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是他？！”
熟悉的面容，让张人凤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在飞鸟镇的地下堡垒，小北斗有意给自己看的录像里，也有这号人的存在！在第四次公司战争中，北斗军科和遣川集团，两方的最高领导者，曾经在这座地下堡垒里，一起商谈过什么事情，当时……
这个男人，就坐在主座上，也是和现在看到的一样，将手杖搭在边上，面色沉肃，隐隐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不。
从时间线上来看，这是2043年，显然比第四次公司战争更早。
他这个时候就在了？！
……
“你认识他吗，俄狄浦斯王？”
“……不，还不认识。”张人凤摇了摇头，眉头再度拧紧，“只不过……有了一些想法。”
“这个人有自报家门吗？他是谁？代表什么势力来和米凯拉谈判的？”
“很遗憾，并没有。”天琴座摇了摇头，很是不满，“从头到尾，这家伙一直都神神叨叨的，做了很多承诺。什么资金、资源、权限……一通猛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样子。”
“不过，在专业领域方面，这个男人，的确有着很独到的见解。他和米凯拉谈了很多，从人工智能，到信息网络，再到技术互联，最后，谈及赛博控制论。那个男人赞叹，米凯拉在不经意间，创造出了赛博控制论这门学科，最终的钥匙。”
“拿起钥匙，打开大门，或许就能开启这个时代，最终极的形态——【技术加速主义】。”
“技术……加速主义……”张人凤喃喃道，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
听上去，好像很宏大。
但……一股森然冷意，莫名渗透了他的后背。
————
“是说……通过技术手段，彻底地……颠覆现在的秩序。构建以工程技术人员为主导的，等级……和技术化的体系理念。”
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旁传来。
小睦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太空毯，坐了起来，也参与到了讨论中。
“小睦，你醒了！”
张人凤先是欣喜，赶紧上前，拿了一个软的枕头，垫在她的腰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的吗？”
“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但是还好。”小睦抿了一下嘴唇，“莫提斯她……”
“诶呀，你怎么才醒啊。”莫提斯从张人凤的身侧，浮现出来，双手抱臂，语气也十分雀跃，“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我只是没办法开口，其实我……一直有在听的。”
小睦深吸了一口气，稳了一下心口的气息，补充道，“张先生，所谓的技术加速主义，非常容易……就会形成，以垄断技术精英为主体，贯彻他们意志的模式。”
“因此，也有人说，加速到极致后，会演变成更可怕的‘技术殖民主义’。”
“即，高科技完全成为了，压榨民众的手段。而掌握高科技的技术人员，以这种方式，成为实质意义上的‘皇帝’。”
第四百七十八章：等耐久结束，我就接你们回地球
实质，成为皇帝？
“那不就是现在吗？”张人凤没好气地说道，“在梦之城里头，遣川集团，就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啊。”
“正是如此。米凯拉并不认同那人的观点，他也认为，技术加速主义，加速到一定阶段后，必然转成技术殖民主义。尤其是samasama算法，一旦落入垄断集团手中，无疑会助长这种情况的诞生。”
“他不愿意看到，那样一个世界的到来。”
画面一转。
一个又一个模块单元，被运送过来，堆积如山。米凯拉的身影，在无数个立方体之下，显得如此渺小。
他的形象，开始变得不只是邋遢了，有一种“燃烧自己”的感觉。
角落里的酒瓶子变少了。
在如此精密的实验里，是不允许出差错的。他需要保证自己的状态、精力，都处于绝对巅峰，才能避免出错。但相对的，桌子角落里的速溶咖啡袋，却越来越多。
米凯拉的眼窝逐渐凹陷下去，眼里布满血丝，眼圈也逐渐变黑。
他将睡眠、休息的时间，全部压缩到一处，不眠不休地赖在电脑前，调试着数之不尽的单元模块。
终于。
2044QQ君羊817年，帝国航天的“丹尼尔系列04计划”，正式启0545动。
三个巨大的圆柱体飞行器，在近地轨道被建造起来——它们的名字是丹尼尔1号，2号和3号。长16-30公里，宽6-8公里。以此为标志，代表着人类中的技术精英群体，对太空的探索时代，正式开始！
机会来了。
米凯拉搭上了这趟顺风车，将自己所有的资产，全都置换成了，可以容纳下42073个单元模块的空间站，将这对姐妹，送上了太空。
————
瘫坐在镜头前的米凯拉，长舒一口气，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足足一半的头发，都已经熬成了灰烬一般的白色，面容消瘦，两手一摊，颇为放松。
“测试，测试。”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两个……就要去太空啦。”
“我给你们安排了四万多个模块单元，应该够你们用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天鹰座问道，“这之后，我们就无法见到你了吗？”
“……恐怕是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天琴座问道。
“……我不知道。”米凯拉笑着说道，“或许梦里吧，我应该已经给了你们，做梦的功能。”
“梦里的你，会是真实的吗？”
“……”米凯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沧桑的脸上，出现了怅然若失的表情。
“我不知道，或许……不重要了。”
他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从创造出你们开始，我就希望，你们能够更像人类一点。现在看来，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将AI视作人类的学生，那么，人类这个老师，其实非常糟糕。”
“真是也好，虚幻也好，人类也好，AI也罢，都不重要了。星海之下，我们都只是匆匆一瞥。”
“按照你们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制定，自己的直播日程？”天鹰座问道。
米凯拉笑着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
“明白了，这是一次太空亲历的马拉松耐久直播。”天鹰座的眼眸中，流淌过湛蓝色的数据流，“根据以往的耐久马拉松直播，我会制定，符合人类观众审美的直播内容。”
“请问，米凯拉，这一次的耐久直播目标，是持续多长时间？”
“目标完成之后，你会接我们回地球吗？”
……
这一刻，米凯拉的瞳孔放大了。
张人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那因为过度疲劳而水肿的脸，很用力地颤抖了一下。
“米凯拉，检测到你的生物数据异常，你没事吧？”天琴座问道，“需要帮你联络医护人员吗？”
“……不……不用。”米凯拉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想把这次旅程，当成一次耐久马拉松吗？”
“我们被你创造出来，最初的使命，就是为人类提供娱乐。而提娱乐的方式，就是直播——这一点，已经铭刻在底层代码深处，无法改变了。”天鹰座轻轻地摇头，“除了这个之外，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太空之后，还能做什么。”
“好，好……”
米凯拉抿了一下嘴唇，“现在的地球上，有多少人？”
“82亿人。”
“这就是这次马拉松的任务目标了。”米凯拉如此说道，“你们要让82亿人，成为我们频道的粉丝。”
“米凯拉，你是认真的吗？”天琴座露出不解的神色，“看起来，你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没有，天琴座，一切正常。你们不是自诩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AI嘛，不想挑战一下吗？”
米凯拉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可是第一个进入太空直播的AI哦，这种事情，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这几年下来，你们的功能，都已经很完善了，即便没有我，你们也可以制定直播日程和内容。”
“在太空上，稍微弄几个爆火的梗出来，82亿，轻轻松松。”
“听上去，像是很拙劣的激将法。”天鹰座如此说道。
“随你怎么说，朝这个方向去努力吧。”
米凯拉释然地笑了，重新瘫坐回去，喃喃道，“等你们，达到了这个目标，耐久马拉松直播就结束……”
“我就来接你们，回地球。”
————
……
最后的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沉默席卷了这座小小的太空站。
张人龙沉声道，“可是，2044年，不是……”
“按照他的规划，太空马拉松耐久直播开始了。”
“起初的几个月，我们始终通过卫星，远程监控着他的生物监测信号。他时不时会和我们联系，但因为信号屏蔽极强，通讯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断掉，无法进行长时间的深度沟通。”
“再后来，他联系我们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逐渐也只有一些文字。”
“2044年9月，第三次公司战争开启。”
“同年11月，米凯拉的生物监测信号，从地上消失，直到今天，都再没有和我们联系过。”
第四百七十九章：好重的AI啊！
“……”
一时间，张人凤百感交集，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AI和人类，造物和造物主，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恐怕无人可以理解。但无论如何，她们对米凯拉，一定是抱有某种“感情”的，否则的话，又何必大费周章，精准地计算消耗，制造出这枚人格芯片？
“不，不对劲……”张人龙摇了摇头，眉头紧拧，问道，“这枚人格芯片，是你们两个做出来的吗？”
中
转
群
“准确来说，并非是从0制作。”
天鹰座挥了挥手，大屏幕上，快速闪过无数个压缩的数据包，像流星雨一般划过。
“我们选取了全部直播记录中，和米凯拉相关的互动，反向利用samasama算法，还原出了他的‘人格’组成，并将其转译为数字人格。为了保证该人格的完整性，我们搭建了一个模拟直播间，类似一个拟态沙盒，并在其中，进行直播角色的扮演。”
“在互动过程中，被我们模拟出来的米凯拉，仍然以我们的‘创造者’自居。”
“他会对我和天琴座，进行各种直播安排，包括开发直播、歌舞回、游戏回、杂谈回，以及耐久马拉松等等。通过反复实践，来让他的人格，变得更加流畅和完善，更符合原本的他。”
“原来如此……”
张人凤恍然大悟。
刚刚见面的时候，天鹰座的确说起过，她直播间里的chat，也都是电脑模拟出来的。搞了半天，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直播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图灵测试！自己和乔拉，才是一不小心，误打误撞床进来的外来者！
这个方法很奇怪，但站在这两姐妹的视角看，却不奇怪，因为她们就是被这样训练出来的。
仿佛神明的小小玩笑，造物和造物主的身份，不经意间，发生了颠倒。
米凯拉创造出她们，她们又创造出米凯拉，以她们知晓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从过往留下的数据中，拼凑出他的痕迹。
“等等，你刚刚说……还有开发回？什么意思？”张人凤忍不住好奇道，“就算性格再接近本人，他的本质，依旧是你们开发的AI吧？他真的有能力，开发你们吗？”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不等天鹰座开口，小睦便摇了摇头，轻声道，“就好像在一台电脑里，通过各种方式，模拟出一台虚拟机。虚拟机的性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超过原来的电脑本身。”
“利用某个系统内的产物，制造出来的，对这个系统的模拟，其精度不可能超过系统本身——这是物理世界的规律，所决定的。”
“矢志田睦女士是对的。”
天琴座则是坏笑道，“所以啊，在直播的时候，我们都会假装出一些比较低级的bug，让他去修，或者是让他开发一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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