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见鬼的日常 第269章

作者:观世音

  三浦优美子不再挽着他,而是牵手,拉着他走进电车站,站上月台等车。

  太阳已经升起,春日的阳光带些温柔的亮光,他偏过头,看着头发在阳光里灿烂的女孩,稍微有些出神。

  这一生的故事,如果要说最先的表白,那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为了不被明确拒绝,当时是提出了加入侍奉部,想要‘侍奉’。

  如果要说最先把一切挑明出来,开始孤注一掷的,也是眼前这个人,在十七岁生日那天,她掀开了一切的遮遮掩掩,把所有隐藏的心思都拉到明面上。

  由此将夏弥逼到了最后一步,也将自己压迫在了必须要面对的墙角处。

  时间已经往前走了两年,然而月见里还是会经常想起十七岁那个春天,那个春天里的生日,大概是因为那天发生了太多事,于是记忆的痕迹显得异常深刻。

  所以他经常会想到那天的夕阳,以及比夕阳要灿烂好看得多的那个人。

  她很勇敢,所以好看。

  “你看什么...”三浦优美子脸越来越热,于是一脚踩上他,以此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自然。

  “我在想优美子很帅,不愧是大姐大。”月见里不在意自己被踩着的脚,反正情侣间的情趣嘛。

  “要你说。”

  三浦优美子金发一甩,昂着头,拉着他走进电车。

  看上去像是,她才是领头的。

  走进电车,她看一眼满车上早班的人,身体微顿。

  月见里很自然走到了她前方,拉着她去到角落里,然后伸手为她搭出一片小空间,将她囊括在身前,眼里泛着笑意,他问:“需要去找结衣姬菜她们吗?”

  三浦优美子看一眼周围,确定他们都在沉浸各自的世界,于是上前一步,揽着他腰,脸颊在他肩膀处,小声说:“要啊,因为是闺蜜嘛。”

  “咦,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呢。”

  “生气啊,所以我待会要喂结衣多吃一个蛋糕,把她喂胖,这样你就不喜欢她了!”

  “好恶毒的算计啊优美子。”

  月见里嘴上说着话,脑袋里则是思绪转不停。

  结衣她,她好像只会把肉长在该长的地方,是个超级天才。

  ......

  雪之下雪乃睁开眼时,所看到的是与山谷内类似的白雾,它们悠然飘在山间,一缕一缕。

  青山绿水,白雾鸟吟。

  目光扫视周围,她现在正站在一棵极高的松树上,旁边是一身素白长裙的前辈,而远方的山道上,是一身黑衣腰间挎刀的他,道路尽头,则是一座破落的道观。

  “这里...”

  雪之下雪乃皱起眉,重新扫视四周的深山,最终一言不发。

  这里是他第一世出家的山上道观。

  在山下,还有一个村庄集市,在村头有一个铁匠铺,他当初出门游历江湖,将道观卖了点钱,出钱去那个铁匠铺亲手锤炼出了一把剑,一把一开始歪歪斜斜的剑。

  “这是他十七岁的时候,这时的他已经可以跟那些长生者互争高低,而当时的修行界,一直有个传言,说小天师其实就是初代的天师,是那个传说中道法剑法皆通天的道士。”

  “当初那个道士定下主要的山头,然后在各地都有道观设立,传下道统;这是其中最古老最初的那座道观,但那件事发生后,这座道观也人去楼空了,只剩一个没修行的老道士,那些迈入修行的,都死在了那座山上。”

  花仙子解释几句,然后扭头,看向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里有一个与她相貌一般无二的人站立着。

  雪之下雪乃同样看过去,在对方似乎有些愁绪的眉眼微微停留,而后扭头,看向山道那边。

  与最前方的他隔着几百米外,其实有个人也在行走,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身上是浅色的织棉长裙,手上还握着根登山用的竹杖。

  雪之下雪乃稍微多看了几眼那个人,她明明一脸淡然,但眼里却有种很执拗的感觉。

  “夫子的关门弟子,小夫子或者说女夫子,书院那边真正期待着的下一代。”

  花仙子在旁边跟她说明,然后看着以前的自己落向那边的山道。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她也会在这。”雪之下雪乃眼眸微动,看一眼还没去到道观的他,身体飘动,落向那个女夫子那。

  才飘下去,她听到那边花仙子前辈的询问。

  “你怎么在这?”

  “你有意见的话,可以去问我老师,假如他还能说话。”

  场间一时沉默,雪之下雪乃扭头看向旁边。

  花仙子语气无奈:“当时夫子传言已经仙逝了,她是某位先生代师收下的弟子,然后她很不好说话,这种情况其实还算好的;他们这些读书人一旦真的读多了书,说起怪话来,就总是一套一套的。”

  雪之下雪乃也不再管那边两个人的对话,只是飘在她们身后,一起去往那座道观,也顺便问旁边的花仙子:“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发生吗?按你说的,这里只剩下一个不会修行的老道士了。”

  花仙子沉默一会,抬头,看向那个已经走向道观的人:“在那天的事情发生后,很多山上宗门对他家道统进行了灭绝,出于千年前定下的规矩,那些宗门忌惮书院佛门跟墨家,没有明目张胆对那个未修行的老道士做什么,但是让他倒霉些,以及将道观里的道书焚烧干净,却还是做了的。”

  “这座道观,其实已经没有道统了,那个老道士平时只是在观里扫地做饭的,根本没读过道书,更别谈记得。”

  “那他,来这做什么?收集道藏没道理要来这。”雪之下雪乃抬头看着他。

  花仙子不说话。

  身形飘动,她们跟着身后,来到了那座道观前。

  大门敞开着,可见的内院显然说不上有多好看,杂草高高矮矮,从石缝间冒出,尽头似乎是一处小殿堂,有人正跪着,而他挎刀径直路过杂草丛生的小院,往正殿走去。

  雪之下雪乃目光扫过各自上墙驻足的花仙子与女夫子,没多在意,而是抬头看向了道观的门匾。

  【知守观】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知与守,以及天下,这是那本道书上提出的三句话。

  所以这座道观是【知守观】。

  雪之下雪乃正想着,却听到了道观内传出了声音。

  “有意思,你居然会来这。”

  那是个有点陌生的声音,带着些稚气,以及少年气。

  雪之下雪乃稍微有些疑惑,迈步,来到庭院间,看向殿里那两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年轻乃至说年幼的小道士,头发扎着,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发,额间则是一条白布捆绑。

  雪之下雪乃微愣,看向殿内,各处搭着白布,殿中不是棺材,只是一坛骨灰瓮。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向殿内那个骨灰瓮,搭了搭腰间刀柄。

  “我知道你,你的视频到处传着,消息在山下村里都算是人尽皆知。”

  小道士站得很直,眼眶虽红,却咧着嘴笑:“老道士总跟我说,你是我们这一脉最强的那个,是当代的天师,既然老天师走了,你就是当代。”

  他紧了紧握刀的手,没说话。

  “所以,告诉我吧,老道士为什么会死,前天还能给我从山下带一大袋红薯干,为什么昨天就病死了。”

  “他死之前跟我说,道门的事情,你会解决,你会告诉那些山下人,我们这一脉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对不起谁。”

  “他说这辈子没办法修行,但观里的师兄师弟都很好,说他曾经见过老天师,还一起喝过酒,那是个没得说的大好人。”

  小道士手一伸,从背后抽出那把桃木的剑,直指他:“你是老天师的孙子,那告诉我,你这幅样子,出现在我眼前,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目光微垂,再看向了地上那坛骨灰。

  小道士挑起眉:“小天师?”

  接着是冷笑:“邪魔,外道。”

  这句话后,小道士看着他好一会,不再笑,也扔掉了手上的桃木剑,以至于身体也似乎弯了弯。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你身上,全是血气与怨恨,你根本不是小天师,只是一头凭着怨恨杀人无数的魔。”

  “这样不人不鬼的你,能做到什么呢?除了留下一个末代天师是屠夫的名声,还能留下什么?”

  “老道士他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幻想你。”

  剑气在这一瞬肆意沸腾,白衣的人站在场间,眼里是彻骨的冷,手上是切割一切的意。

  他伸出手,摁下了流火的手,安静与对面的小道士对视。

  “吓唬谁?要杀就杀,真以为会修行就了不起了?”小道士嗤笑一声,转身,抱起地上那坛骨灰,缓步离开大殿。

  “长安...”流火咬着唇看向他。

  他只是握了握手上的刀,将她收回去,而后挥手。

  一本本道书开始落上地面,十本,百本,千本,最终堆成万千道藏。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转身,他离开这里,往道观外迈步。

  “那个小道士...”雪之下雪乃看着那些他留下的道书,直到现在才开始说话。

  “是个天才,是个道心通明天生就能明辨鬼魂的怪才。”花仙子看着那个以前的自己没能开口跟他说话,于是去找那个小道士说明那天具体的情况。

  雪之下雪乃沉默,也许一切都会有个相似的轮回,就像好多年前,他也是被一个不会修行的老道士领到山上,老道士死了后,他开始出山,修道,行走世间。

  邪魔,外道,假天师。

  对于他而言,同道者说出来的这些话,大概才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想着这些,她抬头,稍微疑惑。

  记忆还没散,按理说,花仙子前辈既然没跟上他,那关于他的记忆该结束了才对。

  花仙子同样疑惑,扭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尝试着,往那边过去。

  雪之下雪乃眼眸微动,迈步跟上。

  视野一转,已经不再是山里,而是某片湖边,明月当空,他正站立水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小刀,他没说错什么,我本来就不是天师。”

  “谁家天师打架不是使雷法,而是黑烟库库冒的。”

  他忽的笑了起来,伸出手,整条手臂开始流动,最后变成一缕黑烟在飘荡:“你看,我其实根本没实体的,只是一些怨气幻化。”

  白衣的高挑少女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没事,领自己上山的老道士死了,他不满意我,很正常。”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大白兔奶糖,拆着糖纸,咧咧嘴:“挺像我的,说不定以后,他能重开道门。”

  将奶糖放进嘴里,他含着糖果,安静一会后才说:“小刀,我要是能上去,就不下来了。”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脚下的湖水荡漾不停,紧紧手指。

  他呼出口气,在湖中迈步:“走吧,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底细,我也只差最后一口气,再赢这一场,我就能由死入生,好歹算是有了身体。”

  “原来,那场修成鬼仙的围杀是他自己推动的。”花仙子低了低声音。

  雪之下雪乃没说什么,关于这件事,他早就说过,自己只是没想到他推动那件事之前,原来在这里走过一趟。

  远处,他在月色下踩着湖水前行,左手搭上腰间的刀,声音呢喃:“小刀,我已经快不知道吃糖是什么味道了。”

  “真的好吃吗?”

  雪之下雪乃攥紧拳头,死咬嘴唇。

  于是有人在她边上探出头,看着她的眼睛,鄙夷:“雪之下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侵犯了我的隐私,天天探究我的记忆做什么?”

  雪之下雪乃眼睛微微睁大。

  “有人在记忆里看我,我当然会知道啊。”月见里伸出手指,弹一下她的脸颊肉,然后消失,“好了,我跟结弦正忙呢,再见,花仙子也是,改天见。”

  “哦,哦。”花仙子愣愣点头,随后眨了眨眼睛。

  难怪今天的记忆不对劲,这片湖面上的记忆根本就不属于自己,是属于他的。

  雪之下雪乃看着消失的他,微恼,退出记忆。

  什么跟结弦正忙,大晚上的,能忙什么?

  “谢谢前辈。”雪之下雪乃朝回过神的花仙子行礼。

  “小事小事,不如说你不来,我说不定都没法看到更多呢。”花仙子轻轻摇头,转身仰躺在温泉池,“好了,我这就只有这些。”

  “嗯,麻烦前辈了,有机会多来宅里。”雪之下雪乃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