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谁都无法预测未来，哪怕是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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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玛丽莲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浑浊的晶蓝色眼眸，再次清晰起来。
催眠期间的事，她是没有记忆的，但一看到张人凤的脸，她便大致猜到，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
“是遣川集团那个情报顾问。”
她一刻都没有耽搁，直接说出了最重要的情报，“他是穆森请来的外援，穆森应该是和他做了交易，让他把小睦带回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此乃驱狼吞虎之策
时间倒退，二十分钟之前。
“咚咚咚！”
和约定好一样，三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志村将车身的后座打开，见只有小睦一个人，不由地神色一凛。
“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子呢？”
“出来的时候，触发了研究所的警报……哈……玛丽莲说要留下，给我断后，让我……先撤了。”
接受了过多义体化的改造后，小睦的体力，已经和杂鱼没什么区别了。她还是一路狂奔过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连贯了。志村观察了一下她的身后，确定没有尾巴，才将她扶上了车。
尤里不由惊呼道，“怎么空着手来的？主机呢？”
“那个主机，是用来模拟地堡计算机环境的，相当是个外壳。”小睦一边解释，一边从高度义体化的身体里，取出一个暗金色的细小物件。只有她手指头一般长短，暗金色，像古早时期计算上会用的到晶体管。
那一瞬间，尤里和千寻看它的表情，就像咕噜看到了魔戒。
“真漂亮……”千寻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不太像是形容AI的词语。
作为黑客，从技术层面上，她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就像出一个初入数学门道，对这门学科很有兴趣的孩子，第一次看到欧拉公式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充满着简洁、直观的美感，没有炫技的矫揉造作，但结合在一起，却是如此令人惊叹。
“红神在上……”尤里则是咽了口口水，惊呼道，“能写出这玩意儿的，真的还能算人类吗？”
“这是地堡里的小北斗主机，从黑墙背后捕获的一个AI，它的真正来源，应该是黑墙背后的一段数据、代码，或者别的什么。”小睦将其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神色略微有些紧张，“行或不行，我也只能指望它了。”
对她来说，这个AI，可不仅仅是看个新鲜那么简单。将它从基地里偷出来，也只是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至于之后，它能否挽救自己的性命，以及在最好的情况下，自己又要向那些“医生”，支付什么代价……全都是未知数。
这些大石头悬在心里，让她本就淡漠的表情，变得更加麻木了。
尤里的愚人号，搭载了他自己编写智驾AI，但飞鸟镇的道路格外狭窄，还需要他自己手操，否则容易撞到路边的东西。这种时候，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尤里难得亲自坐上驾驶位，免得节外生枝。
“天王寺小姐，你们那边，进展如何？”祥子的声音，从局域网通讯中传来。
“安心啦，sakiko，一切正常，上次那纯属意外。”千寻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总不能点这么背，再出一次意外吧。”
“……张先生那边，出了点意外情况。”也许是想起天罗大厦的遭遇，祥子那边，也稍微顿了一下，“库尔特·穆森没有到场，来的是个替身。换言之，真的穆森还活着。”
……
“飞鸟镇的各位居民，我是你们的库尔特·穆森上校。或许你们已经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关于我的，关于黑欧泊的，呵呵……我只想说，的确一些宵小之辈混了进来，但他们太小看了我。”
“我可不是油头粉面的奶油小生，我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派几个雇佣兵，就想搞死我，搞垮我经营一生的心血，未免想的太多了。”
“我向你们保证，一切情况，都尽在掌握。飞鸟镇沉寂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来一场大扫除了。为了避免误伤，请你们暂时不要出门，已经在路上的，就地停车，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猫着吧。”
“明天一早，飞鸟镇就会一切照常，大家该怎么活，还怎么活！”
……
仿佛是为了配合祥子的话，汽车的电台里，开始循环播起穆森的讲话。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的确不像将死之人。
飞鸟镇一共就两个出口，都被重兵把守着，从那里突围并不现实。祥子选取的道路，是从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中，寻找到一条通路。能够直接通到城镇外的某个垃圾填埋场，虽然不大体面，但好歹也算逃出生天了。
“你们当心点，天上那个飞艇形状的浮空车，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雷达基站。”祥子提醒道，“这会儿，它应该已经在扫描飞鸟镇了。”
“问题不大，我的愚人号，可不是吃素的。”尤里拍了拍方向盘，自信满满，“它能探测，我也能反探测，就看谁的本事大了。”
————
“志村先生，这是你之前，拜托我准备的东西。”小睦总算缓过劲来，从口袋中，取出一枚精心准备的分离芯片，“用义眼录的，我调了一下清晰度，没剪辑过，音轨在附件里了。”
“……谢谢，矢志田小姐。”接过芯片后，志村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张人凤的团队里混迹许久，也的确出了不少力，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和顾问相关的罪证。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份证据呢？”祥子在通讯中问道，“在集团董事会面前播放它吗？”
“我没那么傻，祥子小姐，眼下的集团，已经被遣川喜一控制了大头。仅仅一份罪证，挽回不了局面，必须从外部，引入新的力量。”志村长出一口气，眉头紧锁，“这份证据，我会提交给摩根通讯。”
“哈？”尤里顿时叫嚷出声，“那群网监狗？”
“此乃驱狼吞虎之策。”志村摇了摇头，“那家伙对小睦做的改造，等于是将她，做成一把可以使用黑墙力量的武器。”
“遣川集团曾经一度从摩根通讯手中，截走了矢志田小姐，他们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据我所知，这种程度的证据，足够让摩根通讯，展开对他的调查了。”
“只要去除这个情报总管，就如同斩去了遣川喜一的一条胳膊，这盘棋，才能再度被盘活。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看到遣川喜一遭受痛击，才会站出来反抗他。”
“至于再之后，该如何行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作为一个老家都被端掉，流浪在外的野武士，志村做到了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上限，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但，残酷的现实，并不会因为他如此努力，就对他有所宽限、
一个低沉、冷峻，却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您居然这么关注我，真是让我……”
“受宠若惊呢。”
第二百七十三章：不适合你的世界
身披赭红袍的身影，忽地从高处落下，拦在车身的正前方。
兜帽盖住了他的正脸，帽檐十分宽大，别说表情了，甚至都不一定能确定，这身衣服下面真的有人，就像是一团实质化的阴影。
其颈部的颈环，用个人数据线，连着几个环状的飞行器，于其身后悬浮着。再加上这一身打扮，让他看上去，仿佛那种会出现在中世纪神话里，高调宣扬着末日论的邪恶先知。
看到他的一瞬间，小睦出现了近乎躯体化的反应，瞳孔扩散，身体发抖，脑门上满是虚汗。
她想说点什么来警告大家，但嘴唇却不停地发抖，嗓子又紧又干，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鬼……”
“他就是那个顾问！”志村咬紧牙关，怒声道，“别停，撞死他！”
……
顾问冷笑着，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嗤———！！！”
愚人号里的信号灯，齐齐闪烁了一下，电器元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响。短短的一瞬间，尤里引以为傲的ice被攻破，智驾AI遭到覆写，直接来了个急刹。像颠锅一样，将车里的人，都颠的七荤八素。
“这……这怎么可能……”
尤里的脑袋，咚得一下，重重磕在了方向盘上，但眼下，惊愕已经压过了疼痛，“我的系统，居然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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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车内的收音机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顾问的声音，直接从中传了出来。
“非常有趣的结构，很原始，但是很有趣。那么多的高精雷达设备，还有分析电磁波频的设备，这辆车，是用来搞天文探测的吗？”
他缓步朝车身走来，闲庭信步，单手一招，被接管的愚人号车轮转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速度之快，仿佛要将车内的众人，直接甩出去。
这么一操作，本来位于尾部的车门，便直接朝向了他。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
“心系宇宙。”
————
“快跑！”
志村怒喝一声，随即一脚踢开车门，直接开启了光学迷彩，几乎是紧贴地面，朝着对方俯冲而去！
……
共事了那么多年，他依旧不知道顾问的真名是什么，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秘主义者。不光是名字，甚至连容貌，都是绝对的秘密。志村只知道，遣川源堂最后的清醒时刻，应该是和他一起度过的。
这之后，他就进icu了，直到现在还没抢救过来。
各种赛博植入体满天飞的2077年，掌控着绝对医疗资源，梦之城的皇帝陛下，就这样一病不起。
而这位情报总管，则是立刻转投他人，扶植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帮派混混——在此前，他经营过最大的组织，就是梦之城本地的帮派，长爪帮，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活儿。
更年轻，更冲动，更容易被摆布。
更关键的是，他对如何经营、管理一家公司，一无所知。
志村受过良好教育，研习过古今中外的历史，他发现，这段抢班夺权的故事，其实已经在历史上，反复上演了无数次。
打死他也不相信，顾问，这个掌控着大量关键情报的特工头子，在这其中，会是一个无辜的角色。
他没有料到，顾问竟然会亲自来到飞鸟镇，来到自己面前。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很正常。
他依旧是遣川集团网络请保安全部的总监，可以调动的资源，怎么都不是自己这个野武士可媲美的。张人凤一行人，在飞鸟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来的正好。
悬崖勒马，匡扶家业，将一切都挽回正道……
所有希望，都系在这一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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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志村调整好了发力姿势，双目圆睁，骤然发力！
义体和肉身的力量，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在拔刀的同时，弧状的刀光，已然掠过了赭红袍的边角。
“铮————！”
一刀。
人头落地。
血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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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就这么想杀我啊。”
顾问将右手，从志村的脸上，缓缓挪开，感慨了一句——他仍然保持着发起居合斩前一瞬间的动作，身形下压，右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但这个动作，只是空有其形，已经失去了其该有的威慑力。
他的瞳孔涣散，要紧牙齿，但神情麻木，像是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高手过招，胜负就在一瞬间。
在志村发动居合斩的同时，顾问直接运起内功，开启了移魂大法。他的内功相当浑厚，这个时代的人，精神抗性又普遍偏低。第一次见这招，几乎是无法抵御的，相当于吃了一发初见杀。
车上的三人，也没做出什么抵抗，瞬间就中招了。
“说实话，志村，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你的人生充满了目标。可以毫无保留，甚至不加思考的，把所有忠诚，献给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人生，想必很轻松吧。”
“我不禁有点好奇，一旦得知了全部的真相，你会有什么反应……不过还是算了。”
“嗤——！！”
他运起内功，五指忽然变作爪形，咻的一声，好似穿破腐土一般，刺穿了志村的胸膛。
“？！”
剧痛之下，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焦距，骤然放大。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顾问，面色扭曲，咳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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