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很滑稽。
但配上这个头，就显得凶悍了。
三根金灿灿的钉子，从他的侧脸，耳廓边缘，和太阳穴，钉入了他的脸部，使得正面上去，有些不对称。
他将背着的动能长剑，搁到一边，吐槽道，“不常见啊，你居然在祈祷。”
“我不太祈祷。”胡斯喃喃道，“我只是在聆听【红神的心跳】。”
“中心城区那边，情况如何了？”
“和你预想的差不多，没人愿意接这趟活。”杰西卡坐到沙发上时，人造皮革之下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不满地抱怨着，“我还特地去了趟，大名鼎鼎的‘往生酒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听内容，他们直接把我轰出来了，还说什么……‘要找死的话，麻绳一根，不过0.7个赞，干嘛要拉上别人’？”
“一天天的，什么这个传奇，那个传奇，我看都是扯淡。关键时候，全他妈的怂了！”
“可以理解。”胡斯却显得很平静，“得到过名誉的人，是很难再像当初那样，无所畏惧的。”
“更何况，我们是要让他，去偷遣川源堂的东西。”
“那应该是你的东西。”杰西卡瞪了他一眼，“是你发明出来的。”
“……只有‘算法’是我发明的。”胡斯叹了口气，“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总之，中心城区那边，应该没指望了。除了往生，我也去问了那个DJ，他说话客气点儿，但内核差不多……让我打道回府。”杰西卡给自己接了一杯自来水，也不烧，就这么直接喝了下去，“在你这儿休息一晚，明天，我启程去千灯楼市集，再碰碰运气。”
“不用这么急。”胡斯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有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
杰西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潮头岛，威斯特集团的事情，是你在背后操盘吧？”
“我只是做了中间人该做的。”胡斯平静地说道。
“你不会……”杰西卡的眉头微微一挑，“又在他身上，看到了‘红神神选’的迹象吧？”
“现阶段有待观察。”胡斯点了点头，“我个人的意见是，非常有可能。”
“上一个被你认定的神选，变成赛博精神病了。”杰西卡提醒道。
“是啊。”胡斯平静地说道，“‘上一个’。”
……
最终，杰西卡没有再和他争辩下去，而是默默地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他不喜欢流行的柔性兴奋剂、数字喷雾，而是更中意老式的烟草，尽管，这会花掉他更多的赞。
“你不看看吗？”杰西卡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这一刻，“你的‘神选’，现在可霸占着热搜最高的几个位置呢。”
“没必要看。”胡斯却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很确信，他会回来的，这就够了。”
他不看，杰西卡却抑制不住好奇心，进入奥奇思的直播平台。都不需要搜索，平台早已经根据热度、流量，将千寻的直播间，推送到了他面前。
“我倒要看看，这次的神选，是怎么个神法。”
杰西卡加入了直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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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数飞涨。
就像坐火箭一样，轻松地冲到了直播数据榜的最前列，那是千寻整尽花活，都无法企及的位置，如今，却轻而易举地突破了。
这是她的直播间，流量最大的时刻。
可她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刻的潮头岛内，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这件惊天大事，纷纷开启直播，想要蹭一波流量。
但千寻是其中，唯一一个“正规军”，开播之后，平台立刻嗅到了流量的气味，瞬间更改算法。将全平台的流量，倾注到千寻这个小小的直播间里，瞬间将她拱上了热榜第一。
无数人透过她的直播间，注视着这一幕。
以往灵活的舌头，这会儿却像打结了一样，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
“不说点什么吗？”反而是张人凤，在押着利兹往前走的时候，还能打趣地问一句。
“我……我不……”千寻抹了一下额头前的虚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邪不压正，各位。”
张人凤对着镜头，比了比手上的动能左轮，沉声道，“邪不压正！”
第四十九章：自愿的，都是自愿的
一段时间的等待后，张人凤终于如愿见到了罗曼，他似乎为了这次会面，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最名贵的定制西服、皮鞋，还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弄成了刻板印象里，上层精英的样子。
即便如此，外表可以改变，常年养成的生活习惯，以及随之产生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
从他略显虚浮的脚步，张人凤就能看出，这是个放纵生活、花天酒地、目中无人的花花公子。他站在这座豪宅的高层，在团队、镜头的簇拥之下，露出他那标志性地，充满自信，而又过于轻佻笑容，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虽然重新回到了年轻的身体，但现在的张人凤，本质上，是一个接近60岁的老人。
在200年前的人生中，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从他的笑容就能看出来，轻佻、狂妄、不可一世，这家伙从出生到现在，一定过的非常顺。在这个钱能通神的时代，有钱，就像开着大卡车在公路上狂飙一样，一切阻挡他的东西，都会像减速带一样，直接碾过去。
这也是罗曼对他的父亲，如此敬畏、害怕，一接到电话就立正的原因，某种意义上，父亲罗伊，就是他底气的来源。在这个金本位的时代，毫不夸张地说，罗伊就是他的神。
……
“欢迎来到我的天堂，不知名的绑匪先生。”
站在高处的罗曼张开双臂，笑道，“和你要求的一样，我来了，亲自来了。现在，你可以按照约定，放了利兹·纳西菲尔德女士吗？”
“是啊。”被枪口指着后脑的利兹，也轻声附和道，“可以放了我吗？”
“或许你是想表达一些愿景、一些诉求……就像那些披头散发，骑着摩托，在街上涂鸦的年轻人一样。没有关系，我完全能理解你，bro，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罗曼换了一种语气，变得随和而又亲近
都到了这个地步，罗曼自然也知道，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通过直播，被放到网上。
身为威斯特视听集团，最靠近核心权力的一份子，他很擅长通过简短的几句话，在镜头前，塑造出自己的人设。这也是他有把握，来和张人凤见面的原因之一。
语言，动作，微表情，他要在铺天盖地的镜头前，一雪前耻，扭转网络上对威斯特集团的不利舆论，做出成绩来取悦父亲。
“梦之城是一座自由的城市，在这里，你可以表达自己的一切诉求，只要是以合理的方式……”
“我没工夫和你废话。”张人凤半眯着眼，冷声道，“我来这儿，只问一件事。”
“详细的证据，我已经打包好，放到网络上去了，想必你也已经看过。”他没有罗曼那样的扩音装备，仅凭习武之人，强劲有力的中气，略微提高音量，便是声如洪钟，扩散到不远处的围观者那里。
“那些人……那些被你们从各个地方强行抓来，囚禁在地下，又被切掉了一部分大脑的人……”
说到这里时，他的语气低沉下来，看向罗曼的眼神，也充满了寒意。
“我想知道，这个丧尽天良的主意，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呢，还是另有其人？”
“啊，你说那个……”
罗曼丝毫察觉不到，张人凤语气的变化。
太过顺利的人生，让他只有在极少数情况，比如面对父亲时，才会需要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别人顺着他的情绪，因此，理所当然的，罗曼将这个致命的问题，视作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大手一挥。
节目组立刻配合上他的动作，展开了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文书，以立体投影的形势，出现在碉楼周围。由上至下，依次工整地排列在一起，像是一面文书合成的墙壁，引得围观者阵阵惊呼。
再仔细看，每一张文书的大小、格式、内容，都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只要位于右下角的签名。
————
本人已对《荒野进行时》节目拍摄流程中的一切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受伤、中弹等，有充分了解，在此基础上，自愿成为该节目临时助演角色。并同时，承诺接受相关角色，在D3级别以下的一切身体改造。
————
“看到了吗？”罗曼得意地笑着，“事实上，他们完全是自愿的，这些承诺书就是证据。”
……
“……”张人凤的瞳孔略微一缩。
“你说什么？”
“你的耳朵不好使吗，bro，或许该考虑，换个人工耳蜗了。”罗曼露出讽刺的表情，嘲讽道，“他们都是自愿的。”
“在法律定义上，D3级别的身体改造，指的是在基因层面，对身体器官，进行大幅度的修改。比如那些furry，将自己的脑袋，替换成猫猫狗狗，或者将人的身体，塞到一些奇怪的动物身上……这种比较猎奇的玩意儿。”
“但我们没有，我们可是严格遵守法律的好公司啊，你在网络上，你刚说的，什么抓捕、囚禁，好像我们是什么暗无天日的地下组织一样，哈哈哈，未免也太难听了。”
罗曼耸了耸肩，大笑道，“说穿了，这不过是一次交易而已，就和你去无人超市，花几个赞，买下一个杯子差不多。”
“承诺书上写的很清楚了，在自愿的前提下，他们愿意接受这种程度的身体改造。”
罗曼笑着说道，“bro，你说的没错，切了脑前额叶，确实是等于死了。”
“可即便如此，也是他们自己选择去死的，这里是一座绝对自由的城市，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
“自愿？”
张人凤的语气，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长久的沉默后，他看向高处的罗曼，面色沉静，眼神有些空洞……
额角青筋暴起。
漆黑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直立起来。
……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扯淡，如果真是自愿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DCPD那里报警了。
但，这就是大企业、大集团的手段。
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弄出一套自洽的玩意儿。
哪怕再扯淡，再敷衍，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下，重复一千遍、一万遍，自然有人会买账。
罗曼笑了。
他的眼神和笑容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知道你知道我是在扯淡，但是，那又怎样呢？”
“是的，自愿，公平交易，合作双赢。”罗曼笑着说道，“不过，我开始觉得……”
“你想表达的东西，不是没有一定道理，在这件事情上，我，应该说是我的部下们，处理事情，有些太急躁了。在方式方法上，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因此，我在此，向你们做出一些补偿。”
他挥了挥手，铺天盖地的文书，瞬间被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2000多个展开的通讯界面，有些一下子就被接通了，有些则不是。
————
“我从DCPD那里，要来了近一个月，上报的失踪名单。通过比对，上报失踪的人……和我们的‘临时演员’，能对的上号。换言之，此时此刻，电话另一头的，就是他们的家属。”
“节目组团队，正在紧急协商，给他们发放一笔补偿。”
罗曼竖起他的右手食指，笑着说道，“每个人，500个赞。”
第五十章：罗曼，我来杀你了！！！！
“我去，500个赞，真给啊！”
“这就不错了，之前我在黑水区的一家工厂当搬运工，东西从货架上侧翻，给我脚指头砸断了三根，一分钱都没赔。”
“说实话，这么良心的公司，如今可不多见了，还得是大集团有力度啊。”
……
类似这样的言论，就像失控的水藻一样，在网络上飞速增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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