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咚——！！”
“咚——！！”
“轰————！！！”
一击得手之后，对方开始不断用借力、推掌的功夫，来震动张人凤的心口，叠加的力量不断变高，终于在最后一次推掌之下，将他朝后方推动数米。
但张人凤的上身，如铜浇铁铸一般，浑然不动。
只有下身向后平移，鞋底与观测站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这一幕看着有些诡异。
“……原来如此……”
能破开消力，固然给了张人凤一个下马威，但并不代表，就能奠定胜势。想要拿下张人凤这种对手，一个小小的下马威，是不够的。反而是将他的战斗方式，一并暴露给了他。
这是个喜欢用“巧”劲的对手。
接下来的推掌，更是将这一点暴露无遗：他很喜欢将打这种多段累计的伤害，通过不断打击同一个位置，通过缠丝劲，让他的内力“渗”进对方的筋脉之中，扰乱敌人的运功和内息。
击打越多，地方的筋脉被铁筝功震伤，他的胜算自然就越大。
这是一种很聪明，也足够稳妥的作战方式，只要拖住，最后的胜率，一定是水涨船高的。但张人凤本人不太喜欢用，因为太繁琐，太喜欢动用脑子了，他向来都是一拳轰过去完事儿的。
但，不得不说……
到了这样的境界，还在用脑子打架的人，其实不多。不要说他，哪怕是陆阿牛这种，一直强调“功夫是纤毫之争”的家伙，在叠了几种功法之后，也变成“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形选手了。
高端局的本质，就是互相秒杀。
你有你的杀手锏，我也有我的。大家掏出来比比看谁大，一个不经意间，可能就被对方秒了。像他这种，会在高端局里，靠着步步为营，仔细计算每一招的出招、频次，仿佛在下棋的人，实在是相当罕见。
如此一来，张人凤越发好奇，面具之下的，会是怎样一张脸。
“咚————！！”
蹬地。
起势。
这一次，张人凤没有公式超脱力起手，而是以最为直截了当的方式，双腿微曲，蹬地发力，好似百米冲刺般。身形化作一截闪电，疾驰而来，五指张开，目标也相当明确，就是直奔对方脸上的面具去的。
既然对方的长处，在于边打边算的即时战斗智慧，那么……
只要让出招的速度，淹没对方的“算力”，不就行了？！
钻。
啄。
切。
劈。
横。
炮。
崩。
……
数不清的招式，被张人凤催动劲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像下饺子一样，朝对方轰了过去。
没有招式，更没有套路，完完全全是随心而发，可以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但，坚实的基础，丰厚的经验，让他早已经脱离了按图索骥的阶段，就像一个技艺成熟的相声演员，已经不需要台本了，甚至喝二两酒，上台就是即兴发挥，也不影响观众给他叫好。
从西部时代到赛博时代，大大小小的战斗、战役，经历过太多了。严格意义上说，此刻的张人凤，仍然处在“复健”的过程中，但他的战斗技艺，早已经被打磨得炉火纯青。
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放弃了，将这一切，完全交给自己的肌肉本能。可惜没有再喝点酒，否则的话，发挥起来应该还能更尽兴。那什么诗啊，画啊，琴啊，要想跳出框架，不拘一格，偶尔也得借一借酒的力量。
宛若一场疾风骤雨，迎面扑来！
“啧……”
兜帽下的男人啧了一声，对此颇为不齿。
这固然是流氓打法，但张人凤不在意，在武学一途上，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有什么就用什么，只要能赢就行。只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对手撑不到他使一些奇淫巧技，就被平A给A死了。
长此以往，在他的迷弟迷妹们心里，就塑造起了一个很光辉的形象。
的确，要说快，他比张人凤的动作略快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一个眨眼，一次呼吸，甚至是节奏稍微乱掉一点，这点微小的领先，就会是瞬间化为乌有。对方不惜余力，发起了疯狗攻势，他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不断后退，拉扯出空间，与之见招拆招。
于是，一时间，这场角力滞住了。
双方的手臂，都已经快出了模糊不清的残影，攻防一体，乱中有序，在半空中交织出一张大网。
打了老半天，张人凤毫无进展，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可对方呢，也被拖入了这种不讲道理的疯狗攻势里，固然是防住了每一下，却也失去了进攻的余地。有几次，他甚至都看穿了张人凤的破绽，但分不出手去攻击，张人凤的下一次突进，便又来了。
僵持了数个回合，张人凤心头暗喜。
越打越乱了。
乱的好！
他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东风的剑招攻速奇快无比，那就用力量来碾压他。这次的对手长于计算，速度不是很突出，就用攻速来压制他，不让他有计算的时间，也不让他有施展的空间。
几十招斗下来，他终于暂时将对方的思路，同化成了自己的水平。
那么，是时候出招了。
————
吸气。
运功！
张人凤瞳孔圆睁，腮部被这口气撑的圆鼓鼓，双眉紧拧，仿佛一只即将鸣叫的青蛙。
“啊————————！！！！”
声浪中，夹杂着淳厚如壁垒的内力，与之一并轰出！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吃了一发狮吼功，对方的瞳孔，也是微微扩散了一下。但他的内功基础，明显要比张人凤预估的强，不需要刻意调动内力，援护心脉，只靠单纯的内息流转，就足以抵消掉狮吼功的内力侵入。
“不妙！”
计划失算，电光火石之间，张人凤心思急转，当下便抬起双臂，五指张开，从两侧扇过来！
“啪———！！”
简简单单的一记拍掌。
但双掌合拢的声响、力道，却让对方本就不安的心，再度被调动起来。他刚刚吃了一发狮吼功，正在惊异未定之际，难免以为，这招又有什么古怪，不敢硬接，迅速后撤。
至此，这个空挡的进工回合，终于是被张人凤，牢牢攥在了手里。
欺身。
压进！
尺围之内，右手轻抬。
“当！”
曲起手指，在其面具的鼻梁位置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四百五十五章：芯片拔掉之后，我才有名字
“咔哒！”
平心而论，这面罩的质量还算不错，但张人凤的指力，又岂是寻常材料，可以承受住的。他这一指头叩下，暗含的内力，使其表面迅速出现一道裂纹，就像半块碎掉的饼干渣。
“你……？！”
在分明有机会，追加攻击的时候，他却停下来了。对方这才察觉出，从一开始，张人凤的目标，竟然就只是自己的面具。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在意外之余，还有些恼火，遂运起内功，将身形像波浪那般漾开，手臂翻腾反复，一记由下至上的推掌，印在张人凤的下颚上！
“轰————！”
力道之大，令人震撼。
张人凤顺着力道，像陀螺一样，在空中前后翻转数周，将力道全然消去，照样轻巧落地。而在他翻回地面的同时，戴在对方脸上的半覆面具，也终于完全碎掉了。
这里的光线不太好，只有几盏幽蓝色的应急信号灯，但在这微渺的光芒之下，对方的脸，也是不会看错的。
“……”
素来胸有惊雷的张人凤，在此刻，终于还是没能抵住情绪，倒吸了一口冷气。
尽管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类似的事，但耳闻和亲眼所见，所带来的冲击力，肯定还是不同的。
面具之下，是无比熟悉的，他自己的脸。
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呵。”
另一个他起先还试着将面具，重新戴上，无果之后，便露出一抹冷笑，斜了他一眼，揶揄道，“很意外吗？”
……
“你是谁？”
“你又是谁？”对方的笑容，让他感到很陌生，看着本属于自己的脸，做出这样冷冽，妖气森森的笑容，让张人凤有一种掉的感觉，“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是谁？”
“我是张人凤。”
“……在他们把人格芯片拔出来之前，我也这样以为。”
那个长着和自己一样面孔的男人，半眯着眼，如此说道，“可我不是，我猜你应该也一样……看看你的手腕，你不是他，你在一座工厂里，被制造出来的。整个流程和食品工厂里，那种难吃的罐头没什么区别，可能更精细一点，仅此而已。”
“我们都是木偶，是容器，试验品。”
他翻开了盖住手腕的衣服，指了指烙印在手腕上，那抹刺眼的黑色编码，咧嘴笑道，“我倒是很好奇……明明证据，一直就摆在你身上，你是如何视而不见的呢？”
“别再笑了。”张人凤忽然感觉很烦躁，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焦躁，好像每一根毛细血管的细微处，都在号角。
“你开始感到不安了，为什么？”
男人的笑容略微收敛，但他骨子里，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气质，却没有因此，减缓分毫，“当自身的存在被否定，人就会开始怀疑。怀疑周围的一切，怀疑每一个细节，甚至怀疑你的记忆。”
“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和事，他们真的发生过吗？那到底是属于你的，还是一段，和你本质毫无关联的数据？”
……
“张！”
喷射引擎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方才两人的一番激斗，所花的时间加总在一起，可能只是短短的刹那。却已经经历了数轮见招拆招，互相博弈，直到此刻，乔拉终于驾驶着战甲入场了。
双手抬起，轰鸣的能量泉，却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这位拉莫恩掠夺者的领袖，也愣住了。好在他们的衣服，终究是不一样的，他立刻将短铳偏转方向，直接锁头，对准了这个一席黑袍的外来者。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张人凤运起小无相功，将千头万绪，全都压了下去，再度恢复冷静。
“没工夫和你闲扯了，这里应该还有外光派的人。”张人凤的声音骤然变冷，“你把他们怎么了？”
“外光派……啊，你说的‘降临派’吧。”
他不怒反笑，耸了耸肩，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张人凤有些恍惚，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尽管从内在上，他已经确定，眼前这家伙，和自己，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但在一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方面，实在是很难这么认为，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分身一样。这种强烈的违和感，相信对方也能感觉得到。
“听说你一路从水晶宫杀出来，杀了很多精锐中的精锐，甚至还干掉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我才想来会会的，可想而知，看到一个打架不用脑子的莽夫，我有多么失望。”
他将张人凤，扼住其袖口的右手，轻轻拨开。
“如你所见，我就是降临派，遣往月球的代理人。”
……
……
……
方才还打生打死的观测站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张人凤的脸上，写满了狐疑，“你……你是红衣会的人？”
“算是吧，一半一半。”
“等一下，这么说来……”张人凤的记忆中，忽然将他的形象，和某一段往事对应起来，“千寻从梦之城撤退的时候，和遣川集团的特工，撞了个正着。那个时候帮她的……”
“别在意，踩死几条公司狗罢了，顺手的事。”他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要谢的话，去谢谢胡斯吧，是他安排的。”
有这段往事打底，张人凤对他的敌意，多少也消减了一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气势汹汹。各退一步之后，两边之间的气氛，终于也降温到了，可以好好交流的程度。
“就来了你一个？”乔拉同样放下了充能完毕的手炮，问道，“降临派的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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