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有些古怪，因为少女看上去有些慌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追逐战一样。她又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张人凤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是一眼看穿。
“你还好吗？穆森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暂时还没有，但……”小睦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我想，是时候和你们谈谈了。”
“好啊，随时欢迎。”张人凤松了口气，好像心头一桩大事了了一样，“你和莫提斯吗？”
“……不，还有玛丽莲，她也会一起来。我们从黑墙对面，知晓了一些秘密……”小睦如此说道，“和你有关。”
第二百五十三章：黑墙背后的一匹马
在飞鸟镇，多的是废弃无人的大楼，受到战争影响，里头的原主人抛下一切，早早地逃离了。
张人凤他们暂时居住的落脚处，就是其中之一。
大楼内的电力回路和供水系统，大多数情况下，依旧可以使用。只需要一台自用发电机，就能在这儿，过上真正意义上的隐居生活。
会面的地方，是乌鸦亲自为他们选的，就是在这数不清的废弃房间中，平平无奇的一间。
这里是乌鸦在倒腾那些零售货物时，暂用作存储的地点之一，看似破烂，实际上经过内部的改造，水电齐全。别说是承担简单的会面任务，就是真的在那里住上一阵子，问题也不大。
所谓“藏叶于林”，它潜藏在数十座废弃的大厦之间，隐蔽，清净，无人问津，又能做到绝对保密。
张人凤对这次会面相当重视，几乎是全员出动，能来的都来了。除了身份敏感的美智子，出于安全考虑，她和风铃还是在老家带着，没有轻动。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显得漫长。
直到门外响起四声敲门声。
……
“小睦！”祥子表现得比张人凤还激动，推开铁皮焊成的大门，“你终于来……”
“了……”
先前几次交流，都是线上的，类似于“神交”。这其实是张人凤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矢志田睦本人。激动和喜悦，瞬间就被惊愕冲刷殆尽，祥子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小睦纤细的肩膀，一路向下，按住了她的心口。
入手的触感，已经变得冰冷，坚硬。
不只是胸口。
张人凤不需要上手去摸，他对人类的身体结构，实在太了解了。从她的步伐，姿态，还有一些站立时的细微动作，已经能看出，眼前这个纤瘦少女，俨然接受了大量的义体改造。
她身体上的绝大多数器官，都已经被机械结构代替。
“你怎么了，小睦？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祥子……”少女欲言又止。
“先进来吧。”张人凤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门内，“进来，坐下，再慢慢说。”
……
茶。咖啡。热水。
还有一些在当地可以买到的，便宜的零食。
不知为什么，这个布置不太像是雇主和雇佣兵，更像是小朋友之间的茶话会。
她选了正面朝向小说裙7易72灸吆1灸众人的沙发，玛丽莲则是坐在她身边，浅翠色与深红色的长发，交相辉映着。
自进门以来，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张人凤身上，一刻都没有挪开。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尽管祥子和小睦是青梅竹马，但也许久没见了。而且，在这“许久没见”的日子里，双方都经历了太多太多。许多话梗在喉咙里，一时心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把气氛打破的角色。
张人凤对坐在一旁的尤里，微微使了个眼色。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线下见到你！”尤里本就有一肚子话想说，这会儿更是两眼放光，激动不已，“青翠双翼，传说中的超天才黑客……你知道行内管你叫什么吗？甚至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人类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处理能力。你是一个诞生于网络世界，由AI演化而来的幽灵！”
“你还记得我吗？2075年，你在网上组建的远征队，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和你们一起，向黑墙发起了冲击！虽然半道上，就被那些网监狗给撵回去了，哈哈哈……”
自然的笑声，总能让尴尬的冰雪，自行消融。
小睦的视线，在他身上略微停留，“我认得你，尤里，还有……”
她看向了千寻，“这位就是狐狸女士吧？”
“你还记得我？”千寻对此非常惊讶。
小睦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你的技巧灵活多变，让我印象深刻。”
“千寻告诉我们，她看到你在黑墙背后，出了一些……”张人凤沉吟片刻，对这个孩子，很谨慎地选择了用词，“事故。”
“……”小睦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正常，我应该已经死了。”
“现在想来，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你真的穿过黑墙了吗？”尤里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问道，“黑墙背后，到底是什么？外星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咚————！！”
一团失控的数据，毫无征兆地从旁杀出，大概的轮廓，是一个四组行走的巨大东西。
小睦被吓了一跳，但莫提斯立刻跟上，释放出保护性质的数据流。
二者相撞，在这团怪异的数据流中，爆发出一阵低鸣，它像是彻底死了一样，失去了活力，瘫在少女面前。
“搞什么……”
小睦松了口气，面色惊诧，看向眼前无垠的黑暗。
黑墙深处。
空无一物。
“这个……东西……”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先弄明白，它是什么。
小睦是个标准的实干家，她没有片刻犹豫，半蹲下来，开始解析这团“死掉”的数据。有趣的是，按照小睦的经验，作为数据的它，在如此激烈的对冲后，理应被销毁才对，可是并没有。
它就像现实中，一个真实存在的生物那样，即便停止了生命活动，也留下了属于它的尸体。
这让她感到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在潜意识里的恐惧。
越是接近黑墙后的秘密，这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就越严重。
她发现，这团数据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就像是某种复杂的嵌套结构，一层套着一层，精密、严谨，几乎和现实无异。小睦感觉自己像个医生，在给某种未知的动物尸体，做着解剖。
但是，慢慢的，她发现了某种门道。
皮肤。
血肉。
骨骼。
肌肉。
神经。
器官。
每一层，都遵循着独立的数据演算逻辑，它们互相独立于彼此，却又能作为一个整体，相互作用，宏观上形成了一个更大的个体。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拆开的数据，反而让目标，变得更加清晰了。
小睦渐渐明白过来，这是一头动物。所有嵌套在一起的数据，以几可乱真的程度，模拟出了这个活物的一切。
一匹马。
第二百五十四章：新世界
这个展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尤里，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挂满了“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黑墙背后。
窜出来一匹数字马。
但张人凤倾向于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实在太离谱了。哪怕编，都很难编出这样的内容来。
“那匹马……是什么马？”他如此问道。
“啊？”小睦终于也被打到了盲区，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马也分很多种。”张人凤耐心地解释道，“驮马，战马，赛马，种马。荷兰温血马，土库曼战马，田纳西走马，阿拉伯马，阿帕卢撒马，还有最经典的夏尔驮马。”
“小睦，你在黑墙后面看到的，是哪一种？”
“这……”
这个问题，属实有些难为人了。
在2077年，马这种动物的用途，已经几近绝迹。出生于梦之城上层的小睦，从小就在城市里生活，要说跑车、赛车，她见过不少。但要说马，那真是一窍不通。
好在，她还有别的方法做弥补。
“我将那份数据记录了下来，出去之后，我按照数据进行建模，稍微还原了一下……”
她将还原出来的3D影像，传给在场的所有人，“如果将那团袭击我的数据，按照色泽、体型，和每一个颗粒细节，进行建模。在现实世界里，我们得到的模型，大概就是这样。”
一匹线条匀称、四肢健硕，看上去赏心悦目的马。
“这是一匹密苏里狐步。”张人凤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种马很平稳，走山路很厉害。”
“你……你是说……”直到这时，尤里才反应过来，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想笑，但笑了半天，只是嘴角抽抽了一下，露出僵硬的表情，“黑墙的对面，是一个巨大的马厩？呵……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过很多答案， 真的，很多很多，但这一个……哈哈哈哈哈——！！”
人，在经历了太荒诞的事情后，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尤里开始将咖啡当水喝。
“这之后呢？”张人凤问道。
“我将这匹马的数据，拆分到不能再拆分。而后，我……应该说是我和莫提斯，有了一个新发现：每一个构成它的基础单元，都有着共同的信号来源。那是一种复杂的量子信号，想要破译其内容，固然非常困难。但仅仅是追踪其来源，就要简单的多。”
“我们基于黑墙内的一些特性，编写了这份程序，开始追踪量子信号的来源。”
“来源是什么？”尤里问道，“外星人的马场吗？”
……
……
……
小睦沉默了很久，久到沉寂的空气，已经足以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发慌。
“抱歉，我……我只是在组织语言。”小睦叹了口气，“说实话，直到今天，我都找不出特别适当的词语，来描述当时看到的一切。”
某种意义上，知识，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累赘。
当她所掌握的知识，都无法精准解释，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时，世界，就会开始失衡。
像即将倾覆的大地。
————
“天……哪……”
莫提斯惊呼出声。
而小睦本人，则是被震撼得瞳孔圆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世界。
量子信号的源头，另一个世界，在她们眼前，徐徐展开。
先前那匹袭击她的马，在小睦眼中，已经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数据结构了。
小睦可以轻松攻陷绝大多数公司的防护ice，但是，在面对它时，却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去将其一层层的剖开。它的数据密度、精度、厚度，都颇为惊人，甚至足以媲美墙内大型公司的ice。
如此繁杂的数据，却只用来做一匹马，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拿着一个足以胜任核工业级别需求的超导材料，却用来做一个指尖陀螺。
然而，这个级别的数据体，在眼前的世界里……
遍地都是。
他们单独存在，却又互相影响，巨大的数据交互，如同大陆架碰撞一般，在这里司空见惯的发生。
小睦几乎要被数据交互产生的余波，给震翻了，构成她自身的数据量，在这个新世界面前，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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