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后退，最后蹲在了那个碗前，小声：“这位兄台，这里能要到饭吗？”
高大少年愣了下：“什么要不要得到饭？”
小道士伸手指碗，疑惑：“你不是在要饭吗？”
高大少年表情僵住，然后是瞪眼：“你才要饭！你全家都在要饭！”
“可你就是在要饭啊。”
“我他娘的是帮别人坐摊。”
“坐摊要饭？”
“说了不是要饭！”
桃李看着村口争起来，引来村民注意的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阿弥陀佛，施主，我们是在化缘。”
一个僧服有些破旧的光头小和尚微笑着拿起那个碗，跟他说明：“化缘，不是要饭。”
小道士懂了，认真点头：“那我也来帮你化缘。”
这话一出，桃李对现在的他有些琢磨不透了，到底是脸皮厚，还是真的想帮忙？
小和尚微笑不变：“施主不是和尚，还是不劳烦施主了。”
小道士头一转，看着那个握住书的高大少年，意思很清楚，他也不是和尚啊。
高大少年耸肩，示意那个和尚：“我是他朋友。”
小道士明白了过来，很干脆席地而坐：“那我自己化缘，你们化你们的，我化我的，反正我也是出家人。”
小和尚眼皮跳动两下，你这不明摆着抢我缘分来了？
高大少年没什么意见，反而乐呵起来，坐到最边上翻书：“那就看你们谁能化到缘，我先看会书。”
桃李看着眼前三个正年少的各家祖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修行界一直有传言，那几位千年前相约立下规矩的祖师，曾经一同游历过江湖，关系要好，只是那些正主从来没出面承认过这件事，所以他们几个的事就一直是类似饭后谈资，八卦的余料。
桃李是夫子的学生，当然明白当年那几个人确实都是好朋友，但没想到他们的初见就只是这样。
村口三个吃不起饭的少年人...
过了一阵子，直到正午的阳光在他们脸上照耀，他们对视一眼，各自起身。
和尚捧着碗，深吸口气后往村内走，捧书的书生一手揉着肚子跟上他。
道士则是思索一会后，同样跟了上去。
“你怎么还在？”这是书生的疑惑。
“你们化缘有经验，跟着你们化成功率高。”道士很诚恳。
“你这不是明摆着抢有缘人？”和尚遭不住了。
“我是出家人，出家人化缘怎么了？”道士底气十足。
“你们道士不是一般自己在道观种粮食吃的？学我化什么缘？”和尚叹口气。
“我待十几年的道观没了。”道士垂眸，有些感伤。
“......”和尚沉默一会，扭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笑的笑，“我家寺庙也没了，前几天来了妖怪，庙塌了，就我活了下来。”
道士看他好一会，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没说话。
书生同样伸手拍了拍和尚的肩膀：“抱歉，早上说你假和尚是我的错。”
和尚摇摇头：“小事，问题在于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化缘。”
书生说话很实在：“我饿啊。”
道士则是好奇起来：“你们原来是今天早上认识的？怎么就朋友了？”
书生拍拍胸：“我与和尚一见如故，于是决定帮他化缘。”
桃李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关系似乎变好一些的情况，表情拧巴起来。
只有她知道，那个道观之所以没了，是因为被他亲手卖了...
继续跟着他们走，直到村道宽阔处传来个少年气十足的声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来玩过来看啊，脑门碎石，绝对真石头。”
同样是一身麻布衣服的少年，他身前的地上摆着碗，好些个村民正围在他周围观看。
他一手拿着石头，简单直接就往脑门拍过去，石头破碎，引来村民惊呼阵阵。
桃李看着那个长得不算好看，但气质明显很有特色的少年，深呼吸。
墨家的那位也在，所以他们四个，就只是各自饿着肚子路过这个村子，然后各自停下想找点吃的。
一个化缘，一个蹭缘，一个学着化缘，还有一个干脆卖艺。
桃李看着他们三个都停下，开始围观那个少侠脑门碎石。
“脑门拍碎石头，这什么原理？”这是书生在好奇求证。
“应该是练武之人，江湖客。”和尚在推测。
“假石头。”道士一脸认真，非常简单给出结论。
书生和尚都看向他，桃李也看向他。
这个人，到底是故意嘴臭，还是真的这样认为。
与此同时，也有另外一个人看向了他，那个少年侠客。
他语气诚恳：“兄台要不也来拍一个？试试真假？”
道士点了头：“好。”
他走过去，伸手，示意要石头。
这下轮到少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道士挑眉：“给我啊。”
少侠认真：“我怕伤到兄台，还是不要了。”
桃李看着对方手上那块石头，已经彻底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这几个人。
道士是坑，和尚是蒙，书生是拐，侠客是骗。
也就是说，坑蒙拐骗四个人。
桃李松口气，至少，现在他们四个相遇了，接下来应该就是一起闯荡江湖的事情，然后会遇到那个绝代风华的女魔头。
只是，他们会怎样跟那个人相遇呢，据老师的说法，他们是一起仗剑除了个大妖，所以相识了起来，往后就一起闯荡江湖。
跟着几人，桃李继续看，看他们各自饿肚子，他们似乎没有目的地，因为都是无父无母也无家可归的孤儿。
直到某天，他们饿着肚子在山洞里煨化缘来的红薯，然后，道士发现了一副人骨，以及，人骨身前的墙上，刻着的，武功...
桃李看着那四个点着火堆研究武功的人，闭上眼睛。
太像看过的武侠小说了，进到某个山洞，山洞里有无名氏留下来的机缘，习成后开始纵横江湖。
那个山洞后，他们总算不用再饿肚子了，桃李也终于看见了他们那根本无法理解的天赋。
那是江湖上最顶级的武学内功，结果四个人对着墙壁看了半夜，然后坐了半夜，练成了三个。
没成的那个是道士，因为他一边还在思考那内功怎么用来耍剑。
总而言之，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因为他们开始主动去找那些江湖人士，不杀人，但是抢劫。
第一次打劫成功，他们去城里酒楼吃了个饱，接着给侠客也配了把剑，道士则是把木制剑鞘换成金属制，却没有换剑的想法。
桃李默默看着他们的变化，看着他从一剑砍断一棵树逐渐变成一剑劈开一块石头，看着自己老师飞檐走壁越来越自然，看着那个和尚开始可以脑门碎大石，也看着那个侠客开始舞出一套密不透风的剑招。
他们内功明明相同，使用的方向却完全不一致，就连平时的思维也明显有些不同，可他们却依旧很融洽地相处着。
直到某一天，已经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他们终于不再满足于练武之人，开始各自提着东西去杀妖，天赋也彻底显露无疑。
书生各种小手段骚扰，道士持剑主攻，其他两个抗伤。
一时间，他们几个居然以练武的把式，把附近的妖怪们追着杀。
杀的妖越来越凶，也终于有天，桃李见到了那个人，那个女魔头。
妖怪已经伏诛，见到有人来，她挥剑，剑气清冽如月牙。
“仙子饶命！自己人！”
看着转眼就抱拳高喊饶命的四人，桃李深呼吸。
老师果然在胡说，哪有什么一起仗剑除了大妖，根本就是魔头一个人杀了妖，他们几个差点被魔头一剑砍死。
跟着他们，桃李继续看，看着他开始围着魔头打转偷学，看着魔头一剑打开天门却不去。
岁月持续流逝，他们几个的分歧开始出现，他们都太过于天才，也就都太过于偏执自身的想法，行事愈发不同，于是某年某天，他们终于走到了分道扬镳的路口。
其余三人各自去了想去的地方，他则依旧居无定所，在人间认识各种人，荡魔不停歇，与此同时，那个被江湖与修行界都称作魔头的人偶尔有新悟的剑术就来找他比试。
一年又一年，自他出山后的第六十年，人间初定，到处流传天师之名，而他也决定了，登仙。
他与魔头打了一架，这次各自近乎倾力，结果最后还是他赢。
他与这些年认识的同道们约好时间，于某个山巅踩着台阶走向那道迎接他们的天门。
直到终于过天门，他最后看一眼人间，密密麻麻的钓线垂落，又好似是人偶的操控线。
道士拔剑，斩去拦路的仙人，破天门而出，重返人间。
他提剑落在一处江边，身上气息已经彻底紊乱。
自幼苦修的大道断绝，再没了往前的希望，仙道正在侵蚀他。
几个好久未聚的人难得都出现在了这里，魔头站在他身后一段距离外，想说话，却没说，只是安静看着他。
他终于没了那些无忧，回过头时嗓音沙哑：“魔头，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是我先上去探路，他们不至于被仙道同化，他们回不来了。”
朋友是朋友，同道是同道。
他这六十年里遇到的同道，都留在了天上。
这时候的书生或许已经不能再说是书生，他已经是那个看着年迈的老人，那个老夫子。
他紧皱着眉：“天上怎么了？他们呢？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道士紧握手中剑，闭上眼睛：“成仙，是骗局...万年以来最大的骗局，人间乱象是他们操纵的，仙道是一条断头路。”
“那个仙道上走得最远的人，不希望以后有人能走通别的道，于是万年来一直在诱导人成仙。”
桃李抬头看向天空。
所以第一世，他认知到了天上仙人的本质。
桃李继续看，看着他推演出某条能走通的杀生大道，却又遗弃。
她默然，这条道最终还是落在了轮回后的他身上。
而且，杀得狠绝。
......
月见里宅，客厅内，几人都在，正做些出发前的准备。
“兄长，这是家里的柿饼。”
千反田爱瑠先递过一个袋子给他。
“好。”月见里接过。
“然后这是兄长你自己做的腌菜，各类都有。”千反田爱瑠捧起一个箱子，同样递给他。
“嗯，好，算他们有口福。”月见里接过，收起。
“这个是我们去年晚稻收获剩着的一些米，我分成了三份，到时候好方便一人一份。”千反田爱瑠再提过三个小袋子。
“啧，这可是我自己的劳作所得，算是便宜他们了。”月见里同样收好。
“然后这是家里今年的草莓跟樱桃。”
“好的。”
“这个也得带，这个是家里池塘里那些藕打出来的藕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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