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怎么？该不会是到如今才想要举手投降吧？”堕落勇者嗤笑一声，掌上天书的电弧依旧噼啪作响，“也对，毕竟你这把老骨头，挨上一拳估计就半身不遂了。为了老妈后半生的幸福，还是该多考虑一下啊。”
对堕落勇者的挑衅充耳不闻，父亲只是平静地回应道：“有一位‘天使’投资人对我的项目感兴趣，所以需要做一个短暂的会谈。”
“……啊？”
父亲想了想，又补充道：“比起投资，更像是互相融资担保吧。毕竟看样子，他那边也十分需要我的技术入股。”
“你的脑子还清醒吗？不会是做梦做傻了吧？现在还跟我谈什么金融投资——”
说到一半，堕落勇者眉头一挑，察觉到了什么，随即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几分。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挑对象啊。那种又老又柴的白羽鸡你也看得上？”
“在商言商。”父亲淡然一笑。
“实际上，我个人对它并没有太多兴趣。从性质上来说，它恐怕也不符合我的投资要求。只不过既然对方有那个意愿，那我也不能视而不见。
“毕竟招标的时候，总不能只有一个对象吧。”
“然后十个招标对象其实都是你们集团的子公司？”熟知荒岚集团在发展过程中各种离谱事迹的堕落勇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现在，四翼之王的意识正在与父亲进行接触。
要先下手为强，让这家伙先失去意识吗？
堕落勇者的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但尽管捕捉到了那股赤裸裸的杀意，父亲依然没有摆出战斗态势。
“破限禁咒是场所固定的大仪式，只能在星无地下城中使用。”他淡淡地解释道，“而要从地下城深处调动魔力的大源，直达本世界的地表，还需要在沿途设置众多的点位，也就是楔子。
“虽然具体的咒文和施法步骤都只有我一人知晓，但如果是那种级别的存在，要从楔石的魔纹中反推出咒文，将其强行激活，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实际上，它已经在这么做了。
“所以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让我保持着意识的清醒，这样对你们双方都会比较有利。”
说完，他翻手一转。名为风泣的传世杖矛便毫无阻力地没入足以防御导弹的三防地板之中。
然后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双手自然放在身侧，垂下头来，像是站在原地就这么睡了过去。
看着全然不设防的父亲，堕落勇者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
“现在咋办？先把他打死，再出去把那个鸟人打死？”她没好气地看向手中的天书。
天书上光芒流转，很快编织出一个虚幻的投影小人。
身穿圣女袍的勇者浮现在另一个她的掌中，沉思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另一个她提出的方案，本质上虽然完全是杀意，但同时也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不过，那是建立在只考虑自身的前提下。
尽管在遗忘之地这个特殊的场景之中，她回想起了被遗忘的“真我”，作为勇者清醒了过来，但在现实的地下城之中，她依然是作为哑女存在的。
为了避免与地下城的冲突，她使用了外神虚星的权能，塑造出了这个似我非我的角色。
恐怕四翼之王也是通过类似的办法，诞生出了翼人少年这个分身，才能从放逐状态中脱离。
不过，就算没有被放逐这回事。祂也会极力避免以本体在地下城中现身吧。
在黄昏之梦中，嵬难龙皇是在吞噬平原古都时受到强化这一点，对四翼之王来说并不难观测到。
但祂没有尝试深入地下城去探求那份力量的来源，而是按部就班地以聚集众多信仰的形式成就了惟一。
异界的排斥、世界的压制，冒险者们如此称呼进入地下城深处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弱化现象。
虽然这样的现象确实存在，但是地下城中发生的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并非排斥，而是欢迎。
地下城只想被攻略，并不在乎攻略者的种族，哪怕对方是大魔，也会给出热烈的回应。
而作为魔物，星无地下城的位阶早已抵达唯一之境。
若四翼之王以本体在地下城中显现，恐怕瞬间就会引发史无前例的巨大暴动。
勇者的本体也一样。
虽说只要攻略了幻境，她就能回到位于浅层的第五层，而勇者有信心在地下城做出反应之前直接冲回地表。
可一旦全力以赴，就难以顾及到其他人，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一些连带损害。
这还是建立在那个翼人少年会乖乖被她打死的情况下。
如果四翼之王狗急跳墙，不打算坐以待毙，而是强行以本体现世，届时造成的破坏无疑会远胜改换之灾。
但反过来，只要继续待在这个幻境里，就算闹得天翻地覆，也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太大影响。
而那头哥布林的目标是自己。
被哥布林死缠烂打也不是第一回遇到了，勇者对此习以为常。
以前在矿山，在下水道时，她还需要先下手为强，以偷袭、边打边跑的方式来周旋、战斗。
但现在，尽管知道那位列大魔的存在、曾击败自己的天使之王正做着什么小动作，少女的心中依然波澜不惊，没有丝毫不安。
“我们就在这里等。”勇者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好。”没有表示异议，堕落勇者咧嘴一笑，原地盘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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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地下城第五层，神堺教圣所。
【翼人少年VS兄长（简易判定）】
D100 VS D100=（42）-（67）
魔法的激斗暂告一段落。手持剑杖的青年剑锋一抖，金赤色的鲜血便在地上甩出一道凌厉的圆弧，其中满溢的神圣力竟让幽暗的洞窟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看来你为了这具身体花了不少心思？”
勇者的兄长瞥了一眼地面上的血迹，不咸不淡地说道。
“虽然表面上是一位返祖翼人，发挥出来的实力也与之相符——但和体内蕴含的血脉并不匹配。如果充分觉醒的话，应该远不止这个程度才对。”
“……眼光不错。”翼人少年缓缓抹去唇边的血迹，脸色有些阴沉。
“这原本是为了适当地引导她、与她一同成长而做的设置。但目前，命运似乎并不站在我这边。看来需要稍微修正一下轨迹了。”
“哦？没想到你居然会承认自己的误算。”兄长略显讶异，“明明曾俘虏了可以称为‘命运’本身的存在，看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给你造成了不轻的打击啊。”
“智慧的真意，在于曲折中的前行，和永远不偏离那尽头的真理。”
听到青年的挑衅，翼人少年并不生气，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望向那扇屹立不动的遗忘之门，低声呢喃：
“是她教会了我这一点。那特别的、神圣的、唯一的存在……”
兄长皱了皱眉。
“她即是人类，亦是圣母，是诞下崭新命运、引领尔等升华的救主。
“没有她的存在，人类便不值得拯救……”
翼人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笃定。
“——而只有得到她，我的存在才有意义。”
话毕，他左手猛然探出，却并非伸向正警惕着的青年，而是直接抓住了自己的右臂膀。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闷哼，少年的右手被他自己齐根扯下。
远胜于方才的血量喷涌而出，金赤色的血液在空中喷洒出一片灼热的光雾。
接着，那被扯下的右手快速消融，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子，融入到那不断喷涌的血流之中，开始塑形、重聚，最终竟是化作了一枚纯白的光之羽翼。
半跪在地的翼人少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后两枚灰色的羽翼大张，微微颤抖。
而原本右臂的位置，则生出了一枚比他身后羽翼更加巨大的翅膀，整体看上去畸形却又庄严，令人难以直视。
“理之翼——”兄长的瞳孔一缩，下意识退后一步。
但并不在乎青年的反应，随着那光之羽翼的微微震动，翼人少年以一种像是被吊起来般的别扭姿态迅速升起，紧接着便飞落到了不远处那块神堺教的圣石之上。
然后，石头中传出了一道平淡的声音。
“——你自认为‘最强’吗？”
第521章 D516.天天天国地狱国
‘怎么了？接下来又要发生什么？’
蜷缩在洞窟一隅的阴影之中，灵讯捕手瑟瑟发抖地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殿堂法师与高等异人之间的战斗，仅仅是余波，就已经让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说实话，现在他认为，就算自己直接转身、夺路而逃，大姐头应该也不会怪罪他吧。
一开始他选择留下，还可以说是出于对大姐头的担忧和忠义之心，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在他眼中只是一名二转医护者的大姐头，实际上却是远远凌驾于他认知之上的、超越想象的大人物。
甚至不需要什么分析捕捉讯息的能力，仅从眼前这场围绕着哑女发生的激斗就能看出端倪了。
所以，比起担心大姐头的安危，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是，即便如此，尽管内心被不安与恐惧所笼罩，灵讯捕手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没有选择转身逃离，而是继续潜藏在阴影之中，屏住呼吸，静静注视着场中发生的一切。
比起恐惧、比起求生，某种更深一层的渴望，占据了他的心头。
那是好奇。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灵讯捕手的职业能力，可以让他捕捉到大气之中的资讯粒子，并分析出那些普通职业者难以感知到的情报。
就像同样只是二转的哑女，也凭借独特的医护能力传出了一番名声一样。虽然他作为盗贼的实力平平，但这种罕见的天赋甚至能让他加入到传奇冒险者的队伍之中，
在他尚未遭受诅咒之前，术士协会也曾不止一次地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他有朝一日晋升三转之时，能够前往他们那里完成转职仪式。
虽说还够不上天赋术士的水准，但毫无疑问，他所拥有的捕捉资讯的这份能力，同样是潜藏于自身“深渊”之中的某种天赋因子。
而现在，这份根源深处的本能正在呐喊着，让他不要放过接下来所发生的任何一瞬。
他能预感到，自己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大的资讯爆发，甚至将超过至今为止的生涯中所捕捉到的所有信息总和，很快就要在他眼前发生。
只要能解析其中的只鳞片角，等到身上的诅咒痊愈之后，他通往传奇的道路便会畅通无阻。
就在他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战斗中逐渐陷入劣势的翼人少年，忽然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扯断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
喷涌的血雾与金色的魔力交织缠绕，很快便在断臂处凝聚成一枚纯白的光之羽翼。
那单翼中蕴含的情报之磅礴，只是远远地瞥上一眼，就让灵讯捕手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部膨胀起来一般。
他迅速低头，却依然以余光关注着战局的变化。
下一刻，高高飞起的翼人少年落到了不远处那块神堺教的圣石之上。
光之羽翼垂落，在接触到纯白石面的瞬间，异变骤生。
那颗看上去只是普通装饰物的石头骤然爆发出强烈至极的光芒。
资讯的密度陡然攀升，无数深藏在石面底下的魔纹浮现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表面，然后延伸到整个洞窟，甚至更加深入、与整座地下城相连起来。
骤然激活的巨大仪式法阵，其释放出的资讯量，让整个洞窟都变得如同深海一般令人窒息。
如果说之前神堺教徒们释放的魔法像是微风，那么翼人少年和那名殿堂法师之间的战斗就像是洪流，而现在，这个从圣石之中显现出的魔法，则像是探入云端的厚重山脉、又或者大海本身，与灵讯捕手此前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有着天壤之别。
禁咒——尽管从未见过那样的魔法，但他的脑海中还是本能地闪过了这个词汇。
同样注视着这一幕，勇者的兄长也蹙起了眉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果然是这样吗……”他低声自语，语气却并不显得意外。
隐秘哲师。他的殿堂之路，是收集、记录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性质上有些类似于猎识者，某种意义上也是参照这种幻想种而诞生的职业。
虽然为他规划这条职业路线的是母亲，但兄长本身倒也并不讨厌这样的路线，甚至可以说乐在其中。
选择这条职业之路的法师，必须有着过人的意志与沉着的理性。
哪怕面对禁忌的知识也不会受到侵蚀，不会被知瘾症所困扰。
若只是一味听从他人的安排，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踏入殿堂的。
力量源自于知识，而知识源自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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