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裤兜，大步朝食堂走去。
还是先去吃饭。
吃完饭，下午还有一节近代文学史的研讨课。
上完课，回家收拾行李。
三天后就要出发了。
他要在耶鲁大学待三周。
这三周里，他和小百合之间隔着整个太平洋。
隔着十三小时的时差。
隔着九千多公里的距离。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这三周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去想。
津岛镜走进食堂的时候，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开始吃便当。
无意中目光落在前面一个女生扎着的双马尾上。
那个女生正踮着脚尖看今天的菜单，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背影像极了小百合。
津岛镜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怎么有点像是穿越到女频，开始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了？
……
津岛镜的背影在银杏并木道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食堂的方向。
小百合站在教学楼背阴处的墙角，手里那罐柠檬茶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热。
她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津岛镜真的走远了。
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靠在墙上。
“好险……”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在贩卖机前的那一幕，她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什么时候转身，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离开。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她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过的。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自然、随意、不刻意。
就像只是碰巧遇见了，碰巧说了几句话，碰巧有事要先走。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对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转身说“下次吧”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柠檬茶罐子上掐出了几道白印子。
因为镜看过来的眼神太可怜了……
可怜到她的演技差点维持不住，差点就说漏了嘴。
小百合仰起头，看着教学楼的屋檐和屋檐上方那一小片被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薄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刚才津岛镜站在贩卖机旁边的样子。
他已经把头发剪短了一点。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没有系到最上面。
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候成熟了不少，也清瘦了一点。
是太忙了吗？
还是因为被自己这段时间给折腾的？
小百合想着，不由得心虚又愧疚了起来。
小百合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是高坂茜发来的。
“今天的‘偶遇’执行得怎么样？”
小百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高坂茜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翻书页的沙沙声，像是在图书馆。
“小百合？怎么样了？”
“茜学姐……”
小百合的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
“我完了，我要玩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坂茜合上书的声音清晰可闻。
“什么意思，不是都帮你计划好了？”
“就是……我刚才又拒绝镜了。”
小百合蹲下来，把柠檬茶放在地上，抱着膝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他问我能不能一起吃午饭，我说约了同学讨论作业，一紧张又给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啊，看着就感觉很难过的样子呢。”
小百合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高坂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
小百合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弱弱的。
“就是觉得……我好像变成了坏女人了一样。”
“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还想着怎么哄我开心。”
“上周还特意去买了那家我很喜欢的甜品店的布丁放在我桌上。”
“但是他不知道那个布丁现在已经换配方了，没有以前好吃了。”
“他还以为我是因为不喜欢布丁了才不吃的，第二天又换了一家店买了一个草莓蛋糕。”
“那个蛋糕他早上六点多就去排队了，因为那家店每天限量发售。”
小百合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明明我都这么任性了，却为了讨好我跑去买蛋糕。”
“结果那天他拎着蛋糕盒子在教室门口等我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他，从后门溜走了。”
“后来我躲在楼梯间的窗户那里，看见他把蛋糕放在我桌上，然后又拿起来看了看，最后还是放在那里了。”
“他走的时候，那个表情……”
小百合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高坂茜安静地听她说完。
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小百合，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这些，听起来像是在炫耀！”
“我没有在炫耀！”
小百合猛地抬起头。
“我是真的觉得很难受啊！”
“镜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对雫好，对小静好，对名夜竹好，对我好，对星歌好，对学姐们好，甚至对路上遇到的流浪猫都好。”
“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
“但是他对我的好，和对他别人的好，是不一样的。”
“你这样说的更像是炫耀了，比如镜唯独对你特殊！”
高坂茜在电话里笑着说道。
“哎呀，不要打岔啦！”
“所以呢？”
“所以我就很贪心啊。”
小百合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一开始你们说晾一晾他，让他意识到我的重要性，我觉得这个主意就挺不错的。”
“然后就按照你们说的做了，结果镜真的就开始天天围着我转，嘘寒问暖，各种讨好。”
“那种感觉……”
小百合仰起头，看着天空。
“那种感觉像是他一直都在注视着我。”
“就像他看雫的时候一样。”
电话那头的高坂茜又沉默了。
高坂茜叹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你贪心的理由？”
“嗯……”
小百合把脸埋回膝盖里。
“我就想着，再多一天就好，再多一天就摊牌。”
“结果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就拖到现在了。”
“从暑假拖到开学，从开学拖到九月末。”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偏偏要搞成这样。”
“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很烦人，然后就……就不喜欢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喜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茜学姐，你说句话啊。”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不说话我就要把你供出来了！”
“哎呀，刚才信号不好，我在听呢。”
“你刚才是觉得我真是个麻烦的女人，想干脆假装信号不好直接挂掉对吧！”
小百合突然眯起了眼睛，对着电话里的高坂茜冷冷道。
高坂茜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