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秦少川苦着脸道:“徒儿我至今未娶妻,守身如玉,要是被老牛吃了也太亏了……”
秦若芸冷笑道:“你还有脸说……别以为你经常去青楼做什么我不知道。又好酒又好赌,现在还好女色……干脆把你送给晋王享用得了,你们恰好是一路货色。”
师娘严厉的批判,瞬间令秦少川脸色大变、噤若寒蝉。
他没想到,自己偷偷逛青楼的事竟然被师娘发现了,明明他每次都小心翼翼……
心虚低头的秦少川,眼神漂移、不敢多说话。
某一刻,他突然感觉无形中似乎有一双带着笑意的目光在远远注视他。
秦少川下意识地抬头左右顾盼,却又无法找到那人。
且连那种注视的感觉都消失了。
似乎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秦少川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妈的,哪个杀千刀的看小爷笑话。”
估计是他认识的某个江湖损友?
不过师娘在身前,秦少川也不敢轻易脱离队伍去找对方喝酒,只能压下心中的郁闷和疑惑,像霜打的茄子般、焉焉地走在路上。
远处的街巷口,头戴斗笠的中年人压低帽檐,遮住了自己的目光和视线。
远远地看到洗剑阁的那群弟子远去后,中年人才低笑了一声,摇头道。
“秦师兄还是老样子……”
说完,中年人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他身边,紧跟着两名女子。
三人的样貌、衣着皆平平无奇,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们穿街过巷,在年节前热闹非凡的晋阳城中穿梭,目标明确。
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一脸麻子、看着颇为丑陋。但脚步却轻快灵动,像是个顽皮少女。
她轻声哼哼道:“你说的这个老头,可让我一顿好找……要不是你给的特征足够明显,怕是谁来了都不知道公输家的传人躲在晋阳城中。”
三人一路穿过热闹的集市、拥挤的人群。
最后来到了晋阳城内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略显冷清,房屋也普遍低矮,居住的皆是寻常百姓。
一扇扇贴着窗花、红纸的木门外,坑洼的青石板路上孩童们追逐打闹,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在风雪中冻得通红。
走到一处街角后,在这处三岔路口有一个大门敞开的阴暗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阴暗,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淡淡臭味,显然生意不是很好。
一个面容消瘦、下颌一缕枯干山羊胡的老头缩在杂货铺的角落中,围着一个小铁炉取暖。他双手揣在衣袖里,浑浊的眼珠黯淡无光,阴戾的面相看着便脾气不好。
一脸麻子的朵阿依走到这间杂货铺前,朝里面努了努嘴。
那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便踏步走了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角落中缩着取暖的老头。
两名女子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后,默默护卫。
阴影,随着三人的踏入遮住了老人。
本就光线昏暗的杂货铺,因三人的涌入、更加没有光线了。
老头眉毛拧起,瞪眼看着眼前的三名不速之客,道:“要买什么?”
却见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他当着老头的面取下了斗笠,露出那张戴人皮面具的假脸。然后在老头惊愕的注视下,伸手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在下魔教少主陈青山,”恢复真容的男子,微笑着对老头道:“见过公输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的老头,瞳孔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冷冷道:“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公输先生……”
男子微微一笑,道:“公输先生说笑了,江湖有云,天下神兵出晋阳,机关傀儡拜公输。”
“公输先生隐居在这晋阳府内,勘探西北龙脉,牵引万里地气,汇聚炼化傀儡。如此大手笔,独步天下,晚辈岂会认错?”
杂货铺内,空气霎时冰冷。
瞳孔紧缩的老人,瞬间杀气四溢。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魔教少主,眼眸中闪烁着阴冷杀意。
“……你阴月魔教连这都知道?!”
他在晋阳城内的所作所为,本是绝对隐秘。
蛰伏十年,舍弃一切,连至亲之人都当他早已死亡。
可眼前这个阴月魔教的小魔头,却无声无息地找上门来,见面第一眼便道破了他的所有底细。
这小魔头……阴月魔教,难道早就注意到我了?
但这里不是阴月魔教的地盘吧?!
魔教的触须,就能伸得这么长?
公输痤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魔教少主,表情狰狞、杀意阴冷,心中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甚至有了立刻遁逃的冲动。
却见那魔教少主,再次露出那种假惺惺的温和笑容,对他道:“公输先生勿惊,本少主此次登门,并不是来威胁前辈的。而是来帮助前辈……前辈要做的事,正好与我不谋而合,我们是同路人啊!”
恶名昭著、凶名在外的魔教少主,上门来说没有恶意……
公输痤冷笑一声,道:“直说吧,你要老头子做什么?”
第445章 她对父亲的信任
晋阳郡主府内,张灯结彩。
年关将至,府中的仆役侍女们正在布置新春。喜庆的窗花裁剪成不同的样式,祈福来年风调雨顺、福气临门。
大红的吉祥结悬于廊下,随着寒风轻摆。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按惯例要祭灶神、供司命。
刚从王宫内陪着母亲祭拜灶神、吃了午饭的郡主,此刻回到了自己的郡主府上,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开始祭灶神。
郡主府前厅的广场上,搭了一个临时的高台。
祭完灶神后,高台上立刻开始了喜庆的歌舞。晋阳城内小有名气的戏班,此刻登台表演,下方的侍女杂役们纷纷鼓掌喝彩。
自取名为陆青妍的少女笑吟吟地注视在台上的灶君舞,笑着吩咐身边的侍女去打赏。
某一刻,少女注意到了院外走来的人影。
晋王麾下第一女官,在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南宫婉儿,此刻竟孤身而来。
“婉儿参见郡主,”面对眼前的年轻少女,南宫婉儿恭敬行礼。
少女却笑着向她招手,道:“婉儿姐姐快来坐,这戏班还挺有趣的……”
少女招呼南宫婉儿在身边坐下。
台上扮演灶君司命的戏子,此刻正唱到精彩处,台下顿时鼓掌喝彩声不断。
表演的锣声与鼓声交叠响起,高坐于人群簇拥中的郡主陆青妍,好奇地问道:“婉儿姐姐此番前来,是有什么重要消息吗?”
祭灶神司命,在北方算是极为重要的祈福习俗了。
即便是王公贵族,这一日也大多休息。
南宫婉儿却急匆匆地赶来,着实令人好奇。
陆青妍眨了眨眼,轻笑道:“莫不是北凉那位魔教少主,终于动了?”
“算算日子,他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少女语气笃定地说道。
然而她说完后,却发现身旁的南宫婉儿表情古怪。
两人四目相对,南宫婉儿迟疑着说道:“回禀郡主,我们在北凉的密探传回的最新消息,是北凉少主无动于衷。”
“连苗疆蛇女朵阿依、魔皇剑侍林音音,至今都没有离开少主府。”
“他们忙碌着年后那个所谓的科举,前日还召集了北凉的一些武道强者与魔教官员,商议科举事宜……”
南宫婉儿的禀报,令少女皱了皱眉。
她歪着头想了想,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南宫婉儿轻轻点头,道:“基本可靠……就算这几人可以找假货伪装,但北凉若是有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却不可能瞒过探子的眼睛。”
“直到目前为止,北凉没有任何一位魔教高手有往我们这边调动的迹象,全都在忙碌他们那几桩大事。”
“那作为中流砥柱的一百二十名阴月魔卫,更是按兵不动。”
南宫婉儿轻声道:“魔教少主为首的几人想要伪装自己容易,但不可能同时伪装这么多人……除非他不打算带魔教高手过来,而是单刀赴会,但那样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相信以魔教少主的狡诈阴险,不会做如此不智之事。”
南宫婉儿禀报的消息,令少女的笑容终于收敛。
陆青妍想了想,又问道:“魔教总舵那边呢?沈凌霜有异动吗?她麾下那几名魔皇剑侍如今在何处?”
南宫婉儿道:“沈凌霜在浮罗山中闭关不出,几乎隐居,日常教务由魔皇剑侍苏鸢代为打理。”
“有绝对可靠的消息,说沈凌霜还在浮罗山,并未离开魔教总舵。”
“而剩余的三名魔皇剑侍,目前还在南凉境内平乱,但由于南凉局势混乱,我们的探子也难以准确知晓三名魔皇剑侍的下落。”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前天,那三人还在南凉境内平乱,忙着追杀南凉本地的武道宗门,没有离开的意图。”
“九曜煞星中的三人,以及八大散人中的两人倒是离开西州、进入了西凉境内,但也只是去南凉参与平乱。目前来看,是正常调动。”
南宫婉儿摊手道:“西凉国内虽然没几个顶尖的武道宗门,但那地方民风彪悍,当地的武者全都悍不畏死。魔教的血腥镇压至今不见成效,南凉境内甚至被反攻了两座城,城中的魔教教众被尽数屠灭,死伤三万余人……沈凌霜为此大发雷霆,调动更多魔教高手前往南凉。”
如今南凉境内的乱象,血腥且残酷。
当地的武道高手们,展现出了令阴月魔教都感到棘手的血性。
魔教过去两个多月里,不断往南凉境内添兵、调派高手平乱,可南凉境内的武道高手死得越多,当地的反抗反而越凶狠。
如今甚至连魔教已经占据的大城都被攻陷两座,城中的魔教教众尽数被灭。
这可以说是阴月魔教两百年来,极其罕见的挫败。
听着南宫婉儿的禀报,陆青妍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此刻,台上的戏子又是一声高唱,激昂澎湃的唱腔声惊艳众人。
台下顿时又一阵兴高采烈的激动鼓掌叫好。
欢快嘈杂的声音中,南宫婉儿压低声音,道:“郡主,你确定那魔教少主……真的会来吗?”
这次招亲大会的真实目的,晋阳郡主从一开始就向晋王独孤青梧坦白。
独孤青梧也想拿下那个冉冉升起的魔教少主,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女儿的计划。
但此刻在南宫婉儿看来,她们所准备的布置,似乎快要成无用功了。
那位魔教少主,并没有对这位便宜女儿展现出多少顾念,回魔教那么久都没人派人找过。
如今明摆着是陷阱,以魔教少主的阴险狠辣,不像会为此涉险。
南宫婉儿的小心劝说,令沉吟中的少女回过神来。
陆青妍咬着指头沉思着,轻哼道:“我不信他不来……”
说着,少女嗤笑了一声,道:“你们对我这位父亲有滤镜,全都把他看得太邪恶太可怕了。”
“其实我这位假父亲,他本质纯良得很。”
“之所以有那么臭的名声,干出了那么多恶事,纯属机缘巧合……我笃定他一定回来。”
“甚至此刻他本人,很可能已经到晋阳城内了。”
“留在北凉的,百分百是他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