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美智子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是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之一，美智子对此坚信不疑。就这么一层一层地倾轧下去，整座城市，被变成了一个无底的巨大丛林，没有一点点容错。只要稍微不慎，就会永无止境地跌落下去，直到被跌落到淘金客的手术台上，被拆成一堆零件。
以往的她，身居在遣川家族的金字塔尖，向下俯瞰，那些下落的人们实在太过渺小，就像灰尘一样。
可现实，事态反转了，她被自己的父亲——曾经让她骄傲、憧憬、敬畏的男人，亲手推下金字塔。
这种过山车一般的俯冲，让她一时间丧失了理智，也忽略了那个始终没有放弃她的人。
“风铃……”
美智子看着一脸疲惫的偶像少女，语气复杂，好像又从死神手里，挣扎了出来。
是啊。
都这样了，还有人愿意和自己共进退……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可是，为什么呢？
自己已经不是遣川家族的成员，也已经，无法给她提供任何东西了啊。
美智子需要一点时间，来直面这个问题。
但是，在那之前……
……
“你接了别人的委托吧？”
“算是吧。”眼下，张人凤和她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给出的回答比较保守，“怎么了？”
“我是听风铃说的，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我，我不想看你往火坑里头撞进去。”
美智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她的报答，“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别去招惹库尔特·穆森。”
并不是非要真金白银的物质，才算报答的，绝大多数时候，再多的钱，都不如一条关键信息值钱。
张人凤一下子拉紧了弦，“你知道这个人？”
“不算知道，但……”美智子犹豫了一下，蹙紧眉头，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自语道，“算了，都这样了，还机密个毛线。”
“第四次公司战争，遣川集团，对北斗军科，双方打得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库尔特带领的金色神鹫空降突击队，给遣川集团的航天母舰群，造成了很大的战损。我们的空军力量，在他们面前，几乎发挥不出来。”
“不仅如此，他们的优势定点火力，和穿插战术，都相当了不得。到了战争后期，烈度不断升级，我们派出了震荡波……没错，就是和你交手过的那家伙，结果被金色神鹫的‘女武神’击败，砍下了头颅。”
“这件事，让遣川集团内部军大地震，父亲立刻察觉到了这一情况，下令封锁消息。同时，紧急启动了当时还不完备的人格备份，让另一个震荡波，在公众面前出现，这才把军心压了回去。”
“‘这是个心狠，手黑，做得出来的男人’——这是我的父亲，作为临时指挥官，对穆森的评价。”
“我不清楚战争结束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又是怎么成了飞鸟镇的山大王。总之，这个男人相当难搞，他手下也有许多悍将，女武神，灰犀牛……应该都是和他从战争时期，一路杀出来的，都不是庸手。”
“当然啦，我承认，你确实也很厉害，但这毕竟是他的地盘。”
“能让一步，就让一步吧。”
……
作为一个几乎不能动弹的病人，美智子真的已经尽力在C了，她提供的情报，可以说是价值千金。也让张人凤，对自己眼下的处境，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他笑着摸了摸下巴。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谁都讨厌开会，反派也不例外
锋利的蝴蝶刀，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烁着熠熠寒芒，在年轻人的手里来回翻飞。
这个游戏，会让普通人看得冷汗直流，稍有不慎，手指头就得削掉一根。但对他来说，迄今为止的绝大多数人生，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这就是类似转笔一样的小动作。
他的双腿，以十分嚣张的姿态，直接搁在桌上，右手转刀，左手撑着脑袋，哈欠连连。
如果不是穆森就坐在会议桌的旁侧，他可能要直接起身离场了。
任何冗长的工作会议，都会让人觉得厌烦，哪怕是金色神鹫这样的战区帮派，也是一样。
更何况……这个站在主位，穿的人模狗样，一直喋喋不休爆唾沫星子的家伙，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加戈·普莱西，原生物科技的财务主管，据说是因为眯了公司的钱，被送进去蹲了六年大牢。找关系逃出来后，一路跑到这个三不管地带，居然主动上门，毛遂自荐，说是要成为金色神鹫的合伙人，声称自己看到了这座城镇的潜质，想要帮助他们，建立一个“可靠的商业模式”。
穆森和他见了几面，相谈甚欢，将他吸纳入伙，并推到了很高的位置。
这无疑让手底下的兄弟们很不爽：大家都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凭什么让一个耍嘴皮子的，骑在脖子上管着？
但是，时间再一次成为了穆森的朋友。
穆森的眼光向来毒辣，这次也没有出错，在加戈的运营下，大家的口袋，都很快鼓了起来。反对的声音渐渐消退，现如今，大家基本都只停留在“不爽”这个层面上。对他所说的话，所执行的政策，都没什么意见了。
……
“……最后说一件事，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集团的招商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欢迎仪式定在【黑欧泊】，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又能做成一大笔生意，那些已经淘汰的老家伙们，在非洲、拉丁美洲，还有一些偏远的小国家，依旧很有市场。”
“黑欧泊的一层，就是金色神鹫的驻扎营区，到时候，客人要从那里过的。营区的纪律，和……一些特殊情况。希望能在这段时间内，有所收敛，以免影响到生意。”
“军师，你什么意思啊？”
身材高大、声如洪钟的灰犀牛，对此非常不爽，质问道，“你对营区的规划，有什么不满吗？”
“意思就是，这段时间里低调点，别他妈动不动就把人吊在路灯上，懂了吗？”穆森严厉的眼神，立刻就扫了过来，“别人都是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还非要吊起来，搞得满城风雨。你是猪吗？客人看了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们都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谁会和原始人做生意？你会吗？”
“是，是，上校您说的太对了。”面对穆森的斥责，灰犀牛立马光速变脸，连连赔笑。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两相处的模式就这样。
穆森会把金色神鹫的管理权，下放给他，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在同一个弹坑里蹲过的兄弟，要是再不能托付信任，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平常时候，灰犀牛怎么管理战区，打人也好，杀人也罢，穆森是不会插手的。只有在这种大型招商活动期间，他会强制要求灰犀牛，给手底下的人紧紧弦，别弄出有伤风化的事来，吓跑了生意伙伴。
而灰犀牛呢，平日里狂的鼻子都顶到天上了，但对穆森的命令，都表现出了绝对服从，从来没有二话。
“关于遣川美智子的事情，我这边一直在跟进，目前来看……对方的来头，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各位请看。”
加戈通过脑机连接，将整理好的请报，发送给了与会者们。
天罗大厦的部分监控录像。
只是几个很杂乱的视角，拍摄的一点都不清晰，镜头混乱不堪。只听到惨叫声，然后是一声巨响，接着天旋地转。
年轻人将搁在桌上的双腿，放了下来，也不再玩蝴蝶刀了。
“遣川集团那边，对这些东西封锁的很严，目前只有这些情报。”加戈沉声道，“看起来传言非虚，他们的确是在ノ╲93密集的火力包围网下，一路突围刀这里的。那个佣兵Z的身份，还在九6肆饲六?0查验当中，我托了几个关系，至少在DCPD的数据档案里，查不到这个人。”
“如何，玛丽莲？”穆森扭过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
玛丽莲。
听着像是个亚美莉加甜心会取的名字。
但……在曾经的战场上，这位端庄、冷漠的高挑红发少女，还有另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女武神。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沉默了一段时间，反复观看录像。似乎要从这残破的片段里，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不清楚。”她摇了摇头，“或许可以，或许不行，要打过才知道。”
“没事，他跑不了的。再说，我看他们未必会跑，对那个遣川家族的小公主而言，外头，不比这里安全。”穆森摆了摆手，嘴角勾起笑容，“先把眼前的事儿搞定，再去慢慢料理他们。”
“大家伙儿咖位也不小了，难得聚一聚，把事情定清楚。加戈，尤其是你，我先前叮嘱你的事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间谍……确实，是个难题，是我没有及时处理。”加戈停顿了几秒，面对上司的诘问，他的态度相当端正，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说道，“公司的人会给我们使绊子，这已经是意料之中了。我会加大情报工作的力度，争取多揪出几个间谍来。”
“找到之后，不用来问我，如果那儿有马桶，就把他们直接按在马桶里溺死。”
穆森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杀只鸡一样，眼神环视一周，“都和手下的人讲清楚，精神点儿，再挺一个月。等单子成了，流水下来，今年我们就可以放挺了。”
“就这样，散了吧。”
少年松了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留一下，切西亚。”穆森却突然开口道，“有个活儿要给你。”
————
加戈，玛丽莲，还有灰犀牛，全都陆续离场。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切西亚的坐姿，终于变得随意起来，“怎么说，上校，这次要我杀谁？”
“你好像很期待啊。”穆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大半辈子，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现在一睁开眼，听不到枪响声，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他舒展了一下肩颈，语气十分轻佻，“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到我们了？”
“看到你有这样的工作热情，我很欣慰。严格来说，这一单不是我派的，是菲奥娜博士……有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在乱嚼她的舌根，还说要把体育学院的黑幕，爆料给媒体人，就是那帮脸上长摄像机的。”
“本来嘛，这种烂事儿我也不想管，她雇几个淘金客，就能解决的。但……呵，没办法啊，人家在我们这儿做生意，保护费足斤足两地交上来，我也得有所表示吧。”
“你去把那个老东西的舌头带来，就算是个对外示好的信号了：不管是谁，来我们这儿做生意的，都是朋友，我们百分之百欢迎。”
“明白。”切西亚端起香槟，一口饮下，眼底闪过一抹快意，“在飞鸟镇，敢挡我们的路，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让她这辈子，都发不出一个声音。”
第一百九十三章：奇怪的赛后奖品
“出拳啊，我靠！你在干嘛，早饭都没吃吗？”
“对的对的……哦，不对啊我跟你讲不对！哦，对的对的，太对了……”
“眉弓！打她眉弓……对，擒抱！用力啊别让她逃出来！”
“哦嗷嗷嗷嗷————！！”
……
随着安一个闪身绕到侧身位，一记快、准、狠的直刺拳，击中了对手的下颚。
这个块头比她大一倍的对手，就像断了线一样，轰然倒地，气喘如牛。
安下手并不黑，对方没有当场昏厥，尝试了好几次，想爬起来再战斗。
但在这场交锋中，安的战斗策略，像是突然升了一个维度，已经有太多次类似的攻击，全部精准命中。这最后的一拳，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尝试无果，她没能再爬起来，读秒过后，就这么躺倒在地，不动弹了。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安高举起拳头，回应他们的欢呼。
……
这场比赛，对张人凤而言，没有什么悬念。
到他这个级别，基本是看一眼开头，就能预测到结局了。对面只是块头大，打得是毫无章法的街头格斗，没有系统性训练。之前，或许还可以凭着身体素质，压安一头。但接受过自己特训的安，打这样的对手，是没有压力的。
看了几秒钟，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他最近几天，少有地离开地下街区，来到飞鸟镇的地面之上，久违的新鲜空气，让他感到舒适。
这儿本来是个篮球场，建在山地上，地势偏高，环形的露天观众席虽然简陋，却有一种街区的亲近感。拳击比赛的观众，也比张人凤想象的要多，每出一拳，都会得到欢呼声。或许是日常的生活，已经足够麻木，他们迫切需要一些对抗、刺激的东西，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越过篮球场，可以俯瞰到大半座飞鸟镇。
建立在城镇中心，霸据着绝对核心地位的巨大体育场。
位于体育场旁侧，富丽堂皇，彰显着财力的黑欧泊，其外形仿造的，是真正的宝石，颜色更是惊人至极——五彩斑斓的黑。白天还看不太出来，一到了晚上，在深邃的背景下，其五彩斑斓的光芒熠熠生辉，宛如夜空繁星、镭射般的光彩，令人陶醉。
穆森能用它来接待外宾，自然是在这方面，做足了功夫。
除此之外，还有浮空车和无人机，在天上交织穿梭，忙碌的一塌糊涂。各式各样的车辆，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川流不息。偶尔能看见，佩戴着金色神鹫肩章的士兵，在街上巡逻。
一切都和梦之城所差无几，除了路面稍微窄了点，除了附近的高楼，稍微破旧了点。
库尔特·穆森。
如果这家伙死了，这座城镇，会变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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