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笑着点了点头。
“宣传接口是……什么意思？宣传谁？”千寻的思路还没转变过来，有些不明就里，“老张应该已经很有名了啊，他干掉了库尔特·穆森，这会儿，整个飞鸟镇，都已经传遍了。”
“是，大家都知道了。”张人凤沉吟片刻，以循循善诱的语气问道，“可大家知道，是谁在维持秩序吗？是谁在重建城镇？是谁确保他们，生活在一个安定、平和的环境里？”
“事情可以做，但宣传的口径，也是很重要的。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过去，是报纸、刊物、书本……现在，则是网络上的东西，对这些事情，我是一窍不通的，只能拜托你们了。”
千寻此刻的表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她从没有料到，张人凤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单独交给她。同时，她也敬佩对方的战略目光之远，为未来的事情早做打算。既然决定了，要创造一个和穆森统治时期，截然不同的飞鸟镇，那就不能像他那样，将底下的民众当做吸血袋子。必须要通过强有力的宣传机器，让所有民众都意识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即将到来。
问题是，这个强有力的宣传机器，该以什么形式出现呢？
想来想去，千寻还是决定，回归到自己的老本行——直播。要说那种正经的媒体工作，她也玩不转，何必去碰自己的短板呢？在这个时代，恐怕再也没有比直播更好的方式，可以迅速调动大批流量和热度了。
正好，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开播过了，千寻站在那儿，脑子已经魂游天外，开始构筑起接下来的直播内容。
……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祥子的关系，是比在场所有人更近一些，相当于承担了司令员麾下，首席事务官的角色。
尤里负责重整飞鸟镇的网络线路——原本的网络，在第四次公司战争里，几乎都被炸毁了。穆森只修理了城镇中心的网络设施，至于一些边陲角落，凡也不影响他赚钱，他就理都不去理。
时至今日，那里的网络设施，依旧是坏的，生活在那里的人，只能自费搭建网络节点，网络也是时断时续，容易让人抓狂。
而他的工作，就是确保让整座城镇的人，再度用上网络。在如今的2077年，网络信息资源，就和水、空气一样，已经上升为了，谁也离不开的民生资源。同时，这个举动的花费不好，但也可以立竿见影地，博得民众的好感。
伊佐美则是继续负责收集情报，虽然穆森已经死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连带势力并未消失，只是蛰伏了下来。极有可能，依旧躲藏在飞鸟镇里，准备伺机搞事。
她的工作，就是杜绝这一切的发生，必要的时候，可以远程召唤小北斗的无人火力，将其彻底歼灭。
整座城镇的治安，则是暂时由小北斗接管，基地内的无人机、战斗机器人，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住城市的乱象。
至于张人凤，则是要护送小睦，暂时离开飞鸟镇，前往【帝国航天】航站楼。
用他的原话，是要把小睦“送上火箭”，他才会回来。
“……大概就是这样了。”祥子环视四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
“我可以，提个建议吗？”小北斗的声音，忽然从军用本中传出，这也是她在这场人类的会议中，第一次发言。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都有种新奇的感觉——原来不是说说的，尽管她的话术很客气，但到手的发言权，可是实打实的。张人凤真的赋予了这个高智能AI，和他们一样的参与权限！
“你说。”张人凤点了点头。
“军火交易方面，我推荐让一个人，成为美智子女士的同事。”小北斗不紧不慢地说道，“穆森集团的前军师，加戈，目前已经被抓获，正处在软禁状态。我请求，在对他施加一定防治措施的前提下，解除他的软禁。”
“你要用这个人？”祥子眉头蹙起，“可他是穆森的人啊。”
“军火交易，不同于普遍交易，除了收入、成本、利润之外，人类的情感因素加持更大。穆森靠着自身的个人魅力，维持着庞大的交易网络，现在，突然让美智子小姐，对他进行全盘替代，恐怕有相当难度。因为交易方对她并不熟悉，不熟悉，就会派生不信任感。”
“这种情况下，引入交易方以往熟知的人，会有效消解这种不信任感。”
“加戈是一个经典的投机主义者，穆森已经死了，对一个死人的忠诚，简直是无稽之谈。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求暂时保其性命，没有什么，不可以妥协。”
“我提议，先给他安装上可控的神经毒素释放装置，将他编入美智子女士麾下。与美智子女士一起，参与谈判。”
“考虑到其不稳定性，放任此人留在团队，可能会对未来，造成不确定的威胁。因此，在美智子女士，全权接管交易网络，站稳脚跟，取代了穆森的位置后……”
“再将其处决。”
————
好狠！
众人心头皆是一惊。
……
“……”
“行。”
沉思过后，张人凤点了点头，“照你说的办。”
第二百九十七章：下次战场相见，某必不留情
“要下雨了……”
志村没有去看脑机里的天气预报，而是伸出手，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吹拂而过的冷风，“估计会下的很大，你们最好也早点动身吧。”
之前的内部会议，张人凤并没有喊上志村，他也没有表示什么，双方对此心照不宣。
他们只是恰好同路，走了一段，但绝无可能成为志同道合的伙伴。但不管立场如何，好歹在同行的这段路上，志村还是颇为尽心的。
内心深处，张人凤还是希望，他能活的长一点。
不过，这位仁兄看着命硬的狠，他应该是张人凤见过的，第一个被挖了心，都还能活着的人。修养了两晚，身体差不多将将能动，他就向张人凤要了一辆摩托车，准备上路了。
“确定不再休息一下了吗？”张人凤看他走路的动作，都还不大利索，忍不住皱眉道，“拖着这样的身体，真的能顺利回到梦之城吗？”
“我没有时间了，张。”志村的面色蜡白，但眉宇之间的神情，却无比坚毅，仿佛一块雷打不动的石头，“时局对我而言，已经非常不利。”
“权力的效果，基于众人信心，必须要让众人相信，一切尽在掌握，他们才会受你摆布。可现在，源堂大人在icu里躺着，多躺一分钟，构成其权力的基石，就快一分钟倒塌。”
张人凤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钟。
……
“他不值得你如此奉献。”反而是志村，说出了在他心头，快速掠过的一句话，“——你是想说这个吗？”
“差不多吧。”
“呼……”
志村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一直紧锁的眉头，松开了片刻。
“张，你有经历过，改变命运的一天吗？”他转过头来，目前无比热忱，像一个虔诚的卫道士，“某一天，你遇上了某个贵人，于是从自身原本的命运中，脱离而出。从泥潭，一路升上了云端，你的父母、亲人，全都因为这位贵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我有过。”
“我的老家，是千叶县下面的一个小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公司都没有。可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和出生在那的几千个孩子一样，烂在泥地里。等十岁的时候，加入一个什么帮派，然后死在某一场枪战上。”
“有一天上午，一辆豪车，停在了那块烂地门口。车身上印着武士道的标志，下来几个人，挑挑选选，把我给选了去。自此，我有了一日三餐的稳定生活，可以喝干净的水，吃到真正的肉。我还可以受到教育，这都是此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生活！”
“当命运敲门的时候，我紧紧地抓住了机会，我比同龄人要刻苦的多，也努力的多。终于，从一群新兵里头，我脱颖而出，在竞争中得到机会，被送去军事学院深造。”
“我今天享受到的一切，全都是遣川集团给我的，我无法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临阵脱逃。”
……
“那其他孩子呢？”张人凤忽然问道。
“……什么？”
其实志村听见了，他只是本能地逃避，因为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冷风吹过，一阵刺骨的冰寒，涌入他的血液。
“你刚刚说的，他们从很多孩子里，把你挑走了。”张人凤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些没被选上的孩子们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只是没有你强壮，就必须要在泥潭里面，度过悲惨的一生。”
“公司收割走了你们的一切，先是财富，再是食物、空气、水源，让你们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偶尔，他们会大发善心，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恰好被足够幸运的人接到。”
“他们打断了你的腿……根据实际情况，可能不只是一条腿了。他们把你打的只剩下一口气，再丢给你跟拐棍儿，让你可以颤颤巍巍地走路。仅仅因为这样，就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吗？”
长久的沉默，志村无言以对。
内心深处，他很清楚什么是对的，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或许以这样的方式活着，这比那些真正迟钝的人，要更加痛苦。
“再见了，张。”
他坐上了摩托车，戴好头盔，对张人凤挥了挥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依旧可以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
“那就祝你好运吧。”张人凤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依我看，眼下，恐怕还是你更需要它。”
————
“嗡———！！”
引擎发动。
他骑上摩托，一溜烟，消失在了逐渐昏沉的夜色里。
“你不应该让他走的。”陆阿牛突然出现在背后，盯着远处的背影，压低声音，“趁现在还来得及，追上去，用你新练的玄冥神掌，杀了他。”
“……为什么？”
“明知故问。”陆阿牛冷笑道，“你没看出来吗，这家伙是个死士，他的功夫虽然平平，但这类人，是最难对付的。”
“因为他的行动模式，根本不是靠利益在驱动，而是‘义气’、‘忠诚’、‘信条’这类很抽象的东西。”
“看看他的所作所为，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孤身来到飞鸟镇，寻找线索……遣川集团内部的权力格局，已经大致确定下来了，他这样做，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他还是来了。只为搏一搏，理论上存在的概率。”
“看出来了吗？面对这样一个人，你无法说服他，收买他，或者威胁他。唯一能让他停下脚步的，只有死亡。”
“我知道。”
张人凤遥遥看向梦之城的方向，语气平静，波澜不惊，“我也是。”
“下次再见面，如果事情，演变到了最坏的程度……”
“我不会让他痛苦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陆阿牛听，不如说，是张人凤在自己的心里，将这件事戳印、盖章了。
朋友就是朋友，敌人就是敌人，很遗憾，但在这件事上，没有中立的地方可以站。
他转过身，将夜色甩在身后，朝着不远处的路口走去——一辆重新搭载了尤里智驾系统的小面包车，在那里等待多时。
是时候准备出发，前往大洋洲本地的航天港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开阳·战术手套
和志村预料的差不多，车开到半途，真的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车顶和车玻璃，发出丁零当啷的乱响声。
好在这辆车，搭载了尤里的智驾AI，不需要张人凤去操心驾驶的问题。
即便是在雨天，它也依旧有条不紊地行进着，还很人性化地打开了热空调，面包车内的空间十分宽敞，张人凤可以舒舒服服地将腿伸直。车载音乐调到了体温电台，放着一首很抒情，却又爱意满满的歌曲，很符合这个有些沉闷的雨夜。
小睦坐在他旁边，正在帮他调试浑身上下，仅有的第二件高智能装备——一副手套。
【开阳·复合多功能战术手套】，那天在地堡里，小北斗给的集装箱里，摆着的第二份礼物。
刚刚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祥子差点惊叫出声，这么一个小小手套的造价，几乎都快能赶上一百艘战斗浮空车了。
毫无疑问，这也是在第四次公司战争期间，两家公司对着卷军工业，卷出来的产品之一。手套一直覆盖到腕部，并且自带一只石英手表形状的装置，那是它的探测器、接收器、以及内置战斗AI的内存所在。
开阳内置的AI，可以说是小北斗子程序的一部分，和本体直连在一起。极端情况下，单兵执行任务，遇到敌方的过量火力时，可以通过调配小北斗AI，申请陆空全方位的火力支援。
“需要您确定一下手势。”小睦的脑袋，几乎被这个智能系统弹出的各种协议，给盖住了，“最好是平时不易触发的特定手势，一做，就能启动手套的扫描功能。”
“开阳手套的战斗AI，会扫描以您为中心，半径50米范围内的全部环境。并将威胁事物、敌人、战利品、关键情报等，用高亮的形式，投射在您的视网膜里。”
“嗯……那就……”
张人凤竖起食指、中指、和大拇指，“就这样吧，这个动作，我平时不常做。”
“正在录入手势。”
“录入完成。”
“您已解锁扫描功能。”
“试试看！”张人凤兴致勃勃地做出手势。
“……嗡——！！”
第一次启用功能，还有些不适应，视野亮度轻微地转换了一下。
车身之内的诸多细节，从引擎型号，到车载收音机的构造，圈都被扫了扫了出来，不仅如此，同样行驶在路段上的其他车辆，也都被标注出来。
绝大多数，是没有威胁的浅灰色；有几辆车里头，被扫出了枪械、弹药、手雷之类的东西，在这座城市，这其实也挺正常的。因为没有主动攻击的欲望，被标注成了浅红色。
“哦……是这样啊……”张人凤大为惊叹，半低下头，将这幅泛着金属色光芒的手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它的材质和舒服，和肌肤贴在一起，却格外丝滑，不会产生任何不适应感。
“这幅手套，内置了聚合神经连接功能，支持精神直技术。随着使用次数增加，它会能进一步理解您的意思。您现在可以尝试一下，呼出它的神经链接。”
“怎么呼出？”张人凤像一个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年人，“直接喊吗？”
“不是。”小睦摇了摇头，“用想的。”
想……
张人凤从未这么做过，但不妨碍他尝试，双目微闭，在脑海中酝酿片刻。手套的背部，热度似乎比之前略高一些，像是有许多细小的钢珠，在手套的金属表层之下滚动、摩擦。而后，位于手背的部分迅速打开，几根金属的触须，从中伸了出来，无比灵巧地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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