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也是在谈判最后，乌鸦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就在这几天，要举办一场地下拳赛，安会作为选手参赛。希望张人凤以临时教练的身份，担任技术指导。
乌鸦并没有强制将这一条，加到交易里头，似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赠请求。
张人凤答应下来，每天，他都会留出固定时间，稍微指导一下。在指导途中，他越发笃定之前的猜测：安绝对是系统性学习过格斗的，而非街头干架的野路子。
可是……她的战斗力，并没有脱离“拳击运动”的范畴，仅仅只是一颗不错的苗子而已。他也和机车佬、瘦猴打听了一下，这场地下拳击赛，也没什么特殊的，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安也算是参赛的常客了，有输有赢，这场比赛，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场。
目前为止，张人凤还咂摸不清楚，乌鸦的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今天就到这儿了吗？”
“嗯？嗯……”张人凤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准备的已经很充分了，今天只是保持一下手感，明天上场之后，正常发挥就行。”
大赛前夜，再上强度，是没有意义的。功夫花在平时，张人凤顶多帮她临阵磨枪一下。在一些小设计上，或许还有的优化，但长期养成的战斗习惯，在上了擂台之后，是很难靠几天的功夫，就调整过来的。
“你的大赛经验，真的好丰富！”
安一边用牙咬住拳套的粘贴，将其卸下，一边用含糊的声音说道，眼神里充满了赞叹。
这几天的临时特训，对张人凤来说，或许只是忙里偷闲，打发打发时间的。但对安而言，堪称是醍醐灌顶了。
看也知道，这么个地方，压根凑不出多么专业的团队。
所谓的地下拳击，也远没有那么专业，形势就和街头约架差不多，只不过有观众，有掌声，也不乏人开盘下注。每次打完之后，复盘、分析，基本都只有她一个人来，进步空间相当有限。
然而，那些平日的赛程里，让她纠结、困惑的内容，在他这里，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张人凤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只会公式的教练，相反，他的指点相当精辟。一两次对练下来，他基本就掌握了安的所有问题，而后，就开始一条条地针对性训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他表现出来的专业性，让少女对他愈发崇敬了。
“张，你以前，是专门打多种混合擂台赛的吗？我是说，有正规场地的那种？”
“嗯，怎么说呢……”
面对少女闪闪发光的眼睛，张人凤也有些不好意思，“比赛应该算不上，但我参加过考试。”
“考试？”
“全国性的选拔考试，可能和你想的不大一样，不是那种人和人对打的。先是掼石、开弓、舞刀、马战、陆战，而后是笔试。直到最后，有一场象征性的比武，破格把我给录取了。”
“我是光绪元年的武状元。”
“武……”安有些困惑，但依旧不影响她的好奇，“那是什么？”
“简单来讲，在那一天，我是国家公认最能打的人。”
时过境迁，武状元这一身份，也早就随着时代发展，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里。
但，提起这个古早的名号，张人凤还是颇有几分自豪。
哪怕是游戏已经关服，早已经无人关心，提起曾经的天梯第一，仍然会沉浸在往日的荣光中。
他也有些怀念，那个年轻时，无所不能的自己。
“哇……全国级别的冠军嘛，好厉害……你真的好厉害！”安的眼神里，涌现出很强烈的羡慕，但更多的，却是无法言明的落寞，“别说全国了，我连在飞鸟镇的街头拳赛，都拿不到稳定的名次。”
“你想靠这个吃饭？”张人凤有些意外，“这可不是什么好道，再考虑考虑吧。”
“除了这个，我不会其他东西了。而且……”安咬了一下嘴唇，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出生在飞鸟镇，除了成为运动员，也没有别的出路可以走了，我也得为以后的生活考虑。”
“如果能在这里打出名堂，说不定……就可以被星探看中，去梦之城打职业比赛。攒下一笔小钱，在那里安家落户，离开这个狗屎一样的地方了。”
张人凤有些惊讶。
他在梦之城，住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丝毫不觉得那里有什么好的。可是，在飞鸟镇的年轻人眼中，那却是渴望逃离的目标，这种荒诞的错位，让他产生了啼笑皆非的感觉。
可是，再想一想，能说安就是错的吗？
只能说这个世道，哪里都是狗屎，无非是风味不同罢了。
第一百九十章：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和伊佐美的分工不同，我负责整合数据，她负责现场侦测。我从瘦猴的摊子里，购入了一些一次性的小型无人机，但我的操作手法不太熟练，中途就被发现了。好在，坠毁之前，无人机还是把数据传了回来。”
“那个体育学院的本体，位于一座废弃工地上，地段非常隐蔽。”
“周围有很多淘金客，在不停晃荡，我觉得这不是巧合。极大可能，是他们雇佣的，为了防止生人进入场地，由此可以推测，这个所谓的学院，肯定不是正规的教育组织。”
“人员分布很密集，所有进入工地的出入口，基本都有人在站岗。有两坐电梯，可以直达体育学院内部。岗哨的火力不算太大，但胜在密集，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潜入进去，还是有难度的。”
“我又去和乌鸦先生沟通了一下，他承诺会给我们想办法，弄一个临时身份。但他这里的黑客，技术水平都比较有限。到时候能不能骗过安保，也不敢打包票，万一出状况，就要看我们自己发挥了。”
“目前，我掌握到的情报，差不多就是这样。”
……
这几天下来，祥子她们，也没有闲着。她和伊佐美组队，多次前往体育学院附近，终于整合出了一份，很有质量的侦察情报。
只不过，今晚的张人凤，似乎对此兴趣缺缺。他紧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做沉思状，沉默了许久。
“张先生？”
“抱歉，祥子，我……我在听的，只是……”张人凤深吸一口气，“这座体育学院，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出过很多名人？”
“这个……”祥子怔了一下，“我倒是没有研究过，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去查。”
“没错，张。”伊佐美却点了点头，板着指头，细数道，“足球、冰球、拳击、多种混合搏斗……总之，那些容易见红的比赛领域，出名的运动员，基本都有是飞鸟镇出身的。这一点，差不多是业内的共识了。”
“是这样吗？”祥子惊讶道，“我都不知道……”
别看伊佐美平时闷闷的，话也不多，但本质上，她是一位“嗜血观众”。
这样的比赛，她也没少893看，有不少战斗技巧，也是从杂七杂八的格斗节玖64目460上学来的。
至于祥子，她本来就不太关注体育新闻，就更别提，去了解运动员的出生地了。
“这么说，这还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了。假设那座体育学院，是那些高价值运动员的孵化器，那么……乌鸦，或者他背后的中间人，就是打算摧毁飞鸟镇的一个经济产业。”
祥子摇了摇头，苦笑道，“咱们又被当成枪使了。”
“也不至于摧毁吧，只是让张去偷一份数据而已。培养体育明星，已经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
伊佐美对此并不认同，摇头道，“顶多算是使个绊子，这种程度的商战，在公司之间，实在是太常见了。”
在独狼佣兵时期，伊佐美接过不少类似的委托，一个公司想要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极大概率，会雇佣她这样的独狼佣兵。一来二去，她对这个流程，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当然了，前提是，我们的计划不变。低调行事，快进快出，只是偷一份数据……”
“对吧？”
两个少女的眼神，齐齐看向张人凤，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张人凤沉默了。
他回想着刚才和安的交谈，对方将成为体育明星，当成了一条孤注一掷，需要押注全部人生，必须闯进去的道路。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
“她怎么样？”
张人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旁边微微偏了下脑袋，将话题拐开去。
“还那样，一句话都不说，坐在那里发呆，和丢了魂似的。”祥子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我真的挺能理解她的，那种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感觉。”
“哼。”陆阿牛的数字人格显现出来，靠着墙边，冷笑一声，嘲讽道，“别人能给你的，别人就能夺走。只有自己说了算的，才真正是你自己的。”
“这年头的人，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
张人凤看了他一眼，老实说，至少这句话上，他觉得陆阿牛并没说错，但他也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遂当做没有听见。
“行，你们忙了一天，也都辛苦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缓缓起身，“早点休息吧。”
————
遣川美智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艾特根的豪华宅邸里，张人凤看见的，是一个自视甚高的公司高层。
尽管她表现的很得体，温柔的笑容，无可挑剔的仪态，但是，那股上位者的傲慢气息，是掩盖不住的。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一点，她从浮空车上下来后，所有人的腰，都自动弯下去几个角度。
除了张人凤和祥子。
那时候，她还给祥子，留下了几句“长辈的忠告”，意思就是你太傻了，切割了家族，抛弃了一个不可限量的平台，你只能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云云。
可现在，短短几个月过去，她就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张人凤对她的情感很复杂。
说她是敌人吧，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对的行为。
说是朋友，倒也算不上，他们会一起逃亡，纯粹是阴差阳错，穿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罢了。
乌鸦的确信守承诺，给她带来了最好的药剂，连续吊了几天命，总算是撑了过来。
可是，清醒过来的美智子，从睁开眼的那一刻，直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哪怕是面对这几天忙前忙后，在她身边看护的九十九风铃，她也保持沉默，没有斥责，也没有感谢，仿佛醒来的，只是一个空壳。
看到张人凤的时候，她抬起眼皮，眼珠间或一轮，看向他，还能显示她是个活物。
张人凤半蹲下来，将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句，很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给个痛快话。”
“……”
美智子的瞳孔，略微缩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把问题，问的这么直白。
“我……我搞不懂……”
几乎要粘连在一起的嘴唇，第一次开口，吐出的话语，如同气音一般羸弱，“明明就没有任何好处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一百九十一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有孩子吗？”
“……”美智子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才25岁。”
张人凤有些意外，美智子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个成熟、得体的女性。再加上她的发型、衣品和形象，都是朝着“公司精英”那个方向走的，他潜意识里认为，美智子的年纪应该不小了。
如今一朝落难，什么造型都没了。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丝黏在额头上，不停地出着虚汗。素颜惨白，神色憔悴，的确像个受了挫折之后，生无可恋的年轻人。
这个年代的有钱人，实在有太多太多方法，可以延长自己的寿命了。对25岁的美智子而言，还远远不是谈婚论嫁的年龄，和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集团。
严谨点来说，25岁的美智子，的确比祥子大了整整9岁。这个数字，恰好卡在一个很微妙的节点，她在祥子面前，以长辈的口吻自居，后者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在张人凤眼里，她们都还只是需要呵护、照顾的小一辈。
“等你有孩子之后，或许就会明白了。虎毒尚且不食自子……我见不得这种事情，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在我眼前发生。”
见她仍然面露困惑，张人凤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了，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就是……其实我们也没的选。”
“那个状况下，再不采取行动，那里很快就会站满保安的。你爹正好可以说，我们是其他公司派来的特工，把脏水全都泼到我们头上……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我们把你捞出来了。”
“保住了你，就是保住了话语权，不至于人家说什么，我们就得捏着鼻子全认。”
“……这样啊……”美智子释然一笑，喃喃道，“谢谢你，愿意对我说实话。”
“但是，没有用的。”
她幽幽说道，“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了遣川集团的支持，我的话，根本无足轻重，没有人会在意的。”
“不至于。”张人凤平静地开口道，“你的义眼，应该把一切都录下来了吧？”
“你没明白，真相在那座城市里，压根什么都不是！他能够调动的资源，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在梦之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有一万种手段，把这个真相压下来。”
“会有数不清的遣川特工，来帮我把这口锅背实，确保我发不出声音。”
“而我……我……”
美智子的眼神有些迷离，颓然垂下脑袋，“我已经，不再是遣川家族的一员了。”
“我也不是。”张人凤摊了摊手，“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美智子苦笑了一下，“不，你不会明白的，脱离家族，就意味着，我失去了我的一切资源，我……”
“你只是来到了普通人的世界，仅此而已。”
张人凤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去看看那些跳蚤窝、棚户区的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那都不能叫日子了，只能算是勉强维持生命体征，捡这座城市的垃圾吃。”
“而你呢？起码现在，还有人愿意，昼夜不离地守着你，为你换药、擦身子、注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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