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斯芬克斯号……”
记忆量化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志村直接连到他的记忆数据库里，输入了这几个字。他这儿输入，结果立刻就弹出来了，只不过不是任务简报，而是一则通讯。
按理来说，一个忠心的保镖，不应该偷听雇主的通讯。但志村浑身上下，都是最顶级的义体，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得亏志村的忠诚度够高，即便遣川源堂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听到的内容不多，但当时遣川源堂的反应，他却记得很清楚——听完对方的汇报后，他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天。
哪一天呢？
张人凤目前还不明白，但他隐约窥见了，这句话背后，某种若隐若现的黑暗。或许，这座军事基地被关停的秘密，就隐藏在这不起眼的一句话里。
“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我的权责范围内，我了解到了斯芬克斯号的大概情况：这是一艘前往盖尼米得（木卫三，Ganymede）的星际探索飞船，在返程途中，貌似出了什么事故，在月球附近的空间站基地，完成了燃料补给，最终平安返航。”
“具体是怎样的太空事故……消息被封锁得很严实，我也无从得知。”
“太空飞船？”这个答案，是祥子前所未料的，“我记得，几十年前，就已经在木卫三上，发现了固态的水和盐。”
“不会真有外星人吧？！”千寻则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她那位疯疯癫癫的老朋友，“还真让尤里给蒙对了。”
“不至于，在太空的意义上，木卫三离我们很近。如果真的有所谓的‘文明’，应该早就被观测到了。即便上面真的有生命，应该也只是地下海洋中，浮动的微生物而已。”
如果真有的话，的确算个大发现。
但，还不至于让遣川源堂，如此大动干戈。
“继续往前走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选项了，张人凤仰起脑袋，看向悬在墙角，不怎么起眼的摄像头，“看起来，是有什么人，故意想让我们了解到，这背后发生的一切。”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任务还是没变，得先找到主机所在的房间。”
————
越来越多的秘密，让行程的后半段，变得愈发压抑。
然而，反倒是在这种情况下，没再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众人已经做好了提心吊胆的准备，但却什么都没发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挺折磨人的。
时不时的，还是能看见墙壁、地板上的血迹，但却找不到尸体，仿佛行走在一个杀人现场。
一些应急用的信号灯，依旧亮着，仿佛深海中鮟鱇鱼，用光源引诱猎物朝它游去。而它们则在黑暗中好整以暇，在关键的某个瞬间，张开獠牙，将其一口吞下。
“到了。”再三确认了地图上的位置后，祥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主控舱室……就是这里。”
作为领航员，她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一座不见天日的地下迷宫里，将队员们，顺利带到了目的地。和穆森的团队一对比，这可是项不得了的成就，而一直背负着巨大的压力的少女，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休息一下。
来都能来，回去的路，自然就简单多了。
“干得好，祥子，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张人凤如法炮制，双手齐出，扳住主控舱室的大门。
这里的门板，似乎比其他地方结实一点，张人凤眉头一皱，稍微加大了一点力气，才将紧闭的铁门撕扯开。
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主控舱室内部的景象，真正呈现在众人眼前。
引发了一片惊叹之声。
这里果然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觉，和墙壁差不多高的巨幅屏幕，错综复杂的操作台，眼花缭乱的按键、旋钮、扳机，以及这个房间本身，都像一只庞然巨物的内部。
壮观到近乎奇诡。
“怎么回事……”千寻环视四周，莫名地紧张起来，面色惶恐，薅了一下自己拿紫水晶一般的秀发，嘟囔道，“好像有哪里不对，我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这里太干净了。”张人凤一针见血地指出，踩了踩脚下的地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哈？”
“没错。”祥子点了点头，半蹲下来，用手指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地面，“能干净到这种程度，肯定是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在定期清理的。”
乌鸦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然而，即便诡异到这些程度，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敌人”冒出来。纵然有枪，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打，让他有种被玩弄的感觉。
“我之前从来没进过军事基地，不懂规矩，所以……那个……”千寻指了指正前方，“是正常的吗？”
……
在主控舱室的中线上，静静摆放着一个奇异的物体，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这块红布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在光束的照耀下，它的存在，显得相当有质感。红布下的轮廓，约莫有两米来高，被镀着一层凹凸有致的金层。
它处在一条轴对称的线上，和整座宽阔的舱室相对，生出几分庄重的气氛。
显然，这不正常，但走到这一步，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装神弄鬼……”
张人凤毫无畏惧之色，大踏步上前，抓住红布的边角，将其一把掀开！
一台闪烁着金属色光芒，亮闪闪的机器，呈现在他眼前。
想一份被拆分的礼物。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这个是……”
“张先生！”精熟机械的祥子，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惊呼道，“天球系统！”
被她这么一喊，脑袋里的图纸，和眼前的机器对上了，张人凤也免不了惊愕，将红布丢到了一边。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找到主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还要在主机里检索天球系统的位置，再从主控舱室出发，去寻找到天球系统，再用它来联系小睦。
他们完全无法确定，这台机器，到底处于基地的哪个位置。因此，这趟下半段行程，其实充满了各种意外因素——能否找到，找到之后能否使用，途中是否会发生意外，体力、食物、水源，甚至精神状态，是否还能支撑他们，完成任务，全都是未知数。
张人凤和祥子约法三章，一旦觉得坚持不住了，就必须立刻停止探索，原路返回。
他们都做好了，要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
这玩意儿，居然直接送到眼前了，还被一层红布包裹着。
就像一份精心准备过的礼物。
第二百二十六章：蚂蚁和人类
“怎么样？”
“检索模块自检……完成；引导模块，完成；匹配模块，完成；神经超感官连接金接口，完成。系统运行良好，能量充沛，随时可以使用。至少……初步的诊断，跑出来是这样。”
祥子将自己的个人数据连接线，从机器上拔下来，有些犹豫地说道，“前提是，我们的计划，还是和之前一样。”
“计划不变。”张人凤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用天球系统，远程联系到小睦，问清楚她现在的情况。”
“可是，张先生，这台小説89机396器……”
实在是太诡异了——祥子本想这么说，但刚刚跑出来的诊断，却显示一切正常，它的状态非常良好，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这，才是真正怪异之处。
一台深埋在地下的机器，竟然能保养得如此完好，而且偏偏是在今天，被一张红布包着，出现在这个位置。简直是把“有鬼”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那里，再摆出来给人看。
不仅有鬼，这个鬼还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把东西送到你面前来了。
祂到底要干嘛？！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一切意图，都会自动蒙上一层阴谋的滤镜。
而直到现在，祥子甚至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
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腕。
“没事的。”
这句话，从张人凤口中说出，就像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样。少女躁动不安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我们老家有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想玩什么花样呢，我们奉陪就是了。”张人凤笑的很大气，很洒脱，能在这样压抑的地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也是一种本事，“不管怎样，这台机器，眼下对我们有用。我们就要把用处，发挥到最大！”
“我、我有点担心。”祥子紧蹙的娥眉，多少舒展了一点，但语气还是有些犹疑不定，“刚才只是初步跑了个诊断而已。万一……对方埋藏病毒的技术，比我更高，或者有什么潜在危险，没有诊断出来……”
“不是还有千寻吗？到时候，她会快速断开连接的。而且……”他敲了敲自己心口的演算宝珠，笑道，“这个小玩意儿，可比看起来结实多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黑进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飘了一下，看向站在机器旁边，好奇打量着它的陆阿牛。
他伸出手，用数据构成的手指，轻叩两下机器的表面。
“嗡———！！”
屏幕瞬间激活。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飞速活跃起来，吓得千寻赶紧后退，摊开双手，示意道，“我没碰啊！它突然就这样了。”
“嚯，这玩意儿……好像对我有反应了，像是被猫舌头舔了一下。”陆阿牛对此很是高兴，喃喃道，“很奇妙的感觉，它对每一个数据的涨落，都非常敏感。”
从外形上看，这台所谓的“天球系统”，就是一台复合形状的椅子。
一台外接式的脑机超梦头环，从上方垂落，接在使用者的额头和太阳穴位置。
特制的数据连入线，比普通的神经连接，要更深入一些，接头的材质也和寻常物件有所区别。至于椅子背后的，则是一体化的处理系统，用来和远方的个体生物信号，进行神经桥接用的。功能虽复杂，外观却没那么花里胡哨，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
坐上去之后，将头环箍在脑袋上，祥子将数据线从这台机器中拔出，递到张人凤手里。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少女的注视下，将神经连接的数据线，接到了演算宝珠里。
毫无波澜。
宝珠依旧不慢不慢地，逸散着暗红色的冰冷流光，似乎对这个外接物，毫无反应。
“怎么样，张先生？”祥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嗯……不舒服，倒是没有……”
但是，一种奇妙的既视感，在他心中冉冉升起。
“感觉像坐电椅一样啊。”陆阿牛吐槽道，“要是额头上垫块打湿的海绵，那就更像了。”
“……”张人凤白了他一眼，“我要是被电糊了，你也得跟我一起死！”
“有什么区别呢，我两早就该死了。”陆阿牛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过，放心吧，这台机器是干净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一接进去，我不就知道了，这种感觉……靠，和你也说不明白，我现在是数字意识体。”陆阿牛摆了摆手，用数字变化出一根烟，打火点燃，吞云吐雾起来，“看上去，这的确是一个礼物，或者奖赏。”
“谁送的？”
“不知道，或许是另一个意识体……她就藏在这座基地深处，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我能隐约感觉到她的存在，她试图通过超视距骇入演算宝珠，没有成功。”
“她？”张人凤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她。”
“意识体也有男女之分吗？”
“人有男女之分，意识体为什么不能有？”陆阿牛将烟头仍在地上，将其碾碎回数据，喃喃道，“说到底，不管是什么意识体，本质上，都是人类的投射而已。”
……
张人凤抿了抿嘴唇，“那么，她……对我们有恶意吗？”
“很难讲，我更倾向于，她在观察你们的行动。就像一个有探究精神的小孩，观察蚂蚁一样。”
陆阿牛伸出手，数据在他掌中汇聚，形成了一个生态箱。
土壤。
石粒。
植被。
草根。
地衣。
纤细的小树枝。
一切的一切，都被压缩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箱里，蚂蚁在里面打洞，筑巢，生活。
“你觉得，对于蚂蚁而言，人类是有恶意的吗？或许不是，或许她会一枚糖块，让蚂蚁尝点甜头。再观察你们是怎么把糖块分开，一点一点，搬运回巢穴里。或许她会给两只蚂蚁创造条件，观察它们，是如何用触角相互触碰，传递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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