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墙体比想象中的更脆。
或者应该说，他的力气，和这把剑的推动力，都比预料中要大。总之，在撞上的一瞬间，看似厚实的墙壁，一下就裂开了。墙壁后面，是一层深不见底的怪异空腔，不知通往何处。
就像是这个华而不实的美丽世界，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一道紧急逃生门，通过这道门，他窥探到这座太空宫殿背后，最真实的模样。
他和这台倒霉催的哨兵机器人，一同坠入了，没有上下左右的黑暗深渊里。许多杂乱的事物，从眼前飞逝而过，一些地方的光透进来，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形成了斑驳的光痕。
还在下坠。
张人凤略微感到不对劲。
从外部还看不出来，可一进到内部……各个层环之间的距离，与第一层环，到核心区的距离，似乎差的有点太大了。这就意味着，位于不远处，这场坠落终点的核心区域，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
从没人去过的水晶宫禁地。
到底会是自己逃生的希望，还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张人凤无从得知，自从进了这里之后，很多事情，似乎也由不得他选择了，只有这么一条道。
“快了……”
下方的一缕光亮，让张人凤做好准备，他一手按住剑身，将哨兵机器人的身体翻转过来，当成冲浪板一样，压在自己身下。作为减缓冲击的垫子，朝着那缕光亮的终点，疾驰而去！
第四百十三章：神秘菌子人
“……”
漫天的大雪拍在脸上，张人凤愣了一下，很快便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似乎每一次，疲惫到一定程度后，只要一合上眼，就会来到这座风雪呼啸的雪山高处，来到这座冰湖旁，由几个帐篷构成的，小小营地里。不管这种疲惫，是出于生理、心理，还是二者皆有，对他而言，这里就像是埋藏在精神、灵魂深处的泉水。
很有意思。
在几十年的人生里，他有家，有温暖的炉火、柔软的沙发、精致的房间，但他记忆中最深刻的，偏偏是这座寸草不生的雪山。以及那几顶四面漏风，冷到不行的破帐篷。
这里是他西部生涯的起始点。
也是他上一段人生中，最肆意妄为的时候。
不需要考虑什么经济、体质、文化、公司，除了最为单纯的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什么都没有。
……
“又来了。”
这次的伊戈，穿得相当厚实，一身的真皮大衣，戴着一顶熊皮猎人冒。1879年的亚美莉加西部，荒野之上，人迹罕至，但动物皮草可是一点都不缺。他这一身全都是真皮，即便是在冰天雪地里头，看着也相当保暖。
他搬了一个树墩子，坐在湖边，将冰面凿开一个小洞，悠闲垂钓。
在他身边，支着一口小锅，柴火烧得正旺，不知道在煮些什么东西，能听到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张人凤已经渐渐分不清，眼前的伊戈，到底是梦，是记忆，还是某段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幻觉，亦或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无所谓了。
能够在疲惫的时候，见到最知心的老友，是一种奢望。
“唉……”
他用脚扫了扫积雪，在他身边盘腿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在现实生活中，他很少会这样叹气。
人的精神，往往都在肩膀上——不管在什么时候，张人凤的肩膀总是笔挺，显得英武不凡，大有要将一切都扛在肩上的豪迈感觉。可现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不用再掩饰、不用再强装，肩膀耷拉下来，腰背也随之松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下来。
“那个女孩死了吗？”伊戈没有回头，只是问道。
“不清楚，生死不明。”张人凤苦笑一声，“就当她死了吧。”
“都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才会变成这样。”张人凤叹了口气，攥起一把梦里的雪花，握在手中，狠狠捏紧，“要是我能单刷水晶宫的话，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是啊，要是你能一拳打爆大陆的话，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伊戈顺着他的话，平静地说着，顺便扭过头，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这现实吗？”
“……”
张人凤抿着嘴唇，沉默不言。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极限的，你再能打，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颠覆这个世界，现有的秩序。”
“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还要怎样呢？”
“我不知道。”张人凤仰躺在雪地上，这一次，就连他心中，最为智慧的形象，也无法让他立刻释怀，“我只是……觉得很不甘心，她还是个孩子，那么小的孩子。”
“你所处的那个世界，没有孩子、大人、老人的区别，所有的人，都是为顶层供能的零件。这是一个优胜劣汰、赢家通吃到了极致，以高科技为压榨手段的丛林世界。”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纯粹的力量，颠覆这个世界，证明这一套是错误的。”
他不再说话，盯着雪山上方的天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漫天飘雪中，天空的颜色无比澄澈，碧蓝如洗。
大风之中，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喊声。
……
————
“？！”
一股强劲的泵动，让张人凤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
“刺啦！”
奇怪的触感。
张人凤怔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腕、背部，还有大腿，都被一种奇异的物质，黏连在地上。他原本是躺着的，这些奇怪的触须，就像液体一样，“融”进了自己的皮肤里。而他现在突然坐起来，触须就很自然地被“拉长”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什么情况？！”
“你终于醒了……”凯瑟琳松了口气，同一时间，张人凤看到她，也是同样的反应。
在这样的环境里，能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比什么都强了。
凯瑟琳指了指上方，在目力所及的极限高度，有一处依稀可见的空洞，“你们是从那里摔下来的。”
“这么说，我们是在……”
“嗯。”凯瑟琳点了点头，沉声道，“从地图上看，这里就是水晶宫的核心区域了。”
核心区域？
张人凤环顾四周，面色惊愕。
如果不说，他可能以为，这里是亚马逊丛林一样的地方，而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空气很湿。
绿植成群。
很多植被大得出奇，都是在地面上，绝对不会见到的规模。这里的土壤相当肥沃，巨大树根边缘，裹着霜糖一般的绿色苔藓。不远处，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给张人凤人都整懵了。
这还是太空吗，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里……就是……”
“对。”凯瑟琳面色迟疑，也很难理解，“这里就是。”
低下头，张人凤注意到，自己身边，有一堆沾血的小型子弹头，以及一些金属碎片。
它们都已经变形了，摞成一叠金属的小山丘，仿佛赌桌之上，堆积起来的筹码。
“这是……”
“我靈珑也不清楚。”迟疑片刻 371729，凯瑟琳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情，超出了我119的……认知。”
“是这些……类似触须的东西，我检测了一下，它们似乎是某种菌类的衍生物。”
“就在刚才，你坠落下来，昏迷不醒的几分钟，它们就像雨后的新芽一样，从地面钻出来，钻进了你的身体里。把这些子弹，一枚一枚地，从身体里取出来了。”
张人凤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场大战，他其实并没能躲开所有子弹。
罗摩功的超级治愈，可以将一些大体积的弹头，直接挤出身体。但是小的弹头，或者再小一些的金属碎屑，就很难单纯靠功法来处理了。
没办法，毕竟……哪怕是发明功法的罗摩大师本人，也没有见过“子弹”这种新武器。
可现在，这些奇异的菌类触须，却帮助自己，完成了一次无痛的微创手术！
一股奇异的预感，在张人凤心头升起。
“我事先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规模巨大的模拟生态环境。”凯瑟琳面露难色，“这种地方，要去哪里找宇航服啊？”
“来都来了。”
张人凤深吸一口气，挣断了这些，黏在他身上的菌丝，笑着说道，“先往前走吧。”
第四百十四章：只要他们才能算人
“不可思议……”
陆阿牛依旧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浮现在他身边，没头没尾地锐评了一句。他挥了挥手，一个写满数字的表格，在张人凤的视野里弹出来。字儿都是中国字，但汇总在一起，他却不太读的懂，只能看见一大片向上的红色箭头，仿佛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这是什么？”
“大概五分钟前，你的身体读数，系统判定为异常数据，结果就转交到我这里。”
陆阿牛将这份报告抓住，揉吧揉吧，丢到了一个张人凤看不见的数据空间里，“概括来说吧，你的身体里，被注入了大量的营养素，以及含量复杂、浓度极高的自愈因子。”
“这些神奇的菌丝，不仅是帮你清理掉了留在体内的弹片，还顺便修复了你一路走来，过度运功、运气，几次走火入魔，注射强效型兴奋剂之类，留下的隐疾。”
张人凤试着攥紧拳头，将内息在奇经八脉中，轮转一周，不免露出惊愕之色。
的确如他所言，要是用游戏来比喻，就像是去泉水里转悠了一圈，把状态布满了。心理上的创伤暂且不论，身体上的疲劳、隐疾，甚至本该产生的饥饿，全都被隐去了，内息运转的格外流畅。
罗摩功再好，它消耗的，终究是“张人凤”这具身体内，产生的能量。只不过是将人体的自愈能力，在一瞬间，激发到了极限。将人体视作一个封闭系统，无论效率再高，也总有消耗完的一刻。
这么一看，这些黏在身上，弄得袖口一片银白色的菌丝，都显得可爱起来。
“扫描。”
张人凤忽然想起这茬，抬起右手，竖起特定的手势，用战术手套对周遭环境，做了一次扫描。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最终得出的结果，还是让他非常震惊——一次扫描的极限范围，是以他为中心，半径50米的范围内。就这50米，系统已经识别出了很多价格不菲，在地球上几近灭绝的植物，空气中富含的营养成分，甚至比地上还要浓郁。
其本身的价值，已经如此高昂，要将这里的土壤、水源和植被，运至太空中，所要耗费的资源，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这片森林的面积……
至少眼下，张人凤还看不到头。
这里没有任何人造的道路，两人只能一边比对着全息地图，一边前进，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不清楚是莫提斯造成的“赛博辐射”原因，还是因为，这篇核心区域的禁忌，一直没有追兵的影子。
大片大片的原生态绿色植被，肥沃土壤的腥味，都能让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森林……呵……”凯瑟琳环视四周，擦了擦有些狼狈的脸，露出一抹情感复杂的苦笑。
“地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还生活在垃圾堆里。吃着廉价到毫无营养的合成食品，呼吸着污染严重的空气，喝着内含元素周期表的水。他们却不惜投入重金和资源，在遥远的天上，建起一座原生态的森林。”
“水晶宫最大的禁忌、秘密，居然是一片森林……哈哈……我就是下去之后，把今天的见闻，爆料给媒体人，估计都没几个会信。”
“你是梦之城本地人吗？”张人凤问道。
“我可没那个福气。”凯瑟琳摇了摇头。
“……”张人凤的表情有些发怔。
“拜托，张，看你的实力，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佣兵，难道你没去过梦之城以外的地方吗？”凯瑟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至少，那里是很多大公司的交汇点。”
“敲骨吸髓的公司。”张人凤冷声道。
“没错，但除此之外，那里还有地铁，有最基本的交通，有成体系的水电和网络。跳蚤窝的经济适用楼很烂，但至少还能给无处可去的人，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们不用睡在桥洞、下水道，或者大街上。然后在一个冰冷的雨夜，无处可去，在寒风中咳血至死！”
凯瑟琳的眼神逐渐飘远，叹了口气，“和它相比，世界上的许多地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厂。生活在那里的人，已经彻底被排除在了正常的社会生产之外，更没有机会受到教育，就像是……”
“一个退化后的原始部落，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根本无法，将其称之为文明。”
“‘人类’的一切，甚至连这个词的定义本身，都在被一小部分精英群体垄断。”
“他们才是人类，而那些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已经不再是人。”
……
张人凤心中暗暗叹气。
其实，类似的情况，他早已经向祥子了解过了。
以他这个经历过“黄金时代”的老人来看，梦之城无疑是个藏污纳垢之地，处处都被资本的原罪浸透。可是，那仅仅只是因为，他恰巧“穿越”到了梦之城而已。如果他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醒来，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放眼世界，梦之城甚至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这里是诸多资本势力的合流之地，同样是向公司出卖自己的一切，在梦之城，能卖出去的概率，还比其他地方大一点。
上一篇：被迫成为魔法少女公敌！
下一篇：说好了东京泡沫，日恐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