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什么叫……不经济？不经济的？什么意思！”
“你的清醒时间，还剩下18秒。”
“你不需要知道了。”
……
这段影像，在急促的呼吸声中结束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寒冷刺骨。
与这场发生在宇宙深空的谋杀相比，这颗小小的蓝色玻璃弹珠上，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祥子终于明白，这一天是哪一天。
造物杀死了造物主！
“一个失控的AI……”千寻喃喃道，“可是，远在天边的宇宙飞船，和这座埋在地下的军事基地，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刚刚那个航天员不是说了嘛，和你同型号的，有一万个。”
“那么，我们大胆猜测一下……”
他快速敲击着键盘，调出了资料库中的数据。
地下军事基地，尤其是像这座地堡类似的地下军事基地，里面甚至还有完成的军工生产链。它和宇宙飞船一样，都是一个庞大、复杂的信息处理系统，光靠人力，已经不足以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设计之初，人力就只能是决策和辅助作业。
指挥系统，定位系统，战术系统，装配系统，军工车间生产装配一体化系统……这些真正要上强度的工作，都是AI在做。
而AI的逻辑核心运算单元，决定了它们的特殊性，以及在不同环境下，相应的处理方式。
“地堡的终极大管家，军用超级人工智能，【小北斗】……果然……”
调出数据后，乌鸦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逻辑核心运算单元，和斯芬克斯号上的【阿瑞波斯】一样，都是A-808！”
第二百二十九章：你也有双重人格？
“呜额，好痛！像是有人用老虎钳，在拧我的脑袋……”少女抱怨了好一阵，才开始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台仿佛电椅般的机器，惊呼道，“天球系统？！你……你们……”
张人凤端坐在椅子上，背部略微倚靠，双手按在扶手上，巍然不动，坐姿很挺拔。将这套电椅般的滑稽设备，硬是坐出了王座的气质。
“和你见一面真难啊。”他压低声音，紧紧盯着数据化的少女，“上一次，是你没经过同意，就把我拉进来对话，又是画大饼，又是提条件的。现在我也来一次，就算是扯平了。”
“没办法，穆森把我看得很紧，我的通讯都受到监控，没法绕开。他又要我在其他公司的ice上，凿出后门来，我……”
莫提斯注意到了他身后的祥子，脸上的表情略微一顿，有些排斥地蹙起眉头，“都说了，不要把她扯进来，我讨厌她！”
“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祥子是我们团队里，不可替代的一员，负责提供后勤和技术上的支持。行动上的细节，必须有她的把关，才有可能继续推进下去。”
“诶？”
莫提斯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出现了短暂的懵逼表情，但她颜值的底子还是太厚了，这样的表情并不滑稽，反而有几份可爱，“……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对啊，她们不是应该都听你的吗？”
“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呢。”
张人凤摇了摇头，摆出十分严肃的表情，就像一个大人，在给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科普着工作的真谛，“我们是一个团队，就像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一样，相互支撑，相互补足，没有谁是万能的。靠着拳头大，就能打出一条路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大方向上，我可以拿主意，但落实到细节方面，我也需要依赖同伴的意见。”
“而经过我们的一直讨论，对你的身份、经历和立场，存在一些疑虑。”
“不是，这还有什么好疑虑的？”莫提斯似乎有些急了，跺了跺脚，娇声嗔道，“之前都说好的啊，你帮我弄来神经矩阵，我帮你弄到和你身份有关的秘密！”
“这是你在几天前，给出的价码。”
张人凤沉声道，“局势并非静止不变的，事实上，它随时都在其变化。越来越多的势力搅和进来，相信你也有所耳闻，这座城镇，已经不是几天前的样子了。”
“这期间，我们从另一方那里，接下来一个佣兵任务，捣毁了飞鸟镇的体育学院奖。为此，库尔特·穆森的人，也找上门来一次。从他口中，我们得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你要找的那个AI，神经矩阵，恰好对祥子也有用——按我的理解，它可以把祥子体内的嚼子摘下来，让她变回一个，能够自如使用义体的正常人。金色神鹫的军师，加戈，企图用这个AI来做交易，和我们换取一段时间的休战，以及日后长期合作的可能。”
“……”
从表情来看，莫提斯此前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一瞬间，震惊、愤怒和不甘，同时涌现出来。
一个清冷的洋娃娃，突然间有了表情，可能就是她这样的。
“你……你们……答应了吗？和穆森的人合作？！”
“当然没有，他用导弹把我们捅下来，这茬可还没过去呢。”
到这里，张人凤基本已经断定，莫提斯在穆森的团队里，也没有太受重视——如此重要的情报，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不过，基于这些复杂的动因，恐怕……我们也无法再将你，视作一个单纯的‘合作对象’了。这些场外的因素越积越多，即便真的开始行动，也很难不受到牵绊。”
“我和祥子都认为，应该和你好好地聊一聊，把这些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都一口气说出来。”
“世界树公司的明日之星，为什么会沦落到飞鸟镇，在一个军阀手底下干脏活？”
“2075年，圣诞节那天，在黑墙后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
“你到底是矢志田睦，还是别的什么人？”
————
“呜……你……等一下，别！”
莫提斯捂着脑袋，数据构成的身体，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起来，发出电视屏幕花掉一样的滋滋声。她的表情有些痛苦，更多的却是厌恶，甚至超过了刚刚她对祥子表现出的厌恶。
“你怎么了？”张人凤触碰不到她，只能在原地干着急，“是天球系统出问题了吗？”
“不是！快回去……别在现在出来……啊！！”
“嗤！”
莫提斯的身影，如同一座被海水冲垮的沙堡，在她的建交声中瞬间崩塌。这一幕看着有点掉，但是下一刻，黑红色的数据，转化为了翠绿色，又重新拼凑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一件浅灰、雾蓝、米白三色点缀的连衣长裙，和莫提斯身上的舞台服装不同，这件衣服相当简约。少女的浅绿色长发，和白皙的肌肤，与这件衣服一道，形成一种优雅、脆弱的美感。尤其是那款独特的颈环，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个楚楚可怜的洋娃娃。
少女抬了抬眼眸，投过来的眼神，和方才判若两人，也和祥子口中，那个不善言辞的笨拙女孩，更加接近了。
“小睦？”张人凤试探性地问道，“是你吗？”
“……真的吗？”小睦一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问。
“你指什么？”
“加戈来找你们这件事，是真的吗？”
“他的确来找过了，不过……我也不敢打包票，这毕竟是敌人承诺的事情。我对AI一窍不通，也辨别不出来，只能从战术的思维上考虑。有可能他们只是将其当做一个陷阱，引诱我们跳下去。”
张人凤的说辞很严谨，“我倾向于是真的，穆森不太可能拿一个子虚乌有的东西，虚空造出牌来。”
“说起AI，你才是专家啊，以你对神经矩阵的了解，你觉得呢？”
“神经矩阵，是【小北斗】从黑墙对面，捕获到的一个AI。输入指令后，它可以根据指令，释放神经缓冲性好，重塑因为各种原因，被摧毁、拘束、限制的神经元，将积压的电信号，重新转化为生物信号。”
“从理论上来说，它的确可以逆转祥受到拘束的神经元，使其恢复正常。”
小睦的表情很麻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几乎是没有表情的，仿佛一台无情的念稿机器，看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直到说出最后一个词时，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了一下。
下一刻，黑红色的数据尖啸声再度传来，莫提斯咬着牙齿，一巴掌按在了小睦的脸蛋上。
“回……去！给我回去！不是说好了，这种场合，让我出面的吗！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第二百三十章：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我……”小睦环箍着双臂，有些可怜兮兮地拥抱着自己，“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或许真的能帮助到祥……”
“又是祥子？！拜托，你别发癫了好不好，跟祥子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够到这根救命稻草，你却要拱手让给别人，你的脑子进水了吧！”
“可是……即便成功了，也无非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去给那些人当小白鼠。”小睦的语气很痛苦，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救了，把它让给祥吧，至少……能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我去你的！”
莫提斯像只猫咪一样炸毛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把按住小睦的脸，仿佛八角笼格斗一样，将她按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你活够了，活腻了，我可没有！哪怕是一小时，一分钟，一秒，我都要拼尽全力地活下去！你给我消失！消失！消失啊！”
小睦没有反抗，任由莫提斯掐住她的脖颈，浅绿色的长发垂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白皙精致的面容，没有一点生气。这一幕看上去，充满了献祭般的艺术气息。
而后，她的数据体再次消失了，莫提斯夺回了主动权，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整个过程，都被张人凤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出声干预。
让问题和矛盾暴露出来，是最快了解一个人的方式，尤其是当人面临压力时，会下意识地，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眼下，至少有一件事，他是能可以确定的。
“你是小睦的第二人格，对吧？”
“……哼，她一看见祥子，就像被下了咒一样，根本不明白我的苦心。那些她不想说话，不想做的事，都是我替她做的！”
莫提斯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说道，“没有什么第一、第二人格，这场交易是我提出来的，我说了才算！神经矩阵对我很重要，我是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至于条件，如果现在的这些，你还不满意的话，随便开好了，你要钱？要资源？要女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能满足你！”
“不是钱的问题。”
张人凤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得见一面，最好是当面谈谈，祥子很担心你。”
“呵……她？她担心我……她有什么资格担心我！”莫提斯咬了一下嘴唇，恨恨道，“我不想和她见面，把东西弄到手，一拍两散，就这样。”
“你为什么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张人凤不解道，“你们之前是朋友吧？”
“哼，哪有什么朋友，也只有睦子米酱，会把这么一丁点善意，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不放。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正常的社交而已，但睦子米酱却把她当成精神支柱，不崩溃才怪呢！”
莫提斯冷哼一声，“要不是遣川集团，我们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张人凤思忖片刻，将脑海里的线索，串联起来。
“黑墙事件后，你活了下来，但你也知道，事情被搞大了。为了躲避网监的追查，联络了祥子的父亲。最终被遣川集团吸纳，被交给了遣川集团的情报总管、黑客头子培养，是这样吧？”
“是在这个环节里，出了什么岔子吗？”
这几乎不能算是个问句。
黑墙事件，发生在2075年的12月，距离眼下，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少女从世界树公司，跳到遣川集团，再到飞鸟镇，可谓是一路颠沛流离，也只能是在这个环节出岔子了。
莫提斯更惊讶的是，对方居然对她的近况，掌握到了如此之细的程度。
再一扭头，看到了随行的其他人，少女恍然大悟，恨恨说道，“原来如此，是志村告诉你的吧？这个多管闲事的混账……”
张人凤问道，“是那个‘顾问’，对你做了什么吗？”
提起顾问，莫提斯的脸上，露出稍纵即逝的恐惧，随即咬牙道，“烦死了！烦死了！一天到晚‘谈谈’，‘谈谈’，搞什么，你在拍美剧吗？根据我掌握到的资料，你不应该是那种动手大于动嘴的人吗，怎么就变成婆婆妈妈的talk侠了！？”
“……人是会变得，事情也一样，没有什么东西会一成不变。”
张人凤不怒反笑，语气有些感慨，看向她的眼神，也镀上了几分回忆的神采。
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很多年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和你的处境有点相似。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很多因素，外在的，内在的……导致他的人格，发生了解离，和你一样，有了多重人格。他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让自己痛苦。”
“在该谈的时候，我没有认真对待，最后的结果……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去补救。”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
莫提斯的表情有些错愕，恍然，她试着去监测张人凤的情感活动，但厚厚的ice将她拦在门外。她这才想起，同样的操作，初次见面时，她已经尝试过一次了，也以失败告终。
通过情感监测软件，来判断别人和她交流时，是否撒谎，话里话外的隐藏信息，这几乎成了少女的本能。
当软件失效时，她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只能回归到人类的基本功。
眼神。
表情。
微动作。
张人凤本来就坦坦荡荡，毫无保留，更重要的是，他的肢体语言里，充满了耐心。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难搞的麻烦，这一点，是莫提斯自诞生以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在矢志田睦的双重人格中，莫提斯更多是扮演一个对外的，负责警惕，维护自身利益的角色，但此时此刻，就连她，也有些动摇了。
“我……”
————
在下一个靈珑音节，快要说出口的瞬间，一阵黑红色的数据风暴，凭空8521刮起，04278拦在两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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