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反手一掌劈过去，指尖扣住他的肋骨，将他像一袋面粉那样，轻松举起，扛在了肩膀上。一手托住后心，一手扼住后颈，而后双腿下沉，将周身劲力，全都积蓄在双腿之中。
屈身。
起跳！
“咚——————！！！”
凶悍无比的起跳，两人的身影在层层叠叠的音爆环中，杀出一道笔直轨迹。几乎是在起跳的下一秒，就触碰到了航站楼层的天花板——这里的高度，丝毫不比梦之城的大型商业中心差劲。
停滞在最高处的瞬间，向下俯瞰，原本奢华、整洁的大楼，此刻已经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一片破败场景，像是自动披上了一层飞鸟镇的滤镜。
甚至有不少游客的尸体，也横陈在不远处。被卷进了这场突袭性质的军事行动中，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反应，更别提逃跑了。为了杜绝后患，遣川集团的士兵，直接给他们送上了子弹不限量大礼包。
“看看这些……”
张人凤怒从中来，呼呼下坠，破开鬓角的风声中，无终恨意又叠一层。
“给我死！！！”
他抓握住顾问的脚踝，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抡出一道弧线，朝着地面，重重砸去！
第三百十五章：凤鸣
巨响过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烟尘缭绕的重心，地面上凭空多出来一个深坑——这看上去很反直觉，因为航空站仍然是“室内”，但那个坑的深度，却如陨星坠地一般，足足数米来深。
航站楼的地面，是这栋大楼内，最为重要的建筑材料。每天要让数以万计的游客踩过，人们最为直观能感受到的，就是脚下踩着的地面，是否坚固、牢靠，自然不可能偷工减料。
实在是今天唱这一出的主人公，有点不太似人了。
“……”
身上的血气，被尘土遮掩的所剩无几，从坑洞里爬出来的张人凤，不由地有些腿软，有些踉跄地坐到了一边。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来样貌，衣物都在开启血魔神功的时候，被撑爆了，因而看上去衣衫褴褛。除了头发莫名变长，长到了腰身的位置，其他部位，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细看之下，张人凤强健有力的双腿，却在轻微颤抖着。
起先，他还坐得好好的，很快，他就连坐都坐不住了，原地躺倒，像一头狩猎过后，体力耗尽的野生动物一般，仰面躺在地上。高处的灯光，像是晃动的星辰，刺得他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侧过视线，恰好能看见坑洞中心的血渍——顾问的身体，直接被巨力粉碎了，非常均匀地嵌在地面上。
干掉了敌人，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反而像坠了一块大石头。
“呵，又是替身……这招还真挺好用的，他本人可能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也许是地下好几百米，某个和小北斗一样，人迹罕至的地堡里。小酒喝着，小烟抽着，动动手指头，所有活儿都能交给替身去做。”
“费了这么大劲，怎……怎么能是白忙活呢。情报不是到手了吗……”张人凤甩了甩手套，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难得地急促起来，“他的记忆、数据，还有什么乱七八糟地，全都拷贝在这里了。”
“人家不会躲着你走吗？世界这么大，他惹不起你，绕开你还不是简简单单，或者找个新的，没出现在记忆里的地方，再躲起来。”陆阿牛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总觉得反派，好像都是傻子一样。”
“那……你能指望我怎么办，他本人没到，我总不能隔空把他杀了吧。”张人凤摇了摇头，略显自嘲地说道，“想要做到那种程度，要么下蛊，要么下咒，要么下毒，但我都不会，我只会用拳头打人而已。”
“是是是，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陆阿牛环视四周，仰起头，看着一层一层被打穿的天花板，还有地面、墙体上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功夫是纤毫之争……我本想这么说的，不过算了，我差不多也习惯了，你爱咋样咋样吧。”
“管他纤毫不纤毫的呢，能管用就行了。”
张人凤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尘，翻身站起，“就结果而言，还是非常管用的。”
他也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杰作，面对死寂一片的航站楼，满意地点了点头。
全歼敌众。
斩杀敌首。
按理来说，这算是一场了不起的大胜。
但，在这个时代，张人凤有些拿不准了。
敌人变得空前强大，他也不确定，这一波到底算是给遣川集团，造成了什么级别的杀伤。有高科技，有人格芯片，有各种各样速成的法宝，会不会隔一天，他们又能训练处一支，一模一样的特种军队来？
越想越觉得无力，张人凤索性不再去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脚踝，准备离开。
一声高亢的凤鸣，撞入他的耳中。
————
“？？！”
脚步骤然停住，张人凤的表情一变，惊讶、错愕，不可置信，齐齐涌上面庞。
他很少表现的这样情绪化，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已经不太会因为什么事情，而表现得很惊讶了。哪怕是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绝大多数时候，他的表情都很平静。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将敌人从百米高空掼向地面，任其碎成一滩烂泥。
但，此时此刻，只有一个词语，能准确描述他的状态。
心潮澎湃。
字面意思的心潮澎湃。
那个音符，仿佛有实质一般，撞击了他的身体，融入其中！一股异样的暖流，顺着经脉延伸开去，在四肢百骸之中，逸散开来，伴随着他的内力循环，轮转了一个周天。
“……”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之际，张人凤才辨认出来，那应该是玉笛的声音——高亢，婉转，幽远，连绵不绝！诸多完全不同的演奏风格，竟然能在一支曲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越来越多的音符，就这么撞进身体里，张人凤头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似乎有什么细微的暗伤，被乐理抚平了，但他却形容不出来。这些地方太微妙了，微妙到，若非他天赋异禀，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内力。
是内力！演奏者在这支曲子里，加入了内力！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后，陆阿牛神色一凛，倒吸一口冷气，同样惊呼道，“何人演奏【碧海潮生曲】？！”
“什么？”张人凤正在攥紧拳头，尝试发力，被他的突然开口惊了一下。
“你不懂，那真的是老资历里的老资历了，是一种将内力融入音律中，杀人于无形的恐怖玩意儿，极尽变幻之能事。我一直以为是用箫演奏的，怎么连笛子也可以……又给改了是吧！”
“笛子……”
思忖片刻，那道模糊的身影，在记忆中，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张人凤恍然大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高声喊道，“是师姐！之前在飞鸟镇，她不也出现过吗？还用弹指神功，救下了伊佐美……一定是她，她就还在附近！”
“师姐——！！你在吗——？！”
他顿时感到中气十足，放开嗓门，高声喊道，任由粗犷的声音，在这片空无一物的航站楼内回荡着。
无人回答。
悠扬的笛声，像是在与他告别一样，变得委婉而又清冷，朝着某个方向，渐渐远去。
“别走！”
不知不觉间，方才开启血魔神功，连番战斗的疲倦感，竟一扫而空。但他此刻情绪激动，丝毫没有察觉。
张人凤像一个被落下的孩子般，朝着笛声渐渐隐遁的方向，拔腿跑去！
第三百十六章：免税店真的免税
巨大，空旷的十字路口。
笛声在这里，彻底失去了踪迹，连余韵绕梁的回响都听不见。
张人凤有些茫然地，看着航站楼里凌乱的店铺和街道，神色平缓下来。双目微闭，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逸散在外的感官，全部收拢起来。
……
……
……
一无所获。
那个吹奏笛子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连风和影子都没有留下。
“别傻了。”陆阿牛沉声道，“能将碧海潮生曲，应用到如此程度，如臻化境。这种人，要是铁了心地躲你，别说这里的地形这么开阔，哪怕她就站在你面前，你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
张人凤抿了抿嘴唇，略显失落，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人和人的情况，本来就不尽相同，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更愿意相信，师姐此刻不露面，一定是有她自己的苦衷。至少在飞鸟镇，她的的确确是出手，帮助过伊佐美的，这就足够了。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得已。更何况是活了至少300年的师姐，所要承受的不得已，肯定比想象中，还要多的多。这么一想，张人凤也就释然多了。
“不过，为什么要演奏碧海潮生曲呢？”
“天知道……她的手法中转君羊很精巧，以小博大，将一部分内力打入你的身体里，就像月亮之于潮汐一样，牵引你的身体变化。”陆阿牛沉思片刻，盯着张人凤的身体，好像要把他的奇经八脉，全都看个通透，“这些变化非常的……微小，可能是调节了你身体里，在使用过血魔神功后，一部分‘血气郁结’之处，但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血气郁结？”张人凤眉头一挑。
“你用吸星大法，连着吸了那么多人的精气，再以其作为燃料，开启血魔神功——这是一套很完整的流程，标准的邪功，恭喜你啊，在对邪功的理解方面，又上一层楼。”
陆阿牛还要抽空讽刺他一下，“但是，相对的，他人的生命力，终究没那么好炼化，即便是你也一样。理论上来说，会有一些血气，郁结不散，像结石一样，停在你的经脉里。”
“理论上？”张人凤眉头紧皱，“只是理论吗？”
“你以为历史上，练成血魔神功的人很多吗？在吸星大法那个环节，很多人就走火入魔，直接爆体了。”陆阿牛嗤笑一声，现在的他，已经是数字人了，对自己过去的人生，倒是十分坦荡，“我是太监，下面缺东西，练不成血魔神功。以上这些，只能是我的理论。”
“况且，理论又怎么样？爱因斯坦听说过吗，一等一的聪明人，人家也没见过黑洞啊，不是照样用理论，预测出来了吗。”
“你还知道爱因斯坦啊！”张人凤惊讶道。
“呵……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陆阿牛讽了他一句。
如果是这样，师姐演奏碧海潮生曲的目的，似乎就清晰了一些，也能说的过去。
张人凤脸上，再一次露出笑容，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个疑点。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如果她不想见我，演奏结束后，直接消失就好了。何必要用逐渐远去的笛声，把我往这边引呢？”
————
“咔咔咔……”
金属的移动声，从拐角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是吧，又来？！”
诸多变故后，张人凤也有些乏了，但战场向来不是他说了算的。也许这支曲子，真的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了。摆开拳脚的架势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就看到……
一个造型破烂的小机器人，从墙角背后，缓缓走了出来。
它的背后，是一个金属的购物筐，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各种营养补剂。
“……”
小机器人抬起笨重的脑袋，和张人凤对视了一样，忽然加速，踉踉跄跄地朝他跑过来。但它显然不太擅长奔跑，啪的一下，被凸起的地面被绊了一下，颇有戏剧感地，滑到了张人凤面前。
“今晚真是难得。”陆阿牛吐槽道，“什么牛鬼蛇神，都让你给碰到了。”
“哈哈……”
张人凤干笑两声，半蹲下来，仔细检查小机器人的构造。这一摔也是好事，位于其后背的神经接口暴露出来，张人凤从手套中，抽出一根神经连接，接了进去。
……
“老张！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莫提斯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机器人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得颤抖，“我……这一层的监控，都被你们打架的余波，给毁的差不多了，监控都脸连不进去！我……还有小睦，我们找不到你，一直担心……”
“没事，我没事。”听到熟悉的声音，张人凤松了口气，反过来安慰起她来，“你和小睦怎么样了？”
“我们重连了一下回路，航站楼里，有一些小机器人和无人机，我们都放出去了……嗷，等一下啦！我才刚刚说了几句……”
“滋滋滋……”
一串电流的杂音后，少女的声线略微有了变化。
“张先生！您……您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这已经是他记忆中，小睦最为焦急的语气了，却依旧保留着敬语。
“放心，小睦，我没事。”张人凤松了口气，靠着摔倒的小机器人，缓缓坐下，“顾问已经死了，这一个还是替身。不过，在做掉他之前，我已经把他的脑机数据，全都拷了下来……”
“也许，下一次，我们就能一劳永逸，真正干掉他！”
……
“先别去管这些了，把药吃了吧。”
“药？”张人凤注意到购物筐里的瓶瓶罐罐，不禁有些好奇，“这些……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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