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诶呀，老张，你老年痴呆了吗，怎么这么健忘！”莫提斯没好气地说道，“进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新闻64台的人，在做活动了嘛。世界树公司在搞促销活动，免税店里头，新进了很多好东西。”
“我和小睦，之前就是在世界树上班的，对这些东西再清楚不过了！我们挑了一些，可以强化身体机能、促进自愈的药物……总之都是好东西，机会难得，现在航站楼里，一个安保都没有，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我们不会害你的，狠狠吃就完事儿了！”
第三百十七章：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瓶子看着这么唬人，搞了半天，里面就只有一颗……”
张人凤看着卸去层层包装之后，少的可怜的一枚胶囊，忍不住吐槽道，“太水了吧。”
“说什么呢！”小机器人原地站起来，莫提斯气呼呼的声音，从里头传过来，“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这叫做饥饿营销，让你有钱都买不到。只有这样，人们才会趋之若鹜，相信这是真正的好东西。”
莫提斯像个金牌销售一样，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看这些包装盒，做的多精巧啊。光是在这上面，就要投入相当一笔大的资金。”
被这么一说，张人凤也仔细端详了一下包装盒，的确是奢华至极。
用料就不说了，在这个时代，能用品质上好的真木，去做一个承载商品的小盒子，本就是一种奢侈的体现。除此之外，盒子上还镶嵌了许多，被打磨到闪闪发光的矿物。
用指肚轻轻摩挲，入手的触感如绢秀一般丝滑，很难想象，它们曾经是某个坚硬固体的一部分。
物以稀为贵，将稀有的配饰，镶嵌在稀有的材料上，以彰显这种珍贵。
张人凤突然意识到，这背后的逻辑，其实和“买椟还珠”那个时代，并没什么区别。跨越几千年的时光，虽然科技进化的日新月异，但在人性的深层，人类似乎还是那个人类，没有一点点改变。
意识到这点后，张人凤有些无奈，复杂地笑了。
“哎呀，老张，别愣在那里了，你知道这玩意儿放到深网黑市上，能卖出来多少钱吗？有可能是八位数哦！这么好的机会，不吃白不吃。”
虽然看不见莫提斯，但从她跳脱的语气，张人凤完全能想象到这姑娘此刻双手叉腰，言之凿凿的样子。
“张先生，您听说过【TN4869】吗？”
“好像在哪里听过……嗯……”张人凤在回忆里搜寻了一圈，“这不就是那个返老还童的药吗？什么什么水母的基因，对不对？”
“没错，Turritopsis nutricula，灯塔水母。”小睦的语气，多少带了点儿惊讶，“您居然知道这个啊，即便是在梦之城富人的圈子里，这都属于不能外传的秘密呢。这种能返老还童20年的药物，实在是太珍贵了，他们都巴不得少几个竞争者。”
张人凤干笑两声，他对这种药物有所了解，还是在潮头岛上。
罗曼曾用它当做饵食，激起参赛选手的胜负欲，给这场真人秀不断价码。果不其然，没有几个人，能抵御返老还童的诱惑，众人在那座小岛上，爆发出了人类兽性的一面，互相诱骗、背叛、厮杀。
可惜，随着罗曼本人，被神兵天降的张人凤活活打死，这档拍了一半的真人秀，也被永久地封存了。
“和那种药不同，您手上的药物，被命名为【生命树之果】，走的是人体强化路线。”
“第四公司战争期间，双方的军备竞赛，扩展到了战争的每一个角落。义体固然强大，但植入了太多义体，超出人体的承载上限，诱发赛博精神病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万一在战场上发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于是，双方都希望，能够制造出，拥有更强大肉体，可以承受更高强度义体的超级士兵。”
“陆军生物化学力量增强项目，便应运而生。”
“战争结束之后，这个项目，也正式转入了民用领域。所有相关的数据，被打包卖给了世界树。我们调整了项目中，那些对人体影响，过于强烈的部分，尽量保留它原有的优势，并开发新的，适应于和平生活的强化功能。”
小睦有条不紊地说道，“在世界树公司的工作期间，我承担了一部分，开发它的工作。”
张人凤将手中这枚小小的胶囊，翻来覆去地看，一想到如此渺小的事物中，涵盖的价值，或许能将这栋大楼都买下来，不由感叹道，“所以……这种药……是你研究出来的吗？”
“一部分是。”
小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简单来说，吃下它之后，您的身体硬件方面，会得到一些适应性的强化：肌肉强度，心肺功能，跑跳能力，动态视力，还有皮肤的拉伸强度……”
说着说着，小机器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张人凤竟然能从一个机器人脸上，看出“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他有些不明所以，“这不挺好的吗？”
“不，我……”小睦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您不要见怪，我之前从没见过您这样的人类。您的体质太……太不讲道理了。”
“即便您服用了药物，我也不太能确定，到底是药物的功效，还是您本身就具备了这些能力。”
张人凤一时间哭笑不得。
“不过，据我的观察，它还是能帮你，填补上一些短板的。”莫提斯得意洋洋地说道，“用好懂一点的话来说，它可以帮你免疫，目前出现在市面上，所有‘毒’系的攻击。”
“毒？”张人凤眼神一亮，“你是说，神经毒素之类的吗？”
“嗯。”小机器人点了点头，小睦的声音从中传来，“它可以从基因层面，修改您体内的腺体，并赋予其，快速分泌对应中和体液的能力。”
“神经毒素也好，生物病毒也罢，或者是什么化学提炼出来的毒物成分，都会被迅速中和掉。同时，因为强化了新陈代谢能力，这些毒素很快就会被循环，从体表排出去。”
“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出门在外时，总是非常小心，不会留下头发丝、皮屑之类的东西。这些身体组织，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取到，就可以依据那个人的基因，制定特定的基因武器……可能对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是一场小感冒，但恰好可以要了那个人的命。”
“还可以这样吗？”张人凤再次被这个时代的杀人方式，惊得目瞪口呆。
“当然可以，只是成本比较大而已，但如果不计成本、不计代价，也要杀死目标，是可以达成的。”
“我有一种预感，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您很快就会成为，某些势力不计代价，也要杀死的对象。不管最后，会不会用到这个毒抗功能……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第三百十八章：2077年了还要plan啊？！
“呕……真是……”
如果单纯是苦，那倒也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与其说是味道，不如说，是一种奇妙的冲击，直抵大脑，这滋味难以用语言形容。他是强咬住牙关，才没将这枚胶囊吐出来。
而后，在小睦的指挥下，张人凤按照顺序，把她给自己选来的药，全都给吃了下去。嘴里干涩咽不下去的时候，就喝一口边上的补剂，把药丸从舌头下面送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神话中，那位大闹兜率宫的美猴王，直接金丹当饭吃，猛嚼一百粒。金丹是什么味道，他这辈子可能没机会知道了，但这种药的味道，却会在舌根后面萦绕，久久不能散去。
“好，都吃完了……”张人凤半眯着眼睛，将空掉的罐子丢到一边，“我我一分钱都没花，就吃了这么多，世界树公司会来找我麻烦的吧？”
“放心，不会的，他们还巴不得报失财产再多一点。反正这次的事件，最后肯定是遣川集团负责——他们的人，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特殊行动。要找他们要补偿的人，要是排个队，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梦之城去。”
“毕竟今晚的事，遣川集团是理亏的。”
“这座航天港的归属权，百分百属于【帝国航空】公司，是完全中立的势力范围。可为了逮我，他们居然直接对这里，进行了武装接管。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他做生意？咱们这儿多吃一点，搞不好，还帮他们平账了呢。”
“至于赔偿金嘛……保守估计，十几亿的赞，肯定是跑不掉的。要为胃口再大一些，几十亿都有可能。
居然还比不上祥子父亲，一次投资失败的亏空吗……张人凤暗暗心惊，但也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心理作用，吃下这些科学侧的“金丹”后，张人凤真的感到轻快许多。方才战斗的疲倦感一扫而空，就像是在饱饱地睡了一觉，睁开眼，神完气足，精神饱满，可以掀开被子，非常高兴地，开启新一天的工作和生活。
“接下来呢？发个位置给我。”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我去找你。”
……
……
……
“小睦？”
通讯中突然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回应，这让张人凤有些古怪。
他检查了一下小机器人，通讯还是连着的，并没有挂断，对面也没有传出什么异样的声音。从下意识来判断，他不觉得是遭遇袭击，这就让对面的沉默，变得更加怪了。
“莫提斯？干嘛都不说话？”
“抱歉……我……莫提斯想要帮我，但……我还是想自己来。”小睦深吸了一口气，能听出来，说出这番话，她肯定拿出了莫大的勇气，“张，谢谢您陪我到这里，要是没有你的话……别说航天港，我连飞鸟镇都出不去，永远，永远，都只能让大人物的鸟笼里，豢养的一只青鸟。”
“相对于您对我的付出，我能帮到您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了。对不起，我的能力……太欠缺了，我没法像您对我好那样对您好，可能连十分之一的程度，都做不到。”
“这些年来，我对大人物们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一枚活体核弹。您是仅有一个，在知晓了我的战略能力后，依旧愿意送我去治疗身体的人。您完全可以像顾问，穆森那样，将我囚禁在一个地方，当做武器……或者好用的工具，但您没有这么做。”
“为此，我会永远记住您的。”
“干嘛突然说这些。”张人凤站起身，直接用手套，扫描出了附近楼层的状况，规划好路径，半开玩笑地问道，“你要准备谢幕了吗？”
……
莫提斯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在她的沉默下，气氛变得更加压抑，难以名状。
小睦轻声说道，“您也该回去了。”
“祥子他们，还在飞鸟镇上等着您。您和穆森不一样，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等待着您去拯救。您在我身上投入的时间、精力，都已经太多了，就到此为止吧。”
……
“那个顾问说的，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以张人凤的敏锐，自然也察觉到，这份告别背后的重量——她是抱着，此生再也见不到面的觉悟，在说这些话的。
“小睦，告诉我。去了月面都市，他们给你治好病之后，会怎么样？你还能顺利地回到地球上吗？”
“还是说……真的如他所言，只是换了一个更大、更恶劣的鸟笼？”
————
通讯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其实，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仅靠逻辑就能想明白。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同理，也没有白吃的晚餐，或者夜宵。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任何东西，都得拿什么来换。
小睦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可以支撑她，飞出故乡母星的怀抱，前往38.4万公里外的月面都市，换来自己的生命？
……
“我不知道，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对于月面都市上的规则，我和您一样，一无所知。”
“再见了，张。”
“等我从月亮上回来……如果我能回来的话，我再想办法，报答你们。”
————
“等下，小睦，我……”
……
小机器人的脑袋，颓然低垂下去，通讯也在这一刻，彻底断掉了。剩下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去。
沉默片刻后，张人凤拔掉了手套上的个人神经连接。
“真是个不得了的小姑娘……虽然个头不高，但心气可不低呢。”陆阿牛在他身后浮现出来，“理性一点看，她说的也没错，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虽然她也给你了很多，先是3.4个亿，又是这些价值连城的药，但再昂贵的价格，也买不来身陷战阵，出生入死。你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恩同再造，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正所谓‘大恩如大仇’，你给了她太多，她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不如就在这儿，体面地分开吧。”
……
张人凤沉默了一小会儿，嘴角忽然挑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一看这笑容就知道，他又有新的点子了。
“我不这样认为。”他转过身，看着陆阿牛，笑的竟然有些兴奋，“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机会？”陆阿牛不解道，“什么机会？”
张人凤却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迅速拨通了祥子的通讯。
————
“喂，祥子吗？是我……没事，我好得很，别听新闻上说的，都是假的，我把他们都干掉了。”
“对，全都干掉了，大概3000人左右吧……先别说了，这个不重要。”
张人凤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计划出了点变数。”
“我可能……推迟玲龙89一段日子回来39644。”
第三百十九章：登月
“……喂，别不高兴了，说点什么啊！”
莫提斯在她身边不断刷新，抱怨道，“马上就要去月球了哦，困扰我们多年的怪病，终于可以治好了，再也不用担心，会变成赛博精神病，多好的事儿啊，笑一个嘛。”
小睦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好啦，我知道，这样有点残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莫提斯蹙起眉头，同样显得有些失落，“我也舍不得他，说实话，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简直像是……从其他世界里，穿越过来的一样。”
“但，我们总要分开的，他还有一座城镇的人要养活呢。”
“说不定，下一次，我们回到地球之后，看到的飞鸟镇，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呢。”
“他没有盟友。”小睦摇了摇头，语气清冷而又悲伤，“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单打独斗。”
“飞鸟镇……只是政治上的独立，在地缘方面，它依旧是梦之城的一部分，可以说，除了和恶土相连的部分，它完全是被公司势力包围的。一旦察觉到，张先生的本质，和他们完全不同，公司不可能放任他发展壮大。必然会合谋出力，将这个属于民众的乌托邦，从世上抹掉的。”
“别……别那么悲观嘛，那可是老张啊，他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内心深处，莫提斯的判断，和小睦是差不多的。只是她更乐观一些，寄希望于，张人凤强大的个人力量，可以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里，支撑住这株小小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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