵——都在同一刻动作停缓了。
因为浊气流向的变化。
原本从四面八方自然飘散的天地浊气，在那一声轰鸣之后，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东面。
五色辉光从东方地平线下方升起——金、赤、墨绿、幽紫、土黄。
那是妖气。
磅礴庞大到了极点的、五行循环的妖气。
光芒扫过谷道上空的刹那，百物语组的妖怪们的气势陡然暴涨。
畏来了。
主公来了。
那种畏不需要传令，不需要号角——它直接灌入每一只百物语妖怪的体内，从骨骼往外一直渗到爪尖。
十四国两百余万人口传颂的怪谈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力量回馈。
一只正被牛鬼压制的六变火鼠妖突然喷出比平时大三倍的火球，将牛鬼的黑雾烧出一个窟窿。
被蜈蚣缠住的五变独眼坊主双臂暴涨，一棒将蜈蚣的头段砸扁在地面上。
空中被鸦天狗围攻的百物语飞行编队重新编组——
二尾妖狐骑着巨硕鼠从鸦天狗群的间隙中穿过，狐火点燃了三只天狗的翎羽。
岌岌可危的场面在顷刻之间彻底颠覆。
伏兵被打散了。
白藏主感觉到了变化。
枯瘦面容上的表情从容转为凝重——他抬头看天。
五色天象正在从东面扩散，覆盖整条谷道上空。
"阿弥陀佛。"
他低声诵念："这又是何等的…大气象啊！"
…
与此同时，同一刻，战场之后、一段山路之外。
鞍马山主峰半腰的一处天然石台上。
真正的京都军统帅，大江山恶鬼、鬼童丸，坐在那里。
那一条从桔梗手中断去又重新长出却很是萎靡瘦小的左臂垂落，另一条健全的手抚在腰间的刀柄上。
苍老肃穆的面容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面前的空气正在扭曲。
妖气——正从他的体内主动流出，向四面铺展，化为一座看不见的水墨般的城门。
京都七大出入口之一的怪谈具现化。
罗城门。
巍峨的门楼轮廓从空气中浮现，灰黑色的瓦当，朱红的立柱，腐朽的匾额上写着早已模糊的字。
门下，黑暗如渊。
那是属于鬼童丸固有结界领域——
模拟大妖怪现象所成的，独属于恶鬼鬼童丸的世界。
罗城门展开后，在其内部，鬼童丸的速度将达到近乎瞬移的程度。
在这之间，他虽然感应到了山谷里的变化，却没有去救伏兵。
也没有去堵缺口。
作为京都军真正的统帅，在下达了埋伏山谷的命令之后，他也就坐在这里等着。
他知道，这些从东国而来的军队不是真正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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