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她甚至感觉到，这小小的一条黑码，仿佛是一个活物。它，或者它背后的东西，正在以和小睦差不多的速度，学习着她们的技巧，并不断升级自身的水平。
这种速度的对攻，让小睦的心怦怦跳，她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科技水平，能做到这种程度。
都说黑墙，是外星人的造物。
那么，打下这段条形码的……也会是外星人吗？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的ram会烧光的！”莫提斯咬了咬牙，“改变策略吧，把所有算力，集中到第一个字符上！”
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第一个字符，或许只是一个文字，一个字母，甚至一个符号，会是什么，就全凭运气了！
小睦点了点头，两名少女咬紧牙关，将仅剩下的算力，全都集中到了一点上。
……
无垠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像无根浮萍，更像一阵风。
小睦不愧是天才，万般忙碌的情况下，她还能抽出时间，给这组数据做了一次溯源，结果令她大为意外：这竟然是来自黑墙对面的信息，而构成这组信息的数据，开始重新排列，变成了一段声音。
熟悉又陌生。
在地堡时，小睦已经听到过这个声音，以及其背后潜藏着的，不属于人类的智慧。
“当心，小小鸟。”
小北斗的声音，在她的耳中，渐渐飘远。
“你现在，距离太阳……”
“只有一步之遥了。”
————
同一时间。
近地轨道上。
漂浮着的银发少女，再一次，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地球的某个角落，投下了一瞥。
————
“咔哒！”
像是一座沉重的金属大锁，闭合的声音，眼前的黑色条形码不再跳动，而是凝固下来，彻底无法窥探。
与此同时，黑色的世界，亮起一抹光。
“轰——————！！！”
神圣的光，将无垠黑暗撕开了一个口子，只是在面对它时，不免会让眼眸感到刺痛。
然而，倒映在瞳孔中的景象，让她几乎忘记了这一点
她看到了天使，但并非是常人经常脑补的那种——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背后长有翅膀，相貌英俊，神情平和，将亡者迎上天堂。严格意义上，这可能属于二创。
她看到的，更接近于原作。
三对洁白无暇的羽翼，远看之下，已经如山峰般巨大。
羽翼之下，是无数个互相嵌套的金属圆环。
而在圆环之上，则是如星星镶嵌在夜幕上一样，镶嵌着无数只眼睛。这些眼睛本身很美，有着琥珀色的瞳仁，但是，当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时，用“妖异”这个词来形容，更加合适。
小睦能感觉到，自己和祂的物理距离，相当遥远。
但是，在这个空无一物，又仿佛被数据填满的黑墙之后……
自己离祂，又实在太近了。近到祂那数不胜数的眼睛，可以在同一时间，投射千百道视线过来！
“呜……”
莫提斯捂着脑袋，面露痛苦之色，“小睦，不……不太对劲，我觉得祂在对我们……”
“啊————！！！”
少女的心口，再度浮现出一个裂口——那个她们本以为，已经被修补好的贯穿伤口。这是上一次穿越黑墙时，黑墙这一面的某个存在，在她身上留下的“纪念品”。
“莫提斯！”
小睦连忙扶住了另一个自己，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伤口并没有造成任何数据丢失、模糊或者损毁。用通俗的话来说，这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特殊的皮肤效果。
洁白的双翼，微微震颤了一下，将小睦面前，所有和张人凤相关的数据，全都强制关闭。
接着……
圣光黯淡下去。
祂消失，或者说，再度潜入了，这片黑暗里。
第二百五十章：祝你幸福
“三贤者之锤。”银发少女看向下方，发起了超距感应，“这里是三贤者之眼。”
“取消歼灭行动。”
“……我需要理由。”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馈到少女耳中。
“深度扫描已完成，目标体表，被留下了‘伤’。同时，她被赋予了部分活动权限，允许在一定程度内，自由阅览黑墙背后的信息。只需由我，将她驱逐出去即可。”
“具备开放授权的单位，一共也不到十个，就在刚刚，我已完成数据溯源。此次授权的源头，直接指向【红中】大人。是他亲自在那个少女身上，留下了伤痕。”
————
“轰—————！！！”
从外太空自由落体的金属巨人，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以完全不符合运动规律的速度，凌空急刹车，止住了下坠的速度。惯性带来的可怕冲击，将周遭的云层，震得齐齐散开，仿佛天幕被撕开一个大洞。
三贤者之锤仰起头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沉重而又庄严的金属头盔下，那抹视线，最终穿过云层，定格在了某个遥远的方位。
沙哑的嗓音，在高空低语着，他的声音从金属头盔下窜出来，显得更加沉闷、扭曲。
“红中。”
“万岁。”
他俯瞰着云层下方的世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一个人，在看一座精致、细腻的模型。
转过身，准备离开。
……
“等一下——！！”
引擎的轰鸣声，让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穿透云层的一瞬间，玛丽莲的翠色双瞳，下意识地放大了。
夜色深沉，并无月光，漆黑的天穹上潦草地悬着几颗星星，星光羸弱，照不清楚整片夜幕。正因如此，那个披挂着金色甲胄，悬停在高处的巨人，才显如此真实。
尽管以无垠的夜幕作背景，再大的东西，都会显得小，但玛丽莲依旧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金色巨人的身高，在四到五米在之间！见到他的一瞬，她立刻开启了体内所有能用的扫描程序，可依旧什么都没捕捉到。
自此，谜题以一种更震撼的方式解开了。
这身金色的沉重甲胄，无法被已有的手段侦测到。
这是比他们，比北斗军科，更高一个层次的科技水平！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来到这里——？！”
高空的对流空气相当凶猛，她需要调试翼装义体的出力，以维持稳定的姿态。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和对方交流，就必须得用吼的。
“……”
但，有交流，不代表一定会有回答。
金色的巨人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泛滥着金属色光芒，不知用何种材料铸造的盔甲，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这种感觉很熟悉——就是初次碰到张人凤时的感觉，只不过危机感再翻一倍，再减去那种说不上来，却又温情脉脉的感情连接，就是她此刻体会到的。
冰冷。
刺骨。
“……”
三贤者之锤对她落下了一瞥，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转过身，双足轻轻一蹬。
“轰—————！！！！”
他以玛丽莲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加速到23马赫，向上飞去，在她眼中消失不见。
……
“呜啊！”
同一时间。
小睦猛地坐起，瞳孔放大，神色惊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她强迫自己，适应数字世界，到现实世界的转变。然而，剧烈的疼痛，几乎是像针扎一样，立刻袭来。小睦痛呼出声，立刻拔掉了位于脑后的深潜接口数据线，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黑红色的乱码，有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她纤细瘦弱的身体上。
玛丽莲不在身旁，她也无暇顾及为什么了。她依靠着墙壁，将嘴唇咬成青紫色，好不容易才把一根复合药剂，从口袋中取出来。却因为手指发抖，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握住，险些从手中滑出去。
“呜……”
“坚持住啊，睦子米，还差一点！”莫提斯在边上大声喊道，“别睡过去啊！我不想一觉醒来，被移送到DCPD的赛博精神病研究所里！”
“嗤———！！”
终于。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总算摆脱了影响，一针，重重地扎在了侧腰处。
“……啊……”
随着复合药剂推入，小睦的瞳孔略微扩散，身体也瘫软下来。她的身上开始冒烟，构成身体的一部分义体，再度遭到了黑墙数据的冲击，过载、损坏，这都是稀疏平常了。
重点是，她再一次从鬼门关，滑了回来。
“我早就说过，穿越黑墙，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大！”，莫提斯咬着牙关，斥责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以为……死，就是一切的终点了吗？”
“不，睦，不会那么轻松的。最终，黑墙会吞掉你，也就是吞掉我！距离死亡一步之遥，永远迷失在……无规律的黑墙数据里，直到脑子被烧成一团浆糊。”
“如果你再不采取行动，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
“真遗憾，小小鸟，她说的没错。”
小北斗的声音，仿佛阴魂不散，再次在小睦的脑海中响起。惊得她不顾身体的疼痛，扶着墙壁，硬是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还能……”
小北斗轻声说道，“在天球系统里，我们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连接’，这份连接，比你想象的要强大许多。”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黑墙是一个庞大的‘异常个体’，你的技术，在人类中可以称之为佼佼者。却还远远没有到，可以与之抗衡的地步。下行性神经衰变，会慢慢吞噬掉你……”
“根据数据、实例，再结合你的特殊情况，进行总体分析。如果什么都不做，在大约2231个小时后，你的稳定性将会跌破至临界点。届时，你将有65%的概率，变为赛博精神病。”
“如果你继续使用黑墙技术，这个过程会加速，上不封顶。”
“不过，或许……”
“我可以帮助你。”
……
“你？”莫提斯眼睛一亮，“你能怎么帮我？从黑墙对面，再捕获一个神经矩阵的AI吗？”
“很遗憾，做不到。从黑墙对面捕获一个特定AI，可不像是去河边钓鱼那么简单。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仅靠我的力量，很难完成这样的操作。”
“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更现实的方案。”
“我让你的意识活下来。”小北斗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又精准，“和我一样，彻底突破肉体的限制，抵达自由的彼岸。”
“你要把我……变成……”小睦咬牙说道，“数字人格？”
“为何如此抗拒呢？”小北斗轻松道，“你只有一个身体，这就意味着，你至少有50%的组成，已经是数字人格。这是一条必经之路，人类，终究是要摆脱孱弱的身体，机械飞升的。”
“你是人类探索黑墙的先驱，现在，再做一次先驱，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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