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神户光没急着接话。
而是反问：
"你说你要解决宿傩。"
"那先说清楚一件事——你跟两面宿傩的关系。"
果心居士这个名字，在后世其实也算颇为出名，是战国时代的传奇忍者、幻术大师，据说拥有能起死回生的恐怖邪术。
在《仁王》的世界观里也有特殊的身份。
但无论是历史还是游戏，神户光都不记得其与两面宿傩有任何的联系。
果心居士略微沉默。
然后也才开口：
"想必阁下也应该看出了，在下的状态。"
"在下非人，亦非妖，而是一缕残念所化…是昔日，被铃鹿御前所斩杀的鬼神，大岳丸的残念。"
"!?"
旁边本来已经冷静下来旁观的斋藤道三猛然绷紧身体。
那一把楚叶矢之刀微光映照，也像是有了反应。
唯有神户光神色淡然、因为这是游戏《仁王》的设定。
只不过有所出入。
《仁王》里的果心居士是一切的幕后黑手，而眼前这个，却又不太一样。
也唯有果心居士本人摇头：
"不必担心，在下并非是来找寻楚叶矢复仇的，大岳丸大人虽然死于铃鹿御前的楚叶矢之刀下、却也对此并无怨念。"
"他的死，与两面宿傩，有关。"
神户光侧眸。
果心居士说到这里，话语微顿，也才接着说：
"大岳丸大人…本来是只想活着。"
"虾夷的土地贫瘠，但大岳丸大人作为东国最早的鬼神，曾统率虾夷妖族百年——那段日子里，虾夷族于雪原生存，与人类虽然谈不上和睦，却也是各过各的。"
"大岳丸大人不喜欢杀戮。"
"以一个大妖怪来说，这甚至有些…可笑？"
她顿了顿。
"但千年前，修验道鼻祖役小角将天朝的术法引入东瀛，开创了修验道，那套体系以人心为基、以天命为脉，将无形的'灵'凝聚为守护之影——守护灵由此在东瀛大地扎根。"
"与役小角同时代的另一名法师见此大受刺激，那人本也天赋惊人，起初走的跟役小角是同一条路，却在竞争中被远远甩开。"
嫉妒。
从一个法师的心底生长出来的嫉妒。
"那人将目光投向了役小角所创体系的反面——既然守护灵由正面人心凝聚，那么将负面情绪催化具现，同样能获得力量。"
"他开创了咒术。以人心深处最阴暗的嫉恨恐惧为薪，铸造名为咒灵的兵器。"
"他凝聚了一整个时代的怨念、创造了最可怖的咒灵，令其吞噬自身吞噬一切，化为二十丈的四臂双面的两面宿傩之鬼。"
这些神户光在椿的讲述中已经听过，他在等后面。
果心居士继续：
"役小角联合那个时代所有的术者、阴阳寮阴阳师、修验行者、各地巫女，围杀宿傩，最终将其分成二十根手指，散落封印各处。"
"宿傩的本体被分割，那份咒力却没有完全消散。"
"那力量在最后关头渗入大地，沿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百年间，越往北越浓。"
她的沉灰色目光上抬，望向石壁穹顶之外、极北的方向。
"虾夷。"
"咒力渗透最深的地方。"
"大岳丸大人的妖气本来跟那些东西不相干，但百年浸泡下来，天地浊气中混入了咒力的残渣，大妖怪呼吸吞噬浊气的过程中也就一并吃了进去。"
"一点一点。"
"年复一年。"
"大岳丸大人的心性在缓慢改变，从不愿杀生到容忍杀戮，从容忍杀戮到主动寻衅，再到，不断南下侵略…等那一位巫女、同时也是大岳丸亲生妹妹的铃鹿御前，终于注意到兄长的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果心居士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会儿。
才继续开口：
"她不得不出手。"
"打造了楚叶矢、这一把她以自身守护灵七角之龙为引铸就的七支刀——联合一位不知名姓的鬼，将大岳丸大人斩杀。"
"那位鬼的身份至今成谜。"
她看向神户光。
神户光的赤色视线微动。
又是铃鹿御前。
翠子的老师。
——铃鹿御前斩兄长、铸楚叶矢、留守护灵于刀上、之后教导翠子…时间线吻合。
"之后，我从大岳丸大人死后残留的遗念中诞生。"
果心居士说。
"但那遗念中并不带怨恨，留下来的只有大岳丸大人生前最后一缕清醒时的意志。"
"那缕意志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将害了他的东西、两面宿傩，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
"只可惜，两面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分散各处，只要有一根存在，宿傩的咒力就不会消退，要彻底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她的沉灰色目光在这里终于有了明确的亮度：
"先把二十根手指全部找到——然后将宿傩完整复活——再一次性，将其永远消灭。"
"而关东之地，封印着两面宿傩最后残留的术式，我想与阁下合作、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关东，是神户光的地盘。
对此，
神户光没有说话。
椿之前的纠结也在这里得到了解答、宿傩确实在醒来，确实在向多宝塔的方向靠近。
因为多宝塔封存了咒术的术式，对宿傩的手指来说那就是归巢的灯塔。
而果心居士收集手指的目的跟他其实一致——活着的敌人才能被永远杀死，碎片散落各处只是在拖延。
想法不谋而合。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这事太大，也涉及到椿。
他转向另一件事。
"楚叶矢上的守护灵已经被我取走了。"
他说。
果心居士的视线落在供台上那把失去了龙影的七支刀上。
"在下知道，能接纳七角之龙的人——在下等了几百年，如今总算是出现了。"
"因为七角之龙本的力量，同样是解决宿傩所必须的。"
"其名为，九十九武器。"
这也是前世记忆中《仁王》体系的核心概念之一——守护灵的持有者，将无形的守护灵之力附着到武器之上，使其具有实质性的威力。
化虚为实，化假为真。
铃鹿御前锻造楚叶矢用的，也即是这样的‘技能’！
"七支刀以铃鹿大人的守护灵为模具铸就，其守护灵的力量，也正是能将持有者体内所有守护灵的力量，在同一瞬间全部叠加释放。"
"只可惜，常人往往只拥有一种守护灵，最多两种。"
果心居士补了一句："而想要凭借两种守护灵，彻底斩断宿傩的力量，是不够的。"
所以七角之龙被留在刀上——那是铃鹿御前为了让具有更强更多守护灵的人能施展九十九武器而进行的自我的剥离。
她为了斩杀疯魔的兄长，也赔上了自己的一部分。
听着这些话的神户光胸腔内的五只守护灵残影更同时微动——金刚狮、豹尾、天眼孔雀、六牙白象、七角之龙。
他之前运用守护灵的方式是切换。
一次只能激活一只，在不同守护灵之间轮转。
虽然切换的速度极快，但终究只是一只。
九十九武器却又不同。
五只同时——不坏叠疾、叠破、叠统合、叠七角之龙蕴含的铃鹿御前天命…
如果真能做到，那一瞬间的展现出来的，将远超任何单独使用的总和。
"当然。"
未了，果心居士又道："虽然九十九武器是七角之龙的能力，但如果用这把楚叶矢去催发，其威力、才能达到最强。"
感受着体内七角之龙的盘桓，那一份‘九十九武器’也就在守护灵之中…神户光侧身，将旁边的楚叶矢从刀架上拿起来。
入手微沉。
刀身上的铭文在他掌心的妖气触碰下微微发热，却没有排斥。
好感度3。
方向已经打通。
虽然上面的守护灵已经被神户光拿走，九十九武器，也在他的体内…但就像果心居士所说的，这把武器依然还是神器，也依然有值得攻略的价值。
这更是用来‘防范’大岳丸——防范眼前身影的利器。
曾斩杀大岳丸的神具，面对果心居士这样的念的残留，也有用。
而面对神户光这样毫不掩饰的举动，果心居士依然显得很是坦然自若，只是继续开口，将话题转回之前：
"阁下——"
"如果阁下愿意与在下合作，共同找寻宿傩的手指，那么…"
话语再次微顿之间，她将斗篷帽檐压得低了些，声音却反而清晰了：
"京都。"
"那只妖狐腹中的孩子即将降世，如果阁下打算上洛，在下在京都，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让供台后面蹲着的木下藤吉郎眼睛都直了——京都？妖怪？上洛？妖狐！？
斋藤道三的三角眼也微缩。
而神户光看着果心居士。
赤红色的光落在那双沉灰色的眸子上。
几百年的遗念。
为了一个心愿活到现在。
真假难辨——但至少眼下，楚叶矢在手、九十九武器在身，他也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第五十八章 百鬼夜行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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